一、宗教的起源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宗教的起源

达尔文的学说直接与《圣经·创世记》所做的解释冲突,围绕进化论展开的讨论和宗教起源也有交织。大卫·休谟的《宗教的自然史》指出,在一神教出现之前就存在其他宗教信仰,多神论先于一神论。意大利学者维柯认为人类历史要经历众神、英雄、人三个时期。斯宾塞认为宗教是由低级的原始宗教向高级的不可知论进化的,他假设同时代的异国野蛮人的宗教即便不能等同于历史上的原始宗教,也可以为我们复原原始宗教面貌提供线索。斯宾塞遵循着启蒙思想家将野蛮人比为成熟文明幼儿时期的做法,认为野蛮人具备儿童思维特征。他提出宗教应该是起源于祖先崇拜,即有关鬼魂观念和对死人的畏惧。泰勒认为宗教起源于较低级的思维,人类为两组生物学疑难所困扰,首先是生死问题,其次是梦境和幻觉。野蛮人认为存在独立于躯体的灵魂,这种观念被称为万物有灵论。泰勒的思路和斯宾塞相近,认为存在着一条由多神论到一神论的进化路线。

缪勒认为语言和思想(合理性)是不可分的,他不承认预先存在一种半理性、半发展的人,在他看来古文字是追溯历史的极限。作为一个有节制的进化论者,他反对依据同时代“野蛮人”的行为来对遥远过去的事情进行推测,为此他强烈抨击将野蛮人类比儿童。缪勒认为宗教存在单一主神教、多神教、一神教三个阶段,而在单一主神教之前还有个史前阶段。缪勒认为在第二个阶段,世界人口向各地扩散(文化传播论的色彩),由此产生了各种信仰体系。一般进化论所说的原始宗教(即现存于各地的原始宗教信仰)就是这种思维退化的产物。缪勒认为《吠陀》是最早的文献记录,因此具有起始点意义。持不同意见的学者认为存在比吠陀更古老的文献,且强调吠陀也可能是一种雅利安主义在作祟。威廉·施密特持近似观点,认为在史前时代就存在一神论,后随着历史的发展,一部分人堕落为多神信仰,另一部分向更高的一神信仰发展。这种观点遭到大多数进化论者批判,称之为“退化论”。

以上对起源的探讨集中于精灵信仰方面,而这类信仰大多产生于史前社会,它只能解释部分宗教的产生和起源现象。当代人类学采取了和早期人类学家不同的策略,例如格尔茨将宗教分成传统和理性来讨论,前者基本属于原始宗教的范畴,而理性宗教则是制度化和现代社会宗教形态。

唯物论派学者马克思对宗教有着许多零散而精辟的评语。在《德意志意识形态》里,他与恩格斯提出宗教起源于自然的不可控制与原始人的技术之间的巨大差距。马克思对历史的认识局限于有文字可考的欧洲古代历史,摩尔根的书使得马克思对史前社会的认识有了一个飞跃性的发展。在此基础上,恩格斯根据摩尔根和巴霍芬的史前史框架,重新构建了社会发展史,综合考察了私有制、两性关系如何彼此影响,直至阶级斗争产生、国家出现。恩格斯力图排除有关启示或神秘的理解,他认为宗教的产生与人们的生存斗争有关,包括随着技术进步而存在的两性之间、社会集团之间的斗争。弗雷泽也很重视技术发展因素,他提出人类历史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巫术、宗教、科学。巫术乃是宗教之起点,是一种前科学或伪科学,反映出人类试图控制自然环境的努力。与马恩不同的是,弗雷泽更加重视个人的作用,在他看来是少数优秀人士将巫术提升到宗教的层面,同时也奠定了国家权力的基础。

涂尔干在《社会分工论》中提出两种类型的社会团结,一种是机械的,另一种是有机的。机械团结的社会从逻辑与历史上看都是先于以有机团结为特征的社会。他相信存在一种作为社会基础的道德价值观,它在简单社会(原始社会)里可以看得更清楚。在《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中,涂尔干用澳洲土著人的资料来说明图腾本身是社会的人格化,图腾的力量来自其所象征的社会群体的力量。在宗教仪式中,人们将宗教体验的形式通过社会的集体意识强化并灌输到个人。在简单社会里宗教更直接地暴露在外面,便于我们考察其本来面目。基于这一思路,涂尔干不可避免地要借助进化论的框架来构建宗教起源理论。涂尔干还特别提出上帝即社会的观点。齐美尔也持类似观点,认为社会互动模式本身是非宗教的,但它给宗教以首要的影响。社会先于宗教,宗教的许多要素起初存在于一般社会中,存在于社会互动模式中。(https://www.daowen.com)

心理学集中关注宗教帮助人们克服挫折感的功能,人们借助宗教这一框架,来消除紧张恐惧,进行心理修复、协调认知,以便重新投入生活。古迪纳夫认为,宗教就是对危害人类自身安全和生存威胁做出的反应。托马斯提出人有四种基本愿望——安全、回应、承认、新经验。克拉克认为这四种需求是理解人们宗教诉求的框架。

奥托认为宗教的原因不能到宗教外面寻找,只有局内人才有资格做出判断,非宗教信徒无法体会并表述出来。对奥托而言,宗教产生于神圣体验,而这种体验乃是一种非理性的东西。神灵崇拜之所以发生,乃是一些先知式的人物或有特异禀赋的人独自遇见了神灵或神力。上帝确实把自己显示给了某些特别的人,由这些特别的人向其他人传达神的存在和意志。持此类观点的学者通常在经验研究层面上接受社会和文化环境论,在理论讨论中则滑向先验的神学立场。

列维-布吕尔认为和现代的理性逻辑思维不同,原始人拥有前逻辑思维。前逻辑思维遵循互渗律,当一个人佩戴某种精灵面具就会暂时变成那种精灵。在原始人那里,不存在自然物与超自然物的明确分界线,两者之间互通。宗教则是这种互渗律思维的产物,这显然是进化论的分析方式。荣格持类似的观点,他认为理性是十分晚近的事情,在此之前是无意识,无意识又分个体无意识和集体无意识。现代文明理性压抑了无意识,而无意识会在某种情况下浮到上面来,例如做梦。荣格发现一些病人复制的梦境图像类似,很像藏传佛教的宇宙图。他推测有一种基本的结构作为梦和艺术象征的基础,而这些结构是“远古的残余”,是“原始意象”或“原型”。[16]

简而言之,宗教起源的讨论达成的共识是,宗教起源于低级的或简单的理性状态和社会结构,能够满足人类的某种需求,它具有某种神圣性,这种神圣性或是来自现实社会,或是与某种神秘主义关联。宗教社会学当下关注的往往是某一具体宗教组织的来龙去脉,这一研究可能与宗教起源问题关联起来,但宗教起源问题现在通常是思想史、宗教史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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