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斯塔·艾斯平-安德森与《福利资本主义的三个世界》
近些年,社会政策(social policy)和福利国家(welfare state)研究在国内外受到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丹麦著名学者哥斯塔·艾斯平-安德森是其中杰出代表。他的著作《福利资本主义的三个世界》编写于1990年,被视为福利国家研究领域的经典必读著作。该书国内版本由苗正民和滕玉英两位老师翻译,于2010年出版。
安德森从历史性分析与当代政治经济学入手,采用去商品化[50]、社会分层和就业三个指标把福利国家划分为三种福利体制(Welfare Regime):遵循补缺原则(Residualism)的自由主义体制(Liberal Regimes);遵循普遍原则的社会民主体制(Social Democratic Regimes);以工作和个人贡献为主导的保守主义体制(Corporatist Regimes)。[51]他在书中阐述了三种福利体制形成的原因、特征及对资本主义社会产生的影响,并通过大量的数据材料加以实证分析。该书清晰地建构和归纳了战后福利国家的体制,为国际社会政策的比较研究做了开创性工作。
首先,自由主义体制的典型代表有英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各国一般都形成了重视市场作用的社会保障体系。社会福利水平整体较低,强调机会的平等和个人责任,社会福利的提供是有限的。其倾向往往是“公共福利的最小化”,即严格限定领取人的资格与补贴金额,往往仅适用于最贫穷的阶层,一般需要通过运用经济调查和家计调查(means test)等手段确认其是否真正需要福利,保障的是其最低限度的生活需要。而大部分的其他人则一般利用民营企业提供的商业保险,因此社会分层的程度较高。[52]这种体制的去商品化效应最低,社会权利的扩张受到较大的抑制,并容易造成福利污名化(stigma)。
其次,社会民主体制的典型代表国家较少,只存在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几个北欧国家,如瑞典、丹麦、挪威等。这种体制以贝弗里奇的普遍主义原则和风险的社会化为导向,在该体制下享受福利待遇往往作为个人的市民权存在,主要依据一国的公民身份或长期居民的身份,与职业、收入高低等无关。同时,家庭和市场发挥的福利作用较小,国家往往承担中心责任。福利政策的覆盖范围广,并且往往具有“高福利、高税收”的特征。比起现金给付,福利待遇往往是现物给付(服务给付)更多。[53]这种体制的去商品化程度最高,社会分层程度较低,往往可以通过福利政策把所有人的生活水平提高到中产阶级的水平。
最后,保守主义体制的典型代表有德国、法国、意大利、奥地利等欧洲大陆国家。这种体制以风险共担和家庭主义为导向,重视职业领域的存在(如同业公会)和以男女分工为特色的家庭主义传统。该体制下,社会保障制度以社会保险为中心形成,按照不同的职业和社会群体划分福利的享受权,职业上的差距将会造成社会保障上的差距。[54]该体制起源于德国,其后在欧洲大陆上得到了较为广泛的普及。另一方面,该体制受到了民族主义和天主教承担社会服务的传统影响,去商品化程度较高。但是,这种体制的去商品化程度,主要取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放宽了精算原则,即一个人必须工作或缴费多久才能有资格享受,以前的工作表现与待遇之间的关系紧密。[55]并且,这种体制往往是用来弥补家庭无法承担的抚养责任,福利给付偏向于老年人,比起现物给付,现金给付较多。(https://www.daowen.com)
三种福利国家体制如表21-1所示。
表21-1 三种福利国家体制的对比

该书自1990年出版以来多次在各国被翻译出版,对福利国家和社会政策研究带来了极为深远的影响,是社会科学领域中里程碑式的著作。但是还主要存在以下两点不足。第一点,安德森用以实证分析的国家主要以欧美国家为主,对于东亚和部分南欧国家的福利体制考察较少。第二点,距离该书出版已30多年,该书中的国家政策和相关数据主要以20世纪90年代为主,至于当前三种体制下的各国有何发展与变化、该理论是否适用于东亚各国以及南欧各国、理论本身是否需要调整和优化等问题尚待解决与研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