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云南观鸟小史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五、云南观鸟小史

19世纪末至1949年期间,欧美、日本等国的博物学者,多次来华做鸟类考察与采集,获得了大批资料。1868年,英国驻印度加尔各答博物馆的约翰·安德森,从缅甸八莫进入云南西部的盈江县和梁河县,做博物学考察,采集过一些鸟类标本。

此后数十年间,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先后有法国人亨利亲王,英国人温盖特、乔治·福雷思特、拉图史,美国人约瑟夫·洛克等,率领数十支考察队进入云南,从事过植物、动物,主要是昆虫和鸟类标本采集的博物学活动。当时云南山区没有路,欧美人进入,要雇请中国村民帮助,那些村民身兼马夫、轿夫、猎人和向导数职,如果欧美人专为鸟类考察而来,中国村民也兼做鸟导。

19世纪之后,国际纷争,动荡不宁,中国大地不断燃起战火,最终导致世界的东西方对立,互不往来。整个冷战时期,中国与世界隔绝,漫长国境线圈住的中国辽阔大地上,千鸟竞翔,鸣声缭绕,让欧美观鸟爱好者可望而不可即。

改革开放后,政治冰川解冻,中国向世界张开怀抱,国外的大批观鸟爱好者立即向中国投来热情目光,他们之中的先行者有鸟类学家,也有旅游公司的探路者。韩教授告诉我,改革开放初期,最早来云南观鸟的外国人叫梅瑟·史密斯,此人是美国马里兰州大学的昆虫学教授,其妻的父母是传教士,曾在中国杭州生活,她也就在杭州出生。史密斯热爱观鸟,在美国创办了一个观鸟协会,经常组织观鸟活动。受妻子的成长经历影响,史密斯很早就想来中国,一方面自己想观鸟,另一方面想开拓中国的观鸟旅游市场,其妻更想来中国,寻找失落在中国土地上的童年情感。

英国剑桥大学的博士马丁·威廉,是改革开放后最早进入云南观鸟的外国人之一。他博士学的是化学,获得学位后,却不做化学研究,跑去了香港,在改革开放之初提出申请,进入内地。先在北戴河观鸟,后转移别省。一个叫班肯的英国人,也在改革开放后进入中国,辗转河北、四川、江西等地观鸟。班肯早年在康奈尔大学读博士,出于对观鸟的巨大热情,放弃学位,离校创立了观鸟旅行社,遍访世界各地,包括亚洲的很多地区,撰写过世界上的第一部《东南亚鸟类手册》,对亚洲的鸟类研究和大众观鸟产业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

改革开放后最早进入中国的外国观鸟者,为中国政府和中国的鸟类学家带来了丰富的世界观鸟信息,使中国人获知世界观鸟热的活动及其乐趣,并获知中国北戴河有一条重要的候鸟迁徙路线,即东亚—新西兰—东北亚的候鸟迁徙通道。之后,中国官方就与外国观鸟专家合作,在北戴河策划并组织了最早的中国观鸟活动。

改革开放之初,韩联宪很年轻,英国人班肯初到云南,韩联宪研究生刚毕业。班肯寻访到昆明西郊筇竹寺附近的动物研究所,提出鸟类调查的合作研究建议。所里很高兴,就安排韩联宪协助,陪班肯进山考察。当时的中国百废待兴,经费奇缺,各行业焕发出的旺盛工作热情与极其简陋的工作条件形成了巨大反差。外国观鸟专家带来的国际鸟类研究信息,对中国专家的研究很有帮助,他们支付的合作科考费用,今天看来不多,当时却能给中国机构带来很大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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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鸟活动发源于欧洲,人们在家中的庭院里,房前屋后,或遥远的森林里,寻找和观察鸟类,以此为乐。世界范围内,观鸟爱好者远赴异国他乡或人迹罕至之地,寻找和观察飞鸟,尤其是寻找和观察独特的罕见鸟类,将面临很多困难,需要旅游公司帮助,于是产生了鸟导这个职业。旅游公司安排吃住行,鸟导带人寻鸟和观鸟。鸟导也许是具备鸟类知识的专家,也许是熟悉鸟类生活的村民。伴随着世界观鸟史的延续,职业鸟导越来越多。有的鸟导是雇员,接受旅游公司的工作安排;有的鸟导是自由职业者,单独接待客人。(https://www.daowen.com)

有趣的是,几个早期进入云南的欧美观鸟爱好者,后来都爱上了云南,长期住下,在云南娶妻成家,以职业鸟导的身份,为外国观鸟爱好者提供服务了。这些人中有庖何德和加士伯等,听起来都像啤酒名,他们第一次来云南观鸟,寻访的专家就是韩联宪教授。

除了欧美白种人,中国香港人也较早进入内地观鸟,并寻求过韩教授的帮助。韩教授说,20世纪70年代“亚洲四小龙”崛起,人民收入提高,观鸟人群渐渐增多,中国香港和台湾有很多人观鸟,韩国的观鸟人也增加很快。相比之下,香港的观鸟人群出现较早。早期香港成立的欧美观鸟会,参加者的鸟类知识较为丰富,观鸟水平很专业。20世纪50年代,香港的欧美观鸟会影响扩大,普及型的香港观鸟会出现,华人开始观鸟且人数渐多。

也许受英国人的谨严行为习惯影响,香港的观鸟史档案最齐全,完整收藏了包括殖民时期香港欧美人士写给港督的观鸟会成立申请及最早的观鸟活动照片。香港回归前,热爱英式观鸟活动的香港人林超英从英国留学归来,加入香港观鸟会,成为第一任华人会长。林超英上任后,大力发展华人会员,热忱组织华人会员来内地观鸟。

1996年,香港人与昆明的韩联宪先生取得联系,第一次去到云南保山市的百花岭村观鸟。之前,去百花岭观鸟的欧美人士基本是鸟类学家,三五年间到来一位学者,人数很少。香港观鸟爱好者的组团到达,是普通观鸟人士成批进入百花岭村的最早记录。

那次香港观鸟爱好者的14天高黎贡山之行,观察记录到307种鸟类,收获巨大。2001年1月,香港观鸟会再次组团前往云南高黎贡山,观察记录到350种鸟类,并创造了一天之中观察到97种鸟类的特别纪录,团员们高度兴奋,大呼不虚此行。此后,香港观鸟会独爱云南保山市的高黎贡山,每年都来观鸟。

台湾的黄玉民老师也来过云南,在韩联宪陪同下,去百花岭观鸟并寻到了楔嘴鹩鹛珍稀鸟种。这种鸟体形小,灰褐色,极难发现。韩联宪曾于1990年初冬,在云南怒江州贡山县见到过楔嘴鹩鹛,写出了论文发表。若干年后的2014年,一支西藏生物影像调查队在墨脱拍到的楔嘴鹩鹛,长相古怪,浑身巧克力色,被认为是最新观察到的楔嘴鹩鹛新亚种。

香港观鸟会会长张浩辉,根据相关资料分析,来云南保山市的高黎贡山寻找白尾梢虹雉。这种鸟是大型鸡类,俗称的“野鸡”之一种。体长56—68厘米,雄鸟颜色丰富,极其漂亮,栖息地最高海拔达4000米,难与人类相遇。

张浩辉会长的出行也由韩联宪陪同。他们在百花岭村寻找几天,未发现目标,意外观察到了被称为高黎贡山鸟类三宝之一的火尾绿鹛鸟种,这种罕见留鸟体形小,为雀形目画眉科,身上有亮丽绿色,专在杜鹃丛中吸食花蜜。张浩辉会长的这个观鸟发现,使火尾绿鹛的自然生活区分布记录向南再推进了50公里。

越来越多的观鸟人进入,助推了中国观鸟活动的兴起,所以,继北戴河中外观鸟活动举办之后,中国又出现有组织的东洞庭湖观鸟活动。东洞庭湖观鸟活动完全由中国人操办,具有重要的开创性意义,促进了中国鸟类专家研究工作的开展,也在非专业的中国人心中,初步建立起自然观察与鸟类观察概念,推广了生态与动植物保护思想。但是,因活动时间太早,社会认知和资金有限,早期的东洞庭湖观鸟活动在艰难中推进,时办时停。

1996年,中国“自然之友”机构的会长,梁思成与林徽因的儿子梁从诫先生,提倡并组织了一些民间观鸟活动。尔后,NGO(非政府组织)“绿家园”的汪永晨老师,也组织过公众观鸟。中国的观鸟文化,渐渐在各地传播。

2010年后,北京成立了朱雀会——中国观鸟组织联合行动平台,这个机构协调联络了全国各地的观鸟组织,有力推动了中国观鸟活动的发展。朱雀会连续操办的几届中国大学生观鸟赛,在年青一代的心里种下了爱鸟护鸟、自然保护、动植物保护及户外健身运动的种子。此后,中国观鸟进入高峰期,出现庞大的观鸟人群,一部分中国的观鸟爱好者,涌向了云南的百花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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