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犀鸟的躲闪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十三、犀鸟的躲闪

西南林学院的鸟类学专家韩联宪教授,在1990年之后的连续5年中,持续去过盈江县的石梯村一带做调查。当时,刚修通一段县城通往洪崩河边境口岸的土路,靠近县城的部分区域,可以搭货车进入,但那里仍然人迹罕至,森林极度茂密,麂子和苏门羚经常站在刚挖出的山路上,瞪着迷茫的眼睛,好奇张望。韩教授每年去那里调查十几天,钻进森林,反复出入村民家,从未听说过犀鸟。

盈江县鸟资源丰富,专家进去调查,有可能寻找的是一些体形小巧、颜色暗淡的独特鸟种,比如凤头树燕,外行见了,只以为是燕子,其实这种鸟非常罕见,相当有研究价值。从未听说的犀鸟,最初并不在韩教授等鸟类专家的观察计划中。韩教授进入盈江县的深山,是为了调查各个鸟群的分布规律,或者搜寻某些并不起眼的鸟种。

1996年,西南林学院的另一位老师,艰苦攀爬,穿越密林,去盈江县的石梯村做过调查,在村民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奇怪鸟嘴,不知道是什么鸟,问村民也说不清,就带回了昆明,请昆明动物研究所的鸟类专家杨老师鉴定,获得的答案是:花冠皱盔犀鸟的嘴。但昆明动物研究所的杨老师强调说,这个鸟嘴出现在石梯村,并不能证明那里一定有犀鸟,因为石梯村位处国境线,也许鸟嘴是从境外流传进来的。发现犀鸟嘴的事,也就放下不提。

1998年,云南鸟类学家再去石梯村做鸟类调查,在森林中行走时,忽听到头顶有翅膀沉闷拍打的巨大声音,抬头看到花冠皱盔犀鸟飞过,终于记录到中国境内有犀鸟生存,并发布了相关讯息。

但是,犀鸟种类很多,除了那只从大树的树梢一晃而逝的花冠皱盔犀鸟,其他品种的犀鸟,并未在云南盈江县被持续发现,那次的发现记录,也就未引起专家的足够重视。何况,边境线一带的天空中,偶然飞过某种神奇之鸟,以后再不可见,这种情况很多。因为,它们并不在中国境内固定生活,过境飞去了缅甸,也许不再来,专家们对此心知肚明,不以为奇。

2014年底,在早生荣局长的辛苦推广和帮助下,大谷地村的村民开始喂鸟塘,观鸟客人陆续来到,村民收入见涨,早局长很兴奋,后来县委配合,北京著名的观鸟摄影名家孙老师来到盈江县。那次,他们目标明确,一心要找到理论上存在的犀鸟。孙老师兴奋地告诉盈江县的朋友,如果找到了犀鸟,中国观鸟界会很震动,各省的观鸟游客会蜂拥而至,村民就会发大财。

可是,犀鸟在哪里?

那天,他们时走时停,坐车与徒步交叉,吃力地攀爬到了山梁上的石梯村,找到了村会计徐小龙,把孙老师带来的犀鸟照片给他看。

早局长问:这种鸟见过吗?

徐小龙说:见过呢,以前很多,现在不见了。

早局长说:不见不等于没有,可能是少了。

孙老师问:你知道去哪里找犀鸟吗?

徐小龙说:知道的呀,这种鸟,最喜欢在大白树上做窝。

徐小龙说的大白树,专业名称是四数木,这是古老的树种,成年后高达50余米,长在人类不容易去到的山谷纵深处。树干笔直,无分枝,树梢有壮硕的树冠张开。

孙老师问:可以带我们去找犀鸟吗?

徐小龙说:可以的呀,只是路会远,老师走得动吗?

早局长问:有多远?

徐小龙说:不知道呢,要朝山坳中走,一边走一边找着瞧。

早局长犹豫了,孙老师却很兴奋,他拍鸟最喜欢跋涉荒原,高兴地一挥手说,走吧,马上走,来了就要找到犀鸟。

孙老师是军人出身,已经退休,但身体很结实。那天,除早局长和孙老师外,还有其他县领导,以及当地的乡镇干部,一行十余人,在村民徐小龙的带领下,走进了铜壁关原始森林,寻找高大的四数木。他们不断停下脚步,在山坡上歇息,举着望远镜四处搜寻。

茂密的原始森林光线幽暗,空气中游荡着树脂腥味、地下腐叶的酸味和泥土热烘烘的生殖气息,虫鸣鸟影四处摇晃,无处不在的巨大蜘蛛网,一次次蒙面而来,糊到众人的脸上。脚下的枯枝被踩断,持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们找到了一棵接一棵的四数木,举着望远镜看得眼睛发酸,十多个人轮流着四处仔细观察,也没有发现犀鸟的踪影,就继续前进。(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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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垂麦鸡
◇◇长相虽然一般,却是生态环境的“卫士”,是多种害虫尤其是蝗虫的克星。

那是难忘的经历。他们那天天不亮从县城出发,坐车在山中毛路上剧烈颠簸,弯弯拐拐,呜咽挣扎,再下车爬山几小时,终于来到深山高处的石梯村。在徐小龙和两位村民的带领下,钻进村外的密林,沿山坳往下走。一路搜寻,一路张望,一路休息,越走越远,越走越累,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不觉几小时过去,在山谷里走出了十几公里远,做向导的徐小龙累了,同行的干部,也感觉吃不消。他们也出身乡村,早年身强力壮,现在常年坐办公室,不再适应长时间的野外攀爬。如此在林中持续跋涉四五个小时,有人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绝望地产生了末世的幻觉。

犀鸟栖息的大白树,多生长于山谷深处,这是狡猾的选择,也是智慧的躲避。徐小龙带着10多位城里的干部,越走越远,下到了深深的山坳中,没发现犀鸟,想回家,才发现没有退路。回头看坡头莽莽苍苍的森林,坐着休息也累,何谈攀爬返回?众人很绝望,累得说不出话,一番疲惫的讨论后,想出的办法之一,是继续往下走,过境去缅甸,请大使馆的人来接,再从某个边境口岸坐车返回。

这个建议并非异想天开。这片山区没有公路,县城的干部去石梯村,包括镇干部去石梯村,都曾经借道出国,再绕路去到山梁上的石梯村,以避开穿越整个铜壁关自然保护区的山路攀爬之难。

改革开放之初的20世纪80年代,盈江县修通了从县城到缅甸八莫的盈八公路,公路等级低,路况差,却已经通车,可从县城乘车去到洪崩河小街。从那里的边境口岸出去,再绕路入境,来到离石梯村较近的山下,少爬很大一截路,就可以进入杂草丛中的荒凉石梯村。

但那天不行,老办法的实际操作,很困难,一行人身份特殊,来路复杂,如此突然过境,不知会引发什么事故。他们只好放弃当地人的办法,选择了效率很低但最安全可行之路——继续往下,去到山谷底的中国边境小路上,让徐小龙和两个村民爬山回村,骑摩托车绕道进山谷,把干部们一个个接回村子。

他们一无所获,很累很沮丧,对那次要命的出行永远难忘。

时间来到2015年底,小班神奇地出现,调离电视台,专门负责观鸟活动的推广。一天,他骑着摩托车进山,一路左冲右突,曲折攀爬,去到了石梯村。他想寻找红腿小隼——一种传说中的神奇小鸟。那种小鸟是猛禽,有两个亚种,一为白腿小隼,二为红腿小隼,分布于孟加拉国、不丹、柬埔寨、印度、老挝、缅甸、尼泊尔、泰国、越南等地,中国境内,唯有盈江县有过发现红腿小隼的记录,但发现的时间太早,红腿小隼的鸟影停在了理论之中,后来再无人看到真鸟。

重新找到中国盈江县独有的红腿小隼,通过网络传播讯息,就能在中国观鸟界引起热烈反响,让盈江县的观鸟,产生超过百花岭的吸引力。所以,小班怀着巨大的热情,反复进山,多次寻找,乐此不疲。那天,他在石梯村外的树林里钻了好一阵,举着望远镜四处望,无所收获,就骑上摩托车去大谷地村,钻进大谷地村外的森林,爬一段坡,绕来绕去,也无发现。

正沮丧间,小班忽然有一个重大发现:前面一棵粗壮的无花果树上,停了一只大鸟。他为之一怔。那时小班没有相机,他举起望远镜细看,发现站在这远处的鸟,竟然是犀鸟。

那鸟正在树上吃果子呢。小班大为震惊,跨前几步再看。犀鸟感觉到了危险,拍翅飞走不见了。那是继中国鸟类专家在盈江发现犀鸟之后十余年,第二次有人亲眼在铜壁关的树林里看到犀鸟。小班很幸运,却无法判定这只犀鸟是否就在中国生存。他听说过盈江县的那邦镇有犀鸟,也带人去那里找过犀鸟,并无收获,没想到,在石梯村这边的森林里,自己会与犀鸟不期而遇。

那是比寻找到红腿小隼更重要的发现。犀鸟在传说中已近灭绝,极其珍贵,且体形巨大,颜色鲜亮,视觉效果好,观赏性强,最适合观鸟推广。另外,犀鸟有故事,雌雄终生相守,被称为“爱情鸟”,这个动人传说,是旅游产业的重要文化支撑。发现犀鸟,类似找到了钥匙,盈江县的观鸟产业大门,也许会洞开。

小班兴冲冲地赶去大谷地村,找到小蔡伍,向他描绘了犀鸟。小蔡伍告诉他,这种鸟以前很多,附近的树林里就有一个窝,但犀鸟早就不再回来。小蔡伍的回答,给了小班很大鼓舞,说明他的林中巧遇是真。

小班的意外发现,暗示出盈江县观鸟业的美好前景,他无法按捺与犀鸟巧遇的兴奋,拖着村民出门,上山寻找犀鸟窝。在山上走出很长一段路,爬上高高的山坡,村民指着山凹中伸上来的一棵粗壮大树说,那棵树的上面,就有犀鸟窝。小班无法看清,粗壮的大树有力地指向天空,树梢枝叶的浓荫中传来模糊细碎的鸟鸣,几十米外的绝高处,似有树洞,却寂寞无声。

那时,大谷地村的大蔡伍和小蔡伍,已成功喂出了鸟塘,观鸟客人正陆续来到村子里,村民高兴地为客人提供服务,换来了不少钞票。但是,公路交通艰难,山中小道很累人,进入大谷地和石梯村的观鸟游客并不多。

小班对小蔡伍说,去森林里找找看,如果找到犀鸟,再难走的路,游客也会来,你们全村都会致富,找到犀鸟窝的人,收入会最高。

小蔡伍面露惊喜,从那天起,大蔡伍和小蔡伍约了几个村民进山,开始搜寻犀鸟,他们孤独而坚定的背影,持续在密林深处摇晃,若隐若现,却一时没有传出发现犀鸟的消息。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