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院院长冯友兰
如前所述,联大初设文学院、理学院、法商学院、工学院。为服务云南教育发展,1938年8月增设师范学院。从此,联大共有5个学院26个系2个专修科1个先修班。学校教师每年维持在350人左右,其中教授、副教授占教师人数的一半以上。

冯友兰
文学院设中国文学、外国语文学、历史学、哲学心理学4个系,先后有教授90余人。文学院每学年学生一般在450人左右,共毕业本科生600余人。院长主要由冯友兰担任。
冯友兰(1895—1990),河南唐河人,字芝生,著名哲学家、文学家、教育家,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1918年北京大学文科哲学门毕业,次年留美入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1923年获哲学博士学位回国。先后在中州大学、燕京大学、清华大学、西南联合大学任哲学系教授,曾任中州大学、清华大学文学院院长。1946年任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客座教授,1947年获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名誉文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任清华大学教授。1948年被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及评议会委员。1949年以后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1955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学部委员。[90]其间,1938年10月起任西南联大文学院院长(这之前文学院院长为胡适,未到校)。
抗战全面爆发后,冯友兰随学校一路南迁,从长沙而昆明。1938年2月16日开始,冯友兰、朱自清、陈岱孙等一行十几人从长沙乘汽车前往广西桂林,出镇南关,经越南河内赴昆明。快要到镇南关,当汽车穿过凭祥县城门时,冯友兰伸出窗外的左臂碰在城墙上受伤骨折了,只好出镇南关到越南同登,乘火车到河内住院医治。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冯友兰胡子也长出来了,出院时也没有剃,直到20世纪60年代才剃去。经过疗养,于1938年4月上旬乘火车由滇越铁路抵达昆明。4月19日,联大第58次常委会议决: “文学院院长胡适先生未到校前,文学院院长由冯友兰先生代理。”[91]到昆后不久,冯友兰来到蒙自代理文学院院长职。授课之余,他开始修改自己写于长沙临时大学的《新理学》。他作诗表达了修订此书时的心情: “印罢衡山所著书,踌躇四顾对南湖。鲁鱼亥豕君休笑,此是当前国难图。”(https://www.daowen.com)
联大文学院、法商学院在蒙自办学不到4个月,也迁回了昆明。刚到昆,冯友兰一家把房子租在登华街。因为要疏散,又搬到小东城角防空洞旁。这样,只要空袭警报一拉响,冯友兰一家和左邻右舍就都钻进防空洞。不久,再次疏散到城外龙头村。 “这个村子是昆明郊区比较大一点的集镇,又叫‘龙泉镇’。疏散到这个地方的人很多,有西南联大的人,也有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的人,还有北大的文科研究所。有些人就在老乡们的房前屋后空地上盖了简易的房子,同老乡们订下合同,将来走的时候,所盖的房子就无偿地归此地主人所有。这样,龙泉镇就成了当时的一个文化中心了。”[92]
于是,冯友兰就开始奔走于学校与家之间,平时在学校里上课、办公,住在城里,周末才回家。进城来往,都是步行。他常与闻一多、朱自清两位清华同人一起回到龙头村。一次,在同闻一多由城内走回龙头村时,他们顺着河堤的林子,一面走一面谈论,走了两个钟头,到家了,话还没有谈完。
被迫过着疏散乡间的生活,目睹日机轰炸昆明,甚至联大也遭到轰炸。冯友兰特地写了《联大被炸以后》一文,表达他鲜明的见解。他说: “这次联大被炸,可以反映一件事实,可以使我们在联大的人得到一种鼓励与警策……他轰炸吾们的后方,竟以大学为目标,这对于吾们的大学,实是一种荣誉。此次联大被炸,物质上虽受了很大底损失,但精神上我们觉有很大底胜利。因为敌国的军事当局,竟不惜以有限底资源,专派大队飞机,来轰炸联大,他们必是认为联大对于吾们的抗战建国,有相当底贡献。毁坏了联大,对于吾们的抗战建国,有相当底损失。他们如此重视吾们的大学,实在使我们在大学中底人, ‘受宠若惊’。这可见我们的工作,对于国家民族,是‘功不唐捐’,这很可予我们以很大底鼓励。”[93]
联大八年,大个子、黑长须,长袍马褂,戴着眼镜,背着八卦黄布包袱[94],伴有口吃的冯友兰满身的学者式斯文,曾是校园一景。他撰著了“贞元六书”等哲学名著,是著作等身的名学者;他还是校内外演讲会的明星人物,他的演讲会场场爆满。 “哲学本来是种深奥的东西,但经他用通俗的句子左证右辩,慢慢归结到他的理论里。”[95]每逢星期四下午,他总在昆华中学北院花园露天上课,这时,草地上均告满座。同学们非常欣赏冯教授的为人,尤其喜爱他那常常挂在唇边的微笑,不少人称他作“当代孔夫子”。当时有4个教授班上都挤满了人,上课以前便开始上演抢位子的喜剧。第一便是冯先生的“中国哲学史”,第二是钱穆先生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第三是吴宓先生的“欧洲文学史”,最后是诗人燕卜荪的“英国诗”与“莎士比亚”。
1946年上半年,在三校复员北返前,在清华的一次校务会议上,梅贻琦说: “我们在昆明呆了七八年,临走的时候总要留下个纪念品吧。”会上,经冯友兰提议,决定在大食堂后小土山上留下一座形式古典的西南联大纪念碑。这个纪念碑的碑文即由提议人冯友兰撰写,全文“有见识,有感情,有气势,有词藻,有音节,寓六朝之俪句于唐宋之古文……承百代之流,而会乎当今之变,有蕴于中,故情文相生”[96],是一篇高扬爱国主义精神的经典篇章。
“西山苍苍,滇水茫茫,这已不是渤海太行,这已不是衡岳潇湘。同学们,莫忘记失掉的家乡,莫辜负伟大的时代,莫耽误宝贵的辰光。赶紧学习,赶紧准备,抗战建国都要我们担当。同学们要利用宝贵的辰光,要创造伟大的时代,要恢复失掉的家乡。”冯友兰以哲学家的眼光、文学家的气质,留下了脍炙人口的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