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冰山

春日的一天,老乌拉波拉瘫坐在他的安乐椅上,辫子在高高的靠背上微微晃动,牛角框眼镜就像辆自行车似的架在他的鼻梁上,长长的烟斗里冒出缕缕白烟。

当我们去找他时,他正坐在烟雾缭绕的书房里看报纸。

“孩子们,”他说道,“你们肯定已经听说了,在大海上,一艘轮船沉没了。好几百个人和船只一起沉入了黑暗的海底。报纸上刊登了这则消息,说是一座冰山造成了这场惨剧。如果你们想听的话,我现在就来给你们讲讲冰山的故事。那是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与报纸上报道的情况类似。这是一个寒冷的故事,所以最好配上一杯热茶。快去喊一下老克里斯蒂娜,否则她又要忘记给我们端来茶水了!你们快过来,围着温暖的炉子坐下,因为我们要去遥远的北方,去到寒冷的格陵兰岛!”

你们看,北边是冰山的故乡,我今天就来给你们讲讲冰山的故事。是的,那是一片荒凉的土地,只有因纽特人、捕猎海豹和鲸的人住在那里,驯鹿会从雪下抓出它们的食物:灰绿色的苔藓;冬天还会有好几个星期看不到太阳,北方冰冷的风暴席卷了这一整片寒冷黑暗的土地,温度会下降到零下五十摄氏度。那里靠近北极,冰和雪堆积得越来越厚,近两千米厚的冰层覆盖着这片土地,偶尔,山顶会像岛屿一样探出头来。但是冰雪仍在不断堆积,后来,就连陆地都无法容纳下它了。于是,它便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滑向海岸,那里的温度稍高,海水愤怒地咆哮着。这些巨大的冰体有好几千米宽,被称为冰川,它就是那些冰山的母亲。慢慢的,那些冰冷的晶体流向大海。几个星期来,这里一直都是极夜,太阳在地平线以下,只剩星星与这闪闪发光的冰壁交相辉映,在寒冷孤寂的北方世界上空,神秘的北极光散发着奇妙的绿色光辉。

当巨大的冰体到达海岸时,某一角突然坠落到下方波涛汹涌的海水中。陆地和海洋的交界处有着一定的高度差,此刻,冰体斜倾着,内部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它不断咆哮着,隆隆作响,紧接着,冰体上便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冰体断裂后,漂浮在海面上。一块大小相当于十个城市街区的冰块,就这样脱离了它的母体:冰川,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入疯狂咆哮着的大海,它在汹涌的波浪和湍急的漩涡中疯狂起伏,激起一条高高的白色水柱。

我们的冰山就这样诞生了!

它像一座城堡,有着清晰可辨的“塔楼”、“城墙”和“堡垒”,漂浮在冰冷的海水中。慢慢的,洋流把它从海岸线上带走,一路向南,经过巴芬兰,沿着拉布拉多海岸,来到美洲北部,最后流入大西洋。

冰山越是往南漂移,离它的家越远,它就变得越温暖,越轻。终于,太阳又升起来了。那是一颗暗红色的火球,紧贴着地平线上方出现,就像是一个在水面上滚动的火轮。快看,我们的冰山!那是一幅多么美妙的景象啊!它已经变成了一座魔法城堡。从远处看,它就像一座燃烧的堡垒。火红的太阳映照在闪闪发光的冰壁上,火焰般的浪花好似从冰山内部冒出,因为巨大的裂缝贯穿了晶莹的城堡,光线折射其上,闪耀出如钻石般的绚烂虹光。

太阳越升越高,冰山一路向南,阳光也越来越暖和。慢慢的,漂浮的城堡中融出一个个深深的洞。水从各个角落和边缘不停地滴下,凝成成千上万条像橡树一样粗、像电报杆一样长的冰柱,悬挂在冰山的各个侧面。太阳的温暖已经将城堡的大门融化了,柱子、阳台、塔楼和屋檐便显露出来。正午时分,这座来自遥远北方的城堡,在蓝色的海浪上,闪烁着耀眼的白光;傍晚时分,当太阳在沉入大海时,它又闪着红光;而在月光下,冰廊中又映着绿色的光。

这座冰山像教堂一样耸立在水面上,但它水下部分的深度和广度要比教堂大十倍,只不过我们看不到而已。冰山异常沉重,这也就意味着,它有很大一部分仍然隐藏在海水之中。

但是有一天,一阵狂风吹过海面,引发了一场灾难。冰山面对太阳的那一侧,在正午时分被融化了许多,与此同时,暖流又啃食了同一侧的冰。此刻,冰山已经失去平衡,四壁越来越歪,一侧的冰基越来越多地从海浪中升起。一阵猛烈的风吹来,整个城堡轰然倒塌,冰山原本处在水下的部分浮了上来。

倾倒的冰山也把海底搅得天翻地覆。半小时后,冰山引发的巨浪漫延至远处的海面,浪花带着白沫喷向高空,汹涌的海水在冰山周围奔腾。随后,这座冰山又在洋流的推动下继续前行,沿着纽芬兰的海岸,缓慢而平静地漂浮着。

成群的海鸟在冰山顶上安家,它们拍动着闪亮的银色翅膀,尖叫着飞向远处,用锋利的喙抓住鱼后,又叼着鱼匆匆飞回。

冰山漂啊漂,过了很久,它来到了从纽芬兰驶向英格兰岛屿的航线上。

此时,一艘名叫“北极星号”的大型蒸汽船恰巧在黑暗中缓缓驶过。天空中,永恒的星星闪闪发光,海面上波涛汹涌。舵手埃本哈德站定在他的岗位上,头上戴着水手帽,羊毛开衫外套了一件防水夹克,机敏地望向前方。他嚼着烟,不停地跺着脚上那双厚厚的防水靴。

船长嘴里叼着烟斗,走了过来。他长长的灰色胡须在风中飘动着。“埃本哈德,”他说道,“我们现在航行的路径,正是那些该死的冰山从北方向南方漂移的路径。现在,请闭上嘴,睁大眼睛,要是突然被一座冰山撞上那么一下,我们大家的肋骨就都断了!我又派了两个好眼力的人上前望风,瞭望塔上的人也奉命在这该死的黑暗中观测。但你也一定要警觉!”

“我对这些冰冷的野兽有着敏感的嗅觉,船长。”老舵手说着,习惯性地把嚼烟吐向了四米开外的甲板,“我经常在这一带遇到冰山,这些该死的家伙!就算它们在黑暗中偷偷摸摸地靠近,我也会感觉得到。现在最重要的是温度计!”

是的,温度计是个重要的东西。在船的左右两边各挂有一个温度计,用来监测水温;两个温度计挂在驾驶舱内,监测空气的温度。这样一来,人们就可以准确地了解水和空气的温度是否在下降,从而得知,附近有没有冰山。因为巨大的冰山会散发出寒气,当它们漂浮在船只附近时,温度计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察觉到异样。

“我来盯着水中的温度计。埃本哈德,你负责留意空气中的温度计。”船长说着,摇摇晃晃地走了。

海浪低沉地咆哮着,红色和绿色的信号灯以及白色的航行灯倒映在海面上,猎户星座出现在地平线上,银河像一条光带穿过天空。许多双眼睛正透过黑暗,盯着那些可能突然出现在船边的冰山,要知道,它们闪闪发光,有楼房那么高,破坏力极强。

慢慢的,星星蒙上了面纱,航行灯像聚光灯一样向前方投射出一道小小的光束,此刻,海面上出现一层薄薄的雾气。起初很薄,但雾气很快就变浓了。一小时后,他们就被围困在一片白色的烟雾之间,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了。

雾角阴森,在孤寂的海面上远远地回荡着,以警告那些不能看到“北极星号”的来往船只,海员们也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看看是否有同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奥尔·埃本哈德咬牙切齿地咆哮着,不停地往嘴里扔着嚼烟。雾气顺着他的防水外套滴下水来,他的胡子也湿了。这时,船长又走了过来。

“真是糟糕透了,埃本哈德。”他骂道,“这个时候起雾,总是令人生疑,因为那些可恶的冰山总是先冷却空气来制造雾气。我敢打赌,周围一定有冰山,但我们怎么能透过这些浓雾看清它们的位置呢?现在,我们只能依靠温度计了。”(https://www.daowen.com)

“没错。”舵手说道,“据说,在纽芬兰海滩附近常有这些恶魔出没。这个时候,就需要一条杜伯尔犬了。当然,我的鼻子也能闻到野兽的气息,不过现在我还什么也没闻到!”

“如果我们能熬过这个夜晚,老家伙,”船长说道,“明天早上我们就会逃离危险地带了。毕竟一到白天,所有的危险都会减半。现在,我要去看看温度计了!”

说完,他消失在浓雾中。

半个小时后,奥尔·埃本哈德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船长,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寒冷的气息正在从左舷飘来,是冰的味道。”

“天啊,”船长惊叫道,“不会吧?我看到温度计确实好像下降了半度,但只是下降了半度,你不能以此作为冰山就在附近的判断依据!”

“确实是冰山的味道,船长,我可以闻得出来,那就是冰的味道!”

船长又来到了水中的温度计旁。过了一会儿,他匆匆忙忙地回来了。“埃本哈德!温度计正在下降!”他大叫道。

“是啊,空气温度计也在下降。见鬼了!现在,我们真的在那个凶狠的野兽边上!”

“是的,冰山可能就在附近,它会从哪个方向朝我们漂来呢?它是在我们前面,后面,还是在左舷方向?我们是不是已经经过它了,还是在靠近它?它离我们很近,还是很远?我们全都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船长的脸上流露出忧虑的神色,他是对整艘船上的货物、乘客和船员负责的人。一个危险的敌人就在“北极星号”附近,世界上任何航海技术都无法抵御它,因为人们不知道冰山的位置,任何技术都无用武之地。无论做什么,总是有可能会撞上那个水晶巨人!

“船长,”舵手说道,“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因为我们无法与之对抗。也许在冰山向我们撞来的最后时刻,我们能够幸运地逃过灾难。听天由命吧!”

船长匆匆离去。他把船员召集到一起,下达了在与漂浮的敌人相撞时如何进行救援的指示,并下令将航行速度减慢,以减少撞击产生的冲击力。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所有的人都齐齐向黑暗深处望去。

现在,船里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声沉闷的雾角。海浪在船舷边轻轻地涌动,“北极星号”仍在缓慢地漂流,对其冰冷的敌人时刻保持着警惕。他们还没看见冰山的踪影,敌人仍然隐藏在未知的某处。

突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堵灰白的高墙,在船上灯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它就像是一个幽灵,一下子冒了出来。它有着奇怪的外形,在那高高的、漩涡状的尖塔上浮动着冰冷的飘带。这是一个巨人般高大的怪物,它就这样在浓雾中现身了。这就是冰山!

一阵冷风吹过。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大家都只愣了一会儿,便开始分头工作了。船舵转向远离冰山的方向,螺旋桨全速向后退去,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避免与这个怪物发生碰撞。这艘船慢慢地停止了前行。“北极星号”和冰山似乎像两条咬人的狗一样胶着在一起,相互绕着走。紧接着,船底传来“噼里啪啦”破裂声和“吱吱嘎嘎”的响声。原来,“北极星号”的龙骨已经撞上了冰山的水下冰基,好在船的航行速度已经减慢,碰撞对船只造成的伤害还不致命。现在,冰山闪闪发光的冰墙与船身近在咫尺,上面可以映照出左舷红色的灯光,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北极星号”在触碰到冰山巨人的水晶底座时颤抖了一下,微微侧倾,舵手随即便调整了方向,引擎忽而将船只推向前,忽而推向后;终于,龙骨从碎裂的冰面上滑了下来。船只逐渐向着远离冰山的方向漂移,一开始非常缓慢,但后来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在航行灯的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城堡幽灵般地紧贴着“北极星号”离去了,现在的冰墙反射着右舷灯的绿光,慢慢的,这个危险的敌人消失了,它继续向南漂去,只在浓雾中留下了一个苍白的影子。

“这简直就是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舵手埃本哈德大喊道,“真是太危险了!我可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

他嘴里的嚼烟不见了,忐忑不安地摇了摇满头灰发的脑袋,因为二十年来他几乎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事情。经历了这一事件,他更加肯定,遇见冰山是一件极为刺激的事情;在他的眼睛看到冰山之前,鼻子已经先闻到了它的味道!

“是的,奥尔·埃本哈德。”船长说道,“我们躲过了冰山,但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那个可恶的北方恶魔差点就把我们的‘北极星号’像空易拉罐一样压扁!”他喊道,“伙计们,我们喝杯好酒庆祝一下吧!我去拿酒!”

“北极星号”再次起航,向东驶向欧洲大陆。

此刻,冰山慢慢地朝着越来越温暖的地方漂去。太阳以越来越高涨的热情吞噬着它,海水以越来越高的温度抚摸着它,融化着它。它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失去平衡,在浪涛中倾覆。不知什么时候,冰山高耸的尖顶融化了,墙壁崩塌了,冰柱像燃烧的蜡烛一样挂满了滴落的烛泪。现在,它变得又小又难看。

又过了很久,冰雪之子终于从遥远的北方漂到了非洲海岸附近,当摩洛哥的棕榈树丛映入海面时,最后一片薄冰在温暖的海浪中融化了,冰山彻底不见了。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