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的研究(节选)
(选自卫聚贤《古史研究·第二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4年,第1—313页)
《山海经》的作期既定在战国中年,战国时为秦、楚、齐、燕、赵、魏、韩诸国,无论《山海经》是那一国人的作品,总不出中国的范围。即使如《穆天子传》前已证明系匈奴人作的,《山海经》也同此例为中国边地民族所作,那时将边地民族作戎狄蛮夷看,在现在也是中华民国领域以内的人,是以《山海经》作地确在甚么地方不可考,大致可说是中国人的作品。但按其实际,似有不然的现象,兹举几个例子看看:
一、 名称
(一) 《山海经》的现象
1. 《南山经》……《南次二经》……《南次三经》
2. 《西山经》……《西次二经》……《西次三经》……《西次四经》
3. 《北山经》……《北次二经》……《北次三经》
4. 《东山经》……《东次二经》……《东次三经》……《东次四经》
5. 《中山经》……《中次二经》……《中次三经》……《中次四经》……《中次五经》……《中次六经》……《中次七经》……《中次八经》……《中次九经》……《中次十经》……《中次十一经》……《中次十二经》……
“禹曰:‘天下《名山经》,五千三百七十山,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居地也。言其《五藏》’”,按《山海经》的书名,为“经”与“藏”。
(二) 中国的现象
(1) 以书名经始于墨
《墨子》有《经上》《经下》《经说上》《经说下》四篇。
《庄子·天下篇》:“墨者……具诵《墨经》。”
(2) 以书名藏始于佛
六朝时翻译佛书,以经、律、论为《三藏》。
(3) 儒家书初不名经
《楚语》:“叔时曰:‘教之《春秋》……教之《诗》……教之《礼》……教之《乐》……’”
《左传》僖二十七年:“赵衰曰:‘说《礼》《乐》而敦《诗》《书》。’”
按儒家以书名经系秦汉以来事。
(三) 印度的现象
印度原以线索作缝纫,缝纫有连贯义。文字写在贝叶上,用线索把贝叶连贯起来,故其名为Sutra(修多罗)。《翻译名义集·总明三藏篇·修多罗》条:“妙玄明有五译,一翻经……四翻线……《佛地论》云:经者,贯摄为义,贯穿所应知义。”
印度原以藏物的器具藏书,遂以一部或一类的书名为Piteka(毕特迦)。《翻译名义集·总明三藏篇·俱舍》条:“《摄论》云:‘何名为藏?’答:‘由能摄故。谓摄一切所应知义,无令分散,故名为藏。’”
(四) 名称的由来
中国以书名“经”始于《墨子》《山海经》,墨子是印度人,印度以书名“Sutra”有连贯义,译为中国文字时,以中国织布经纬线的“经”有连贯义,故以“Sutra”译为中国的“经”字。中国以书名“藏”始于《山海经》和佛书,佛书是印度产,印度以一部或一类书名“Piteka”有装藏义,故以“Piteka”译为中国的“藏”字。墨子是印度人,《墨子》以书名经,《山海经》亦以书名经;佛是印度产,佛以书名藏,《山海经》亦以书名藏;是《山海经》为印度的产品了。
按《山海经》是一种游记体,每到一个名山,把这山上的事记在一个贝叶上,如第一个贝叶上记的是:“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花,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谷而黑理,其花四照,其名曰迷谷,佩之不迷。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丽
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育沛,佩之无瑕疾。”第二贝叶是:“又东三百里曰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第三贝叶是:“又东三百八十里曰猨翼之山,其中多怪兽,水多怪鱼,多白玉,多腹虫,多怪蛇,多怪木,不可以上。”
把在一条路上所记的:“招摇山……堂庭山……猨翼山……杻阳山……柢山……亶爰山……基山……青邱山……箕尾山。”用线索穿连起来,因为属于南方,故名《南山经》。把属于一方的:“《南山经》……《南次二经》……《南次三经》”藏在一个器具内,故名为“藏”。把全部分的“南……西……北……东……中”各藏一个器具,总名曰“五藏”。
按中国以书名经,是以全部名经,与《山海经》以书中一部分名经不同。如以《山海经》例《诗经》,应为“《周南经》《召南经》《邶经》《鄘经》《卫经》……《小雅经》《大雅经》《周颂经》《鲁颂经》《商颂经》”,又以类分应为“《风》《雅》《颂》”三藏。
以《诗经》名称分类与印度的Stura与Piteka不符,与《山海经》的情形正同,是以《山海经》为印度的产品。
中国的书,名“册”,名“卷”,名“本”,古用竹简、木简写字,用绳将竹简捆在一处名“册”,册即象形字。用绢写字,把绢捲处,故名曰“卷”,卷即古捲字。用纸写字,把纸订在一处,故名曰“本”。以册卷例经藏,以经藏例册卷,均不相同。经藏在中国不能产生,是“五藏三经”的《山海经》不是中国的产品。
二、 文法
(一) 《山海经》的现象
(1) 用副词短语例
《西次三经》:“泰器之山,观水出焉,是多文鳐鱼,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白首而赤喙;常行西海游于东海,以夜飞。”《西次二经》:“自钤山至莱山,其祠之毛,一雄鸡,钤而不糈,毛采。”
(2) 用代名词例
《海外西经》:“白民之国,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两角。”
(3) 用副词例
《海外西经》:“并封,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海外西经》:“此诸夭之野,鸾鸟自歌,凤鸟自舞。凤凰卵,民食之。甘露,民饮之,所欲自从也。”
(4) 用形容短语例
《海外西经》:“女子国在巫咸北,两女子居水周之,一曰居一门中。”
(5) 用“自”字、“即”字特例
《海外南经》:“结匈国,南山在其东南,‘自此山来’,虫为蛇,虫号为鱼。”《海外西经》:“龙鱼陵居在其北,状如狸,一日鰕。即有神圣乘此以行九野。”
(6) 用解释语例
(甲) 《中次三经》:“和山,吉神泰逢司之,泰逢神动天地气也。”
(乙) 《中次四经》:“
举之山,洛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玄扈之水,其中多马肠之物,此二山者洛间也。”
(丙) 《中次五经》:“尸水合天也。”
《西山经》:“华山冢也……羭山神也。”
《中次五经》:“首山
也。”
《中次九经》:“熊山席也。”
《中次十经》:“騩山帝也。”
(丁) 《中次七经》:“少室之山,百草木成囷。……其中多
鱼,状如盩蜼而长距足白而对。”
(戊) 《中次十二经》:“禹曰:‘天下名山经,五千三百七十山,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居地也。’”
(己) 《海外西经》:“肃慎之国在白民北,有树名曰雄常,先入代帝于此取之。”
(7) 修词学
(甲) 释名文特例
a.《西山经》天帝山“有草焉,其状如葵,其臭如蘼芜,名曰杜衡”。
b.《南山经》招摇山“有木焉,其状如谷而黑理,其花四照。其名曰迷谷”。
c.《南山经》基山“有鸟焉,其状如鸡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其名曰
”。
d.《南山经》招摇山“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
e.《南山经》祗山“有鱼焉,其状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
(乙) 解释文叙次法特例
某某之山:
有木焉,其状如……其华……其名曰……
有草焉,其状如……其叶……其名曰……
有鸟焉,其状如……其音……其名曰……
有兽焉,其状如……其鸣……其名曰……
有鱼焉,其状如……其音……其名曰……
(二) 中国的现象
以与《山海经》类同的为举例:
(1) 用副词例
《吕氏春秋·本味》:“鱼之美者……雚水之鱼名曰鳐,其状若鲤而有翼,常从西海夜飞游于东海。”
(2) 省代名词例
《周书·王会》:“白民乘黄似狐,背上有两角。”
(3) 省形容词例
《周书·王会》:“鳖封者若彘,前后有首。”
(4) 用子句例
《楚辞·湘君》:“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5) 用副词子句例
《大荒西经》:“……沃之野,凤凰卵是食,甘露是饮,凡其所欲,其味尽存。”
(6) 修词学
释名文例:
《穆天子传》:“爰有○兽,食虎豹,如麋而载骨盘○始如麕,小头大鼻。”
《周书·王会》:“奇干善芳,善芳者头若雄鸡,佩之令人不昧。”
《庄子·逍遥游》:“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曰鹏。”
《荀子·解蔽》:“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为人也善射。”
(三) 中国以外的现象
中国以外的现象,除有例可举外,兹先将《山海经》与中国的文法加以比较于左:
(1) 用副短语变为副词例
《山海经》:“常行西海游于东海以夜飞。”《吕氏春秋》:“常从西海夜飞游于东海。”
《吕氏春秋》此段是抄《山海经》的,以《山海经》的“以夜飞”副词短语在中国很特别,它改成“常从西海夜飞游于东海”副词,在中国就普通了。
(2) 用代名词变成省代名词例
《山海经》:“其背上有两角。”《周书》:“背上有两角。”
《周书》此段是抄《山海经》的,以《山海经》的“其背上”代名词在中国很特别,它改成“背上”省了代名词,在中国就很普通了。
(3) 用形容词变成省形容词例
《山海经》:“前后皆有首。”《周书》:“前后有首。”
《周书》此段是抄《山海经》的,以《山海经》的“皆”用的在中国很特别,它改的不用“皆”字,在中国就普通了。
(4) 用形容短语变成子句例
《山海经》:“两女子居水周之。”《楚词》:“水周兮堂下。”
《楚辞》与《山海经》是类似的,《楚词》的用子句较《山海经》用形容词短语明白得多!
(5) 用副词变成副词子句例
《山海经》:“所欲自从也。”《大荒西经》:“凡其所欲,其味尽存。”
《大荒西经》是解释《海外西经》的,以副词改成副词子句就明白得多!
(6) 修词学
(甲) 释名文例
中国名物常在句首,《山海经》名物放在句尾,这是中国与《山海经》显然不同,就是《庄子》也模仿《山海经》,但还模仿的不大像。《荀子》模仿的就有点像了。
印度《黎俱吠陀》十卷九十篇十二章《大人歌》“其嘴为婆罗门,其两臂为武士,其两腿为平民,从其两足生出奴隶”,与《山海经》的“有鱼焉,其状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
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鲑”每句用“其”字为代名词同。这种每句用同一字为代名词,在中国少有,《山海经》独创,《黎俱吠陀》相同,其中关系可想而知。
(乙) 解释文叙次法例
《大会经》:“东方提头赖咤天王,领乾沓惒神,有大威德,有九十一子,尽字因陀罗,皆有神力。南方毗楼勒天王,领诸龙王,有大威德,有九十一子,亦字因陀罗,有大神力,西方毗楼博叉天王,领诸鸠槃茶鬼,有大威德,有九十一子,亦字因陀罗,有大神力。北方天王名毗沙门,领诸悦叉鬼,有大威德,有九十一子,亦字因陀罗,有大神力。”
这种整齐叙次法为:
东方……天王,领……有……皆有……
南方……天王,领……有……皆有……
西方……天王,领……有……皆有……
北方……天王,领……有……皆有……
与《山海经》的:
有草焉,其状……其华……其名曰……
有木焉,其状……其叶……其名曰……
有鸟焉,其状……其音……其名曰……
有兽焉,其状……其鸣……其名曰……
正同。(汉人赋体多如此,唐韩愈曾仿佛经此类文体,开明清两代八股之端。)
(四) 文法的由来
一个民族有一个民族的文法,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法。《山海经》是中国战国中年的产品,其文法应与中国战国中年所产出书的文法均同,但找到抄录《山海经》的书,其文法均变。此类文法,在前未有,在后又绝,中间突然产出,而又与印度类似,不为外来是甚么?其他如:
1. “动天地气也”;
2. “洛间也”;
3. “尸水合天也”;
4. “而长距足白而对”;
5. “百草木成囷”;
6. “居地也”;
7. “先入代帝于此取之”。
均似翻译的文字。是就文法上说,《山海经》不是中国的作品。
三、 方言
(一) 《山海经》的现象
《海内西经》:“开明北有……圣木曼兑,一曰挺木牙交。”
《海内西经》:“昆仑……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
《海内西经》:“开明北有……木禾。”
(二) 中国的现象
“曼兑”郭璞注“未详”。
《穆天子传》:“爰有答堇,西膜之所谓木禾。”
《穆天子传》:“至于黑水,西膜之所谓鸿鹭。”
(三) 印度的现象
郭璞注“圣木”说“食之令人智圣也”,于“曼兑”说“未详”,是将“圣木曼兑”四字分开解。按“圣木曼兑一曰挺木牙交”,是“圣木曼兑”即“挺木牙交”,“圣木曼兑”四字为一事。又按上文为“甘水”,是“圣木”为一物,“曼兑”是“圣木”的名,这个名词郭璞说“未详”是在中国找不到。
印度名天花(即佛座的莲花,为神物)为Mandara(曼多罗),是“圣木曼兑”即“天花曼多罗”。(按Dara急读则与“兑”音近。)
《穆天子传》的答堇,西膜叫为木禾,答堇是甚么?《说文》“答小尗”,即小豆。印度名小豆为Masurah(马苏惹)。古音“木”“马”同,Surah急读则与“禾”音近。
《穆天子传》的黑水,西膜叫做鸿鹭,印度名黑为Kala(哈喇),与鸿鹭音近。
(四) 方言的由来
中国在战国时方言甚多,著书的人也常用本地方言,但多系一音之转,没有像《山海经》这样特别。若“木禾”《穆天子传》有明文说是西膜人的名词,《穆天子传》于昆仑山东行的是“稽首”礼,昆仑山以西行的是“膜拜”礼,这两处显然不是一个民族,方言当有很大的区别,不应于中国人作的《山海经》中用西膜人的名词。西膜在昆仑山以西与印度地域接近,以“木禾”“曼兑”“鸿鹭”之音与印度音对,是知《山海经》系印度人的作品。
四、 歧异的记载
(一) 《山海经》的现象
1. 音
(1) 《南山经》“杻阳之山……宪翼之水,其中多玄龟,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名曰旋龟”;
(2) 《海外东经》“五亿十选九千八百步……一曰五亿十万九千八百步”;
(3) 《海外南经》“
头国……或曰
朱国”;
(4) 《海外南经》“三苗国……一曰三毛国”;
(5) 《海外南经》“贯匈国……一曰在穿匈国东”;
(6) 《海外南经》“周饶国……一曰焦侥国”;
(7) 《海外西经》“大乐之野……一曰大遗之野”;
(8) 《海外北经》“柔利国……一云留利之国”;
(9) 《海外北经》“拘缨之国……一曰利缨之国”;
(10) 《海外东经》“
丘……一曰嗟丘”;
(11) 《海外东经》“奢比之尸……一曰肝榆之尸”;
(12) 《海外东经》“劳民国……或曰教民”;
(13) 《海内西经》“圣木曼兑,一曰挺木牙交”。
2. 事
(1) 《海外南经》“结匈国……南山在其东南,一曰南山在结匈东南”;
(2) 《海外南经》“比翼鸟在其东……一曰在南山东”;
(3) 《海外南经》“羽民国在其东南,其为人长头身生羽;一曰在比翼鸟东南,其为人长颊”;
(4) 《海外南经》“毕方岛在其东……一曰在二八神东”;
(5) 《海外南经》“
头国在其南……一曰在毕方东”;
(6) 《海外南经》“厌火国在其国南……一曰在
朱东”;
(7) 《海外南经》“三珠树其为树如柏……一曰其为树若彗”;
(8) 《海外南经》“臷国在其东……一曰臷国在三毛东”;
(9) 《海外南经》“贯匈国在其东……一曰在臷国东”;
(10) 《海外南经》“交胫国在其东……一曰在穿匈东”;
(11) 《海外南经》“不死民在其东……一曰在穿匈国东”;
(12) 《海外南经》“昆仑墟在其东墟四方;一曰在岐舌东,为墟四方”;
(13) 《海外南经》“凿齿持盾,一曰戈”;
(14) 《海外南经》“三首国在其东……一曰在凿齿东”;
(15) 《海外南经》“周饶国在其东……一曰焦侥国在三首东”;
(16) 《海外南经》“长臂国在其东,捕鱼水中……一曰在焦侥东,捕鱼海中”;
(17) 《海外南经》“狄山……一曰汤山”;
(18) 《海外南经》“爰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视肉、吁咽……一曰爰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鸱久、视肉、虖交”;
(19) 《海外西经》“
鸟、
鸟,其色青黄……一曰维鸟,青鸟、黄鸟所集”;
(20) 《海外西经》“两女子居,水周之,一曰居一门中”;
(21) 《海外西经》“龙鱼陵居,在其北,状如狸……一曰龞鱼在夭野北,其为鱼也,如鲤”;
(22) 《海外西经》“状如狸,一曰鰕”;
(23) 《海外西经》“长股之国……一曰长脚”;
(24) 《海外北经》“一目国……一曰有手足”;
(25) 《海外北经》“柔利国……曲足居上……一云……人足反折”;
(26) 《海外北经》“博父国……邓林在其东,二树木;一曰博父。禹所积石之山在其东,河水所入”;
(27) 《海外北经》“跂踵国……两足亦大,一曰大踵”;
(28) 《海外东经》“甘果所生。在东海……一曰百果所生,在尧葬东”;
(29) 《海外东经》“大人国在其北……一曰在
丘北”;
(30) 《海外东经》“奢比之尸在其北……一曰肝榆之尸在大人北”;
(31) 《海外东经》“君子国在其北……一曰在肝榆之尸北”;
(32) 《海外东经》“
在其北……一曰在君子国北”;
(33) 《海外东经》“青丘国在其北……一曰在朝阳北”;
(34) 《海外东经》“帝命竖亥……一曰禹令竖亥”;
(35) 《海外东经》“黑齿国在其北……一曰在竖亥北”;
(36) 《海外东经》“雨师妾在其北……一曰在十日北”;
(37) 《海外东经》“其为人黑,两手各操一蛇……一曰……为人黑身人面,各操一龟”;
(38) 《海外东经》“玄股国在其北……一曰在雨师妾北”;
(39) 《海外东经》“毛民之国在其北……一曰在玄股北”;
(40) 《海外东经》“其为人黑……一曰……为人面目手足尽黑”。
(二) 中国的现象
1. 音
《春秋》异音表
上系《古史研究(第一集)·《春秋》同音表二》。
2. 事(https://www.daowen.com)
(甲) 时间
《韩非子·外储说右上》:(1) “太公望东封于齐,齐东海上有居士曰狂矞华士……”一曰:太公望东封于齐,海上有贤者狂矞……(2) “申子曰:‘上明见,人备之;其明不见,人惑之……’”一曰:申子曰:“慎而言也,人且知女;慎而行也,人且随女……”(3) “田子方问于唐易鞠曰:‘弋者何慎?’……”一曰:齐宣王问弋于唐易子曰“弋者奚贵?”……(4) “宋人有酤酒者……故桓公问管仲曰:‘治国最奚患?’”一曰:宋之酤酒者有庄氏者……一曰:桓公问管仲曰“治国何患”……
(乙) 空间
《北史》:《西域传》《突厥传》:(1) “高昌……地势高敞,人庶昌盛,因名高昌……”亦云:其地有汉时高昌垒,故以为国号。(2) “突厥者,其先居西海之右,独为部落,盖匈奴之别种也……”或云:突厥本平凉杂胡,姓阿史那氏……又曰: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
(丙) 意见
《汉书·五行志》:“《春秋》成公十六年正月,雨木冰:刘歆以为上阳施不通下,下阴施不上达,故雨……刘向以为冰者阴之盛,而水滞者也……一曰时晋执季孙行父,又执公,此执辱之异,或曰今之长老名木冰为木介。介者,甲。甲,兵象也……釐公二十年五月己酉西宫灾:《谷梁》以为愍公宫也……刘向以为釐立妾母为夫人……董仲舒以为釐娶于楚……《左氏》以为西宫者公宫也……成公三年二月甲子新宫灾:《谷梁》以为宣宫,不言谥,恭也,刘向以为时鲁三桓子孙始执国政……一曰三家亲而亡礼……一曰宣杀君而立……”,“是以揽仲舒,别向、歆,传载眭孟、夏侯胜、京房、谷永、李寻之徒,所陈行事,讫于王莽,举十二世,以传《春秋》,著于篇”。班固以董仲舒、刘向、刘歆在当时学说最有力举其名,余如眭孟等的意见则作一曰。
(三) 中国以外的现象
中国以外的现象,在这里很难说,但将《山海经》的现象与中国的现象加以比较,如果《山海经》与中国同,《山海经》就是中国人的作品;若《山海经》不与中国同或与中国人记外国(空间)同,《山海经》就不是中国人的作品。兹比较于后:
1. 音
中国的地名和人名,常有甲书记为此字,乙书记为彼字,这是甲书的作者和乙书的作者不是同一地方人,各用各地方言所写的原因。如《春秋》上的地名人名,《左传》上记为甲,《公羊传》记为乙,《谷梁传》记为丙,这是《左传》用山西方言,《公羊》用山东方言,《谷梁》用河北方言,三书的作者不是同一地方人,故三书上记的字不同,若在同一书上,甲处记为此字,乙处记为彼字,这书就不是一个人的作品。但在同一条下如“三苗国,一曰三毛国”,这当有它的原因。
2. 事
(甲) 时间
有一件事,时间久了,无书可证,只有传说,甲的传说为此,乙的传说为彼,故后人两存其说,如《韩非子》是。
(乙) 空间
当时的一件事,但距离著者很远,甲传来说为此,乙传来说为彼,著者不能亲去调查,只好两存其说,如《北史》是。《山海经》所记歧异的事,有许多等于零,如说“结匈国,南山在其东南,一曰南山在结匈东南”;按上文有“结匈国”,则“南山在其东南”的“其”字是“结匈国”的代名词;把这个代名词换成本文,就成了“南山在结匈国东南”;是“南山在其东南”,“南山在结匈国东南”是相等的;《山海经》上文既为“结匈国南山在其东南”,何必再有下文“一曰南山在结匈东南”呢?这个等于零的说法,当有它的原因在。
(四) 歧异记载的由来
歧异记载的由来,是由于外国人初到中国,将中国的语言文字没有深究所致。就字音的方面说,如周饶=蕉侥、三苗=三毛、十选=十万。《国语》《说文》为焦侥,不为周饶,但《国语》《说文》在《山海经》后,或者可说《国语》《说文》是采取《山海经》第二音的。若三苗在《山海经》前的《左传》,《山海经》后的《国策》,均没有叫做“三毛”的。尤其是“十万”为数目字,在中国不论甚么地方人都用,与周饶、三毛为一国名的译音不同,何以将“十选”作成“一曰十万”呢?这当是外国人到了中国,听的甲地人读“万”音为“选”,他就记了个“十选”,但有人说是“十万”,故他又记为“一曰十万”。按中国的“万”字,《龟甲兽骨》第二卷第二叶作
仲敦作
均象蝎形,以蝎一次生子甚多,取多数为万义;若“选”则与数量不相干,当不能假借。又按《叔向敦》万字作
止,与彖文选字作
形近,当是外人不识中国字而误。
事的记载方面,是外国人到中国,中国对他说“结匈国……南山在其东南”,又有一个人因为他们把“其”字代名词懂不清,故对他们说“南山在结匈东南”,他就记了两人的说法,为“结匈国……南山在其东南……一曰南山在结匈东南”,不知这种记载等于零了。是就歧异的记载,《山海经》不是中国人作的。或者是幼稚的重复的文法。
五、 神的能力太大
(一) 《山海经》的现象
(1) 九首食于九山的神 《海外北经》:“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谿,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在昆仑北,柔利之东,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而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台在其东,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冲南方。”
(2) 河渭不足饮的神 《海外北经》:“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3) 创造宇宙的神 《海外北经》:“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不饮,不食,不息,身长千里,在无
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按《御览》九百三十九引作“钟山之神,名曰烛龙,身长三千里”。
(二) 中国的现象
(1) 《山海经》以前的现象 中国最古的神话,是很幼稚的,把禽兽看作神物。后来神话逐渐发达了,把神就看做人格化,神的权能智慧,虽超越凡人,可是神的性情品格思想等,却与凡人无甚差别。兹分言于左:
(a) 动物也为神 《诗·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诗·大雅·生民》:“诞置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置之平林,会伐平林;诞置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左传》宣四年:“鬬伯比淫于
子之女,生子文焉,
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
子田,见之惧,而归以吿,遂使收之。”
(b) 神原为一家后失和争斗 《左传》昭元年:“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争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
(c) 有的保护人民 《左传》昭元年:“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瞑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
(d) 有的也为人害 《左传》昭四年:“穆子……梦天压己,弗胜,顾而见之,黑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见而召其徒,无之。……所宿庚宗之妇人子,召而见之,则所梦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初穆子之生也,庄叔以《周易》筮之……‘以谗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馁死。’”
《国语》惠王十五年“有神降于莘,王问于内史过曰:‘是何故?固有之乎?’对曰:‘有之,国之将兴,其君齐明衷正精洁惠和,其德足以昭其馨香,其惠足以同其民人,神享而民听,民神无怨,故明神降之,观其政德,而均布福焉;国之将亡,其君贪冒辟邪,淫佚荒怠,粗秽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其刑矫诬,百姓携贰;明神弗蠲,而民有远志,民神怨痛,无所依怀,故神亦往焉,观其苛慝,而降之祸。是以或见神以兴,亦或以亡。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禄信于耹隧;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是皆明神之志者也。”王曰:“今是何神也?”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实有爽德,协于丹朱,丹朱冯身以仪之,生穆王焉。实临照周之子孙而祸福之。夫神壹不远徙迁焉,若由是观之,其丹朱乎?”
(e) 有时要求人民享他 《左传》成五年“婴梦天使谓己:‘祭余,余福女。’”《左传》昭七年“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祀,晋侯有间。’”
(f) 有时夺他神的享受用 《左传》僖三十一年“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宁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
(g) 领袖人物是神赐的 《左传》昭元年“武王邑姜,方震太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太叔焉。”《左传》宣三年“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梦天使与己兰曰:‘余为伯修,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将不信,敢征兰乎?’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穆公有疾,曰:‘兰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兰而卒。”《左传》昭七年“卫襄公之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己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己,‘余将命而子苟,与孔烝鉏之曾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吿之梦,梦协。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岁,婤姶生子,名之曰元。……故孔成子立灵公。”
(h) 领袖人物死了也能成神 《诗·大雅·文王》“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左传》昭七年“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左传》成十年“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
(i) 领袖人物死了还可以指导他们的子孙 《左传》昭七年“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左传》昭七年“晋荀吴帅师陟自棘津……遂灭陆浑……宣子梦文公携荀吴而授之陆浑,故使穆子帅师,献俘于文宫。”
(j) 生前为人所害死后亦可请于神以复其仇 《左传》僖十年“晋侯改葬共太子,秋,狐突适下国,遇太子,太子使登仆而吿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吿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
《左传》成十年“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
(k) 自己的神比他人的神尊贵 神话的形成,是有背景的,当春秋时,周为共主,诸侯各据一方,故其神除天帝(共主)外,各祀其国山川之神,不能混合。且自尊其神,视他国的神卑于己国的神。《左传》僖十年“晋侯改葬共太子,秋,狐突适下国,遇太子,太子使登仆而吿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左传》僖三十一年“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宁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左传》成十六年“鄢陵之役,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
(l) 令他人祀自己的神 《左传》僖二十六年“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鬬宜申帅师灭夔。”《左传》昭二十九年“后土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
其时大侵小强并弱甲国战胜乙国,使乙国祀甲国的神,若是甲国灭了乙国,乙国的神就亡了享祀,同时甲国在乙国就把甲国的神祭祀起来了。
(m) 神藉巫以行事 《左传》成十年“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左传》襄十八年“中行献子将伐齐,梦与厉公讼,弗胜,公以戈击之,首队于前,跪而戴之,奉之以走,见梗阳之巫皋。他日见诸道,与之言同。”《楚语》“古者神民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知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n) 其时人对于神的观念 《左传》桓六年“随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季梁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吿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吿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动则有成。”《左传》庄十年“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左传》僖五年“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馨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知!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左传》襄十一年“诸侯盟于亳,载书曰:‘凡我同盟……或间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
世界各地民族均有神话,中国是世界之一部,当不能有此例外,不过中国最古民族,居于天恩少惠的黄河流域,迫于实际生活的经营,奖励厚生;排斥玄想,孔子的“不语怪力乱神”为其代表。就是古代已有的神话,到了春秋战国时,因排斥玄想,是以把神话的原义也失掉了。例如《楚语》“《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这是古代天地开辟的神话(初民看见天空远处四周均似天地连接,在他自己看的地方看见天地是离开的,故推想他自己这里天地离开,当是有神或人把它分开的),把神话原义失掉,以学理解释解的不通了。
(2) 《山海经》以后的现象 神话是越放越大的,中国的神话本来是质朴的,自《山海经》说的夸大以后,在《山海经》以后的书,说起神话来愈见其夸大了。
(a) 索魂长千仞的神 《招魂》“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招魂》上的长人千仞,索人的魂,其神话较《山海经》“大人国……为大人,坐而削船”已大了。
(b) 触折天柱的神 《淮南子》:“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天有柱,是受埃及神话的影响),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淮南子》上的共工民,已可把天柱触折,比“坐而削船”“长千仞”更大了。
(c) 创造宇宙的神 《五运历年记》:“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述异记》:“盘古氏天地万物之祖也,张则生物始于盘古,昔盘古氏之死也,头为四岳,目为日月,脂膏为江海,毛发为草木。秦汉间俗说,盘古氏头为东岳,腹为中岳,左臂为南岳,右臂为北岳,足为西岳。先儒说泣为江河,气为风,声为雷,目瞳为电。古说喜为晴,怒为阴。吴楚间说盘古氏夫妻,阴阳之始也。今南海有盘古氏墓,亘三百余里,俗云:后人追葬盘古之魂也。”《五运历年记》《述异记》的盘古氏,已成了宇宙了。
中国在《山海经》以前的神,是人格化神,神比人的权能略微大点,到了《山海经》以后,神的权能,突张大起来了,其权能的大,在常人不可思议的!
(三) 中国以外的现象
(1) 埃及
埃及的日神喇(Re)因世人触怒,降洪水毁灭世界(Khnuni),拿泥土陶轮,再造人类。又一说他(Ptah or Pthah)为始神人,相传人类从他的眼睛中生出来,神从他口中生出来。
(2) 巴比仑
巴比仑神话说大海中有狮身龙首的女怪物提亚华斯(Tianath)被马杜克(Marduk)所杀,将其遗体,分为两半,以一半造成天上诸神的房屋,以一半造成地。马杜克又创造日月星辰,发光普照天地。以芦苇一束致水面,旁放以土,草木始生。又得女神阿卢卢(Aruru)的帮助,将动物田园住宅城市造成。他自己又割破头,以血和土捏造有理性、有智慧的人类。
(3) 印度
《梨俱吠陀》卷十篇九十章十二说天地开辟,从一个大人出来的,其歌为“其嘴为婆罗门,其两臂为武士,其两腿作为平民,从其两足生出奴隶”。十三“自其心生日,自其目生日月,自其口生因陀罗及阿者尼,自其气上伐由(风神)”。十四“自其脐生空气,自其头天乃转变,自其二足生地,自其耳生四方,如是他们(神)造成此世界”。
(4) 斯干的那维亚
斯干的那维亚神话说,大神奥典(Odin)父子四人,把伊密耳(Ymir)所领的巨人族杀了,以其身体造地,以其血液造海洋,以其骨造山岳,以其发造树木,以其头颅造天,以其脑浆造天上的云等,于是始有天地万物。又拿槐树造一男人,赤杨造一女人,给他们生命灵魂理性言语等,始有人类。
就泥土造人一事,中国的《风俗通》“俗说天地未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搏黄土为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絙泥中,举以为人,故富贵贤知者,黄土人也,贫贱凡庸者,引绳人也”,与埃及巴比仑同。
按上创造宇宙的神话,中国、埃及、巴比仑、印度、斯干的那维亚均类似。
(四) 《山海经》神能力太大的由来
创造宇宙的神话,中国、埃及、巴比仑、印度、斯干的那维亚均类似,神话类似的原因,分独立起源及传播两种说法,中国、埃及、巴比仑、印度、斯干的那维亚神话的类似,是各自独立偶然类似?是传播所得是以类似?
按创造宇宙神话,埃及说是人类从他眼睛中生,神从他口中生,关于天地日月草木等,没有说出从甚么地方来,不够一个创造宇宙的神话。巴比仑说是马杜克把提亚华斯的身体造了天地,其余的日月草木田园住宅城市是另造的,与印度、斯干的那维亚及中国《山海经》所说不同,不能放在一起讨论。印度、斯干的那维亚和中国《山海经》所说的同。印度的这神话是西元前八百年已有,斯干的那维亚神话是西历第九世纪始写成的,西域诸国与印度早有交通,有被匈奴逼往西北利亚去的,将听到印度的这神话传播到北欧洲去,是以印度、斯干的那维亚所同。
中国人以中国为天下(登泰山而小天下),以中国以外为夷狄等国,因为文化不及中国,故多不注意,又以中国处于温带,生计艰难,多求实利,不务空谈,故中国人没有宇宙观。有人谈起宇宙创造的问题,他说:“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山海经》上说了“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宇宙的一部分,他就问“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创造人类的神话,也是创造宇宙的一部分,其神话大别分为两类,一为泥土制造,一为由巨人身体分来。用泥土制造,埃及、希腊、巴比仑及中国的《风俗通》所说同,埃及、希腊、巴比仑因为地域相距不远,故可传播,中国去此三国虽远,但《风俗通》是东汉末年的产品,东汉末年中国与埃及、希腊、巴比仑已有直接或间接的交通了,故亦有传播的可能。
中国人没有宇宙观,是以《山海经》初说宇宙的创造,中国就有人反对,但时间久听得惯,就以为然了。故《五运历年记》《述异记》说的比《山海经》又加了一部分,《风俗通》又说人类的创造(人类的创造中国古代人以为是神鸟生的“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是以也没人反对。
中国人对于神的观念,以为神的权能比人大一点,是以神对人只能降祸福,但聪明的人还不相信,是以说“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绝没有把神的能力看做如钟山神烛龙那么大的。《山海经》的神力太大,在中国现象没有,是以《山海经》不是中国人的作品。
六、 形状太奇怪
(一) 《山海经》的现象
(1) 神
续表
上表所列神的形象,为龙、鸟、豕、马、蛇、羊、兽、虎、豹、牛、彘十一类混合而成。其中关于人的为三〇七,龙九四,鸟六七,豕六七,马五一,蛇四四,羊三三,兽二八,虎五,豹三,牛二,彘二,不是完全人形的神为三七五,是人形的神为七九。《山海经》中的神共为四五四,人形神与非人形神约一与四之比。
(2) 人
《海外经》所列的国为:1. 结匈国,2. 羽民国,3. 
头国,4. 厌火国,5. 三苗国,6. 臷国,7. 贯匈国,8. 交胫国,9. 岐舌国,10. 三首国,11. 周饶国,12. 长臂国,13. 三身国,14. 一臂国,15. 奇肱之国(奇肱国人三目与印度摩醯首罗面有三目同),(16) 丈夫国,17. 巫咸国,18. 女子国,19. 轩辕之国,20. 白民之国,21. 肃慎之国,22. 长肱之国,23. 无
之国,24. 一目国,25. 柔利国,26. 深目国,27. 无肠之国,28. 聂耳之国,29. 博父国,30. 拘缨之国,31. 跂踵国,32. 大人国,33. 君子国,34. 青丘国,35. 黑齿国,36. 玄肱之国,37. 毛民之国,38. 劳民国。除不死民、奢比尸无明文“国”字作地方计算外,共三十八国,上表所列为二十六国,除白民、毛民、黑齿、劳民四国不大奇怪外,余为二十国。但岐舌、长臂、女子、长肱等国,虽无奇怪的字样,但一睹其国名,即知其为奇异的种族之国。是奇怪人比不奇怪人占三分之二。而且既名为国,当是全国人如此,若其国有一人,当不能冠此名称,而全国人均如此奇怪,可算是形状太怪了。
(3) 鸟兽虫鱼
a. 鸟
(续表)
b. 兽
c. 鱼
(d) 蛇
以上奇禽怪兽尚多,列举其大者共四十种。
(二) 中国的现象
(1) 中国在春秋战国用以尸代神制 《仪礼·士虞礼》:“男,男尸;女,女尸。必使异姓,不使贱者。”《少牢馈食礼》“筮尸,如筮日之礼,命曰:‘孝孙某,来日丁亥,用荐岁事于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以某之某为尸,尚飨。’”《有司彻》“尸与侑北面于庙门之外西上,主人出迎尸,宗人摈,主人拜,尸答拜。”《诗·大雅·凫鹥》“公尸燕饮”,《小雅·信南山》“畀我尸宾”,《召南·采苹》“谁其尸之,有齐季女。”《左传》襄二十八年“尝于太公之庙……麻婴为尸。”《晋语》“祀夏郊,董伯为尸。”《孟子》“弟为尸,则谁敬”按以尸代神制,即以祭者不同姓之人,衣神服,坐神位,为之尸,祭者祭尸如祭神。
(2) 《山海经》以后的现象
(a) 《墨子》
“昔者秦穆公当昼日中处乎庙,有神入门而左,鸟身,素服,玄纯,面状正方。秦穆公见之,乃恐惧,犇,神曰:‘无惧!帝享女明德,使予锡女寿十年有九;使若国家蕃昌,子孙茂,毋失!’秦穆公再拜稽首曰:‘敢问神名?’曰:‘予为勾芒。’”(《墨子·明鬼》)按墨子是印度人,故这种奇怪神见于《墨子》,不足以作反证。
(b) 《晋语》
“虢公梦在庙,有神人面白毛虎爪,执钺立于西阿,公惧而走。神曰:‘无走!帝命曰:“使晋袭于尔门。”’公拜稽首,觉,召史嚚占之,对曰:‘如君之言,则蓐收也。天之刑神也!天事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国人贺梦。舟之侨吿其诸族曰:‘众谓虢亡不久,吾乃今知之!君不度而贺大国之袭于己,何瘳;吾闻之曰:‘大国道,小国袭焉曰服。小国敖,大国袭焉曰诛。’民疾君之侈也,是以遂于逆命。今嘉其梦侈必展,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民疾其态,天又诳之,大国来诛,出令而逆,宗国既卑,诸侯远己。内外无亲,其谁云救之?吾不忍俟也,将行!’以其族适晋,六年虢乃亡。”
按《晋语》在《古史研究》中证明它的作期很晚,在《山海经》后,故《晋语》上奇怪神,也不足为反证。况虢公梦见神的事,又见于《周语》:“十五年有神降于莘,王问于内史过曰:‘……今是何神也?’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实有爽德协于丹朱,丹朱冯身以仪之,生穆王焉。实临照周之子孙而祸福之。夫神壹不远徙迁焉,若由是观之,其丹朱乎?’王曰:‘其谁受之?’对曰:‘在虢土。’王曰:‘然则何为?’对曰:‘臣闻之,道而得神,是谓逢福;淫而得神,是谓贪祸。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对曰:‘使大宰以祝、史帅狸姓,奉牺牲、粢盛、玉帛往献焉,无有祈也。’王曰:‘虢其几何?’对曰:‘昔尧临民以五,今其胄见;神之见也,不过其物;若由是观之,不过五年。’王使大宰忌父帅傅氏及祝、史,奉牺牲、玉鬯往献焉。内史过从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请土焉,内史过归,吿王曰:‘虢必亡矣!不禋于神,而求福焉,神必祸之;不亲于民,而求用焉,人必违之。精意以享,禋也;慈保庶民,亲也。今虢公动匮百姓,以逞其违,离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难乎?’十九年,晋取虢。”
再见于《左传》庄公三十二年:“秋七月,有神降于莘,惠王问诸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德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王曰:‘若之何?’对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也。’王从之。内史过往,闻虢请命,反曰:‘虢必亡矣!虐而听于神。’神居莘六月,虢公使祝应宗区史嚚享焉,神赐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虢多凉德,其何土之能得!”
按《周语》《左传》《晋语》共载有神降于莘,虢往祭的事,而奇怪之神独《晋语》有,而《周语》《左传》无。这当是《周语》《左传》未见到《山海经》,未受《山海经》的影响;《晋语》的作期在《山海经》后,见到《山海经》,是以把《山海经》内的奇怪神,也拉进去了。
(c) 《招魂》“雄虺九首,往来儵忽,吞人以益其心些”,“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敦脄血拇,逐人
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按《楚辞·招魂》在《山海经》后,不足以为反证。
(d) 凤首盉,日人泉屋清赏以为六朝时器,受有西域的影响,是其器在《山海经》后,不足据为反证。
(e) 武梁祠石刻
(甲) 第一石第二层有半人半蛇;(乙) 第二石第二层有三人,二作鸟形,一有二首;(丙) 第三石上层有人首鸟身,以尾蟠;(丁) 第十三石第一层有一鸟三首;(戊) 后室第五石第三层,左端二人有翼,骑马上,右驰,马皆龙首,身有鳞。按武梁祠石刻在东汉,其时在《山海经》后,不足据为反证。
(三) 中国以外的现象
(1) 埃及
(a) 阿纽比斯(Arubis)是豺面人身,为墓地之神;(b) 赫比(Hapi)是虎面人身,为尼罗河神;(c) 赫索(Hathor)是羊首人身,为天空的女神;(d) 叨特(Taurt)是鳄鱼首人身,为河神;(e) 四极之神,都是蛙首人身,各有一位蛇首人身女神做配偶。帮助托斯(Thoth)擎举天空。托斯是鸟面人身的形状。
(2) 希腊
(a) 尼沙士(Nessus)是半人半马的怪物;(b) 盘(Par)是半羊半人的牧神和树神;(c) 术诺妥(Ninotaur)是牛首人身的巨怪;(d) 史芬克斯(Sphiz)是女首狮身鸟翼鸟爪的巨怪;(e) 特里顿(Triton)是人首鱼身;(f) 泰坦(Titon)是半人半蛇,其族巨人,生有五十个头,一百个手;(g) 泰弗阿斯(Typhceus)是一百个龙头的巨人;(h) 海德喇(Hydra)是一条七个头的巨蛇;(i) 赛伯鲁斯(Cerberus)是一条三个头的狗;(j) 阿里翁(Arion)是一匹飞马。
(3) 巴比仑
(a) 提亚华斯(Tiawath)是狮身龙首的女怪;(b) 奥安尼斯(Oamres)是半人半鱼的怪物;(c) 阿弩(Anu)造一只飞牛。
(4) 印度
(a) 一切形(Visvarupa)是三头六眼的魔鬼;(b) 乌拉那(Vtana)是有九十九只手的魔鬼;(c) 鲁陀罗(Rudra)是有千眼,黑腹赤背青颈;(d) 乾闼婆(Gandharva)是多毛的半人半兽形;(e) 阿耶埃哈怕塔(Aja Ekapad)是一足野羊;(f) 萨拉耶(Sarameya)是一条广鼻四只眼的犬;(g) 罗刹(Raksas)有时具人形,惟或两口,或三头,或四目,或五足,或反走(《海内南经》枭阳国人反踵,《周书》州靡髴髴反踵,与此反走同),无指,有角在手上,熊颈;(h) 紧那罗头上有角,雪山有二头鸟。
(5) 墨西哥
墨西哥发现新石器时代遗址,其陶器上绘有兽,兽尾与兽爪上均长的人头。
(6) 北欧洲
北欧洲的神话,除巨人外,没有奇怪的形象。巨人是身体伟大,雷神叨尔(Thor)会把他的手套,当作一所大房子住,但巨人的形象也不奇怪。
(四) 怪像的来源
据上列的考证,埃及、希腊、巴比仑、印度是有怪像的,北欧洲、中国(《山海经》及《山海经》以后的书除外)没有怪像的。埃及、希腊、巴比仑、印度都在热带,北欧洲、中国在温带及寒带。热带上的人幻想力大,由于:(1) 生计容易,有此闲功夫去幻想;(2) 理想常超过事实,热带生物较温带、寒带大,是在同一现象之下,热带人产生出来的幻想,比温带、寒带大,故产生出的神话,也比温带、寒带的神话奇怪;(3) 温带、寒带除业农外,多以牧畜佃猎为生,故被牧被猎的禽兽,属于征服的一类,不能视为神物。热带牧猎不及温带、寒带盛行,禽兽的种类多而且大,人类有时战不过它了,就作神物看待。是以有半人半兽的神话出现。兹将《山海经》的神与印度婆罗门教的神绘图于下;(4) 中国用以尸代神制,尸是人装的,一个人要把他改造成“蛇身鸟首”“三头六臂”等形状是不能的事。印度是画像,画像是用笔画的,可以随意画,理想的东西,都能画得到,怪像的神物因此而生;(5) 神的形象是人看不见的,说它奇怪也可。当海道未通时,《海外经》列上许多的奇怪人,因为人没有看见过,也可以是这样说。但是《五藏山经》,尤其是《中山经》的地域,在中国内地,是中国人常看见的,它所列的鸟兽虫鱼,那样奇怪的形像,不惟在地质考古,古生物学上找不出,在生理学上也是不可解的。
《山海经》与热带的埃及、希腊、巴比仑、印度的神话同,与温带、寒带的北欧洲、中国的神话不同,是以《山海经》不是中国作品。
七、 神的情形复杂
(一) 《山海经》的现象
(1) 人格化神
续表
(2) 动植物神及庶物种
(续表)
(3) 低级神
(4) 神使
上除有明文为“神”列在人格化外,草木鸟兽等虽无“神”字冠于上,但据其所叙之文,则为神物。
(二) 中国的现象
(1) 与《山海经》相反的 《鲁语》: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二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曰:“越哉,臧孙之为政也!夫祀,国之大节也;而节,政之所由成也;故慎制祀,以为国典,今无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扞大患则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前哲令德之人,所以为明质也;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及九州名山川泽,所以出财用也;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鸟至,己不知而祀之,以为国典?难以为仁且知矣!”(《鲁语》虽在《山海经》后,按《左传》文二年引孔子说藏文仲“祀爰居,三不知也”是祀爰居已有其事)
(2) 与《山海经》相同的 《诗·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诗·大雅·生民》“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令伐平林,诞寘之寒冷,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左传》宣四年“斗伯比淫于
子之女,生子文焉,
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
子田,见之惧,而归以吿,遂使收之。”《史记·秦本记》“秦之先帝颛项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史记·大宛传》“乌孙王好昆莫……匈奴攻杀其父,而昆莫生,弃于野,鸟嗛肉蜚其上,狼往乳之,单于怪以为神而收长之。”《后汉书·东夷传》“索离国王侍儿生男,王令置于豕牢,豕以口气嘘之,不死,复徙于马栏,马亦如之,王以为神,乃听母收养,名曰东明,东明南至掩
水,以弓击水,鱼鳖皆聚浮水上,东明乘之得度,因至夫余而王之焉。”又《南蛮传》说南蛮之祖为高辛氏狗槃瓠后。哀牢系沙壹捕鱼,触沉木有感,生十子,沈木化为龙,语沙壹,并舐其幼子九隆。
(三) 中国以外的现象
(1) 埃及崇拜自然,以自然现象人格化,故天地水日星等,都是有呼吸,有动作,有思想的;(2) 巴比仑亦将自然人格化,以天地水风,都有神来主宰;(3) 希腊亦是自然人格化,各物均有神主宰;(4) 斯干的那维亚以霜雹冰雪水火等,均为巨人族约吞(Jotuns)所为;(5) 印度以动植物及庶物均与人类相同;(6) 北美洲土人以野兔为造化者;(7) 台湾人祀祖的木主,上刻蛇头,中刻人形。
(四) 神的情形复杂的由来
世界上的野蛮人,或现为文明曾系野蛮人,都相信宇宙万物有生命,有人性,有思想,又相信动物或植物有血统的关系,这是精灵崇拜(Animism)及图腾主义(Totemism)的象征。中国亦世界民族之一,亦不能外此例,况中国内地的殷周秦,及边地的乌孙、扶余、哀牢等都是这样。那么《山海经》上以动植物等为神,也不足怪的。
中国中原在春秋战国时,文化甚高,不会有野蛮人的思想,是以爰居岛到了鲁国,藏文仲要祭祀,展禽就根据当时的情形,说藏文仲不该设祭,并且援引古今,说了一大篇话。假若中国中原在春秋战国时,仍是以自然人格化,展禽何能说这话呢?况中国地处温带,生计艰难,多以实利为主,故展禽以有功于人方可祭祀,孔子也曾说“未知生,焉知死……赐不受命。”可知中国到了春秋战国时中原文化高了,不崇拜自然,以实利为主义。边地的民族,因文化还未进化到高处,崇拜自然也是有的。《山海经》若不能证明为集中国古代人或中国边地民族神话的大成,则《山海经》就不是中国人的作品了。
八、 飞物
(一) 《山海经》的现象
(续表)
(二) 中国的现象
(三) 中国以外的现象
(四) 飞物的由来
中国最古民族,沿着黄河流域居住,黄河及其支流航行不便。山岭起仆不一,山岭周围附着一层很厚的黄土,黄土性疏,易被水冲,故沟壕纵横错出。行走极感困难。中国古代交通不发达,因之影响到“勿欲速”的心理上,是以想不到用鸟翼来帮助飞来得快,故中国神人兽等,没有有翼能飞的神话。
九、 三头六臂
(一) 《山海经》的现象
(二) 中国的现象
《庄子》“有人三头,递卧递起,以伺琅玕”(《海内西经》服常树条郭注引)。《尸子》“子贡问于孔子曰:‘古者黄帝四面,信乎?’孔子曰:‘黄帝取合己者四人,使治四方,不谋而亲,不约而成,大有成功,此谓之四面也’”(《绎史》引)。
(三) 中国以外的现象
(1) 希腊的泰坦(Titons)族有五十个头一百只手。(2) 印度的罗刹(Raksas)一切形(Visvarupa)都是三个头。乌拉那(Vrana)是九十九只手。
(四) 三头六臂的由来
幻想缘事实而生,热带生计既易,人民不像温带、寒带的人,日与自然斗争,是身体没有温带、寒带人强壮;又有一方面生计容易,用不着大组合去征服自然,故团结力少,因此之故,设想一个人若是战胜一个人时,应有多数人去战斗,但人数多了,不能一心,你打我不打,仍归失败。于是这么想:若是有一个人是三个头,被人割了一个还有两个,不只于死亡;又若是有六只臂,甲手拿绳,乙手拿刀,丙手拿箭,绑的绑,杀的杀,就可胜人的。是以三头六臂的神话出现。
《庄子》在《山海经》后,《庄子》所说的三头人,是根据《海内西经》的。《尸子》在《山海经》后,其载子贡问孔子的话,当是战国学者看见画的三头人(三头人即四面人,因背面一头看不见,只能看见三面,故叫三头人)。问他们的先生有无其人?儒者尊那“子不语怪”,不以神话说明,乃假托孔子以学理解释。
三头六臂的人在中国没有,是以《山海经》不是中国人的作品。此外如《路史·后纪》二注引《山海经》“女娲乘雷车,服驾应龙”。《楚辞·天问》“女娲有体,孰制匠之?”《淮南子·说林训》“女娲七十化”。与《华严经》“观音三十二相,现宰官身,而为说法;现女人身,而为说法”同。这是由三头六臂的分身法演变为化身法的。
十、 多蛇及征服蛇
(一) 《山海经》的现象
(1) 蛇
(a) 蛇上有“多”字的
(b) 蛇上有“大”字
(c) 蛇上有“怪”字及怪形的
(d) 其他
上共二十七处有蛇,十四处多蛇,七处多大蛇,七处多怪蛇,五处有其他的蛇。
(2) 征服蛇
(a) 神
(b)人
上征服蛇的神六,征服蛇的人有三国。
(二) 中国的现象
甲骨文“它(为有事故——即有蛇),无它(为无事故——即无蛇)”。《左传》庄十四年“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孟子·滕文公下》“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蛇龙居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
(三) 中国以外的现象
(1) 埃及的神门赫特(Meuhef)、赛克赫特(Sekhet)、阿特赫考(Art Hekau)以蛇为冠饰。(2) 希腊的神赫克士(Hercules),杀了一条七头的巨蛇海德喇(Hydra)。(3) 印度人拜蛇及征服蛇。
印度孟加拉夸昔斯(Quihis)人用魔咒及音乐可以征服眼镜毒蛇(Cobra),或用蒙哥(Mongoos)小兽捕蛇,蒙哥者受伤时,则以某种树叶饲蒙哥,因某种树叶有解毒愈伤的效力。
(四) 多蛇及征服蛇的由来
蛇是产生于气候湿热的地方,中国古代也是湿热的(全世界在古代也是这样),遍地是草,草中多蛇,人到草中站着或坐下,常被蛇咬伤,是后到的人问先到的人,或外来人的问本地方的人,说“有蛇吗?”后来气候渐渐冷了,蛇也就少了,但见人问“有蛇吗?”已成了习惯语,就变成了“有事故吗?”即是问“你好吗?无恙吧?”的意思。这个情形在殷代已是如此,故甲骨文上的“它”即为卜于某日或某地有事故,“无它”即无事故,是在殷代遍地已无蛇了,故把问有蛇无蛇的原意失掉了。《山海经》若证明它不是殷代以前的产品,它绝不会有这多蛇征服蛇的现象。若说《山海经》是记述中国最古的传说多蛇及征服蛇,那么甲骨文为何把问有蛇的原意失掉,变成有它无它的有事故无事故呢?
《左传》记郑内蛇与外蛇斗,是件特殊的现象,是以下文紧接着说:“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假若多蛇是普遍的现象,何能称为“妖”?《孟子》上所说是禹治水时现象,《山海经》上龙蛇很多,《孟子》在《山海经》后,是见到《山海经》的,以为《山海经》是禹治水书,故说“驱蛇龙而放之菹”。《晏子春秋·谏下》说“惟翟人与龙蛇比今君横木鸟兽,纵木龙蛇……”可知雕刻龙蛇非中国俗。
《山海经》上不是有蛇而是多蛇,不惟多蛇而且多大蛇,“多大蛇”共六处,而《北山经》占二处。征服蛇的神亦有北方的禺强,在中国的情形,南方多蛇多大蛇有征服蛇的神尚可,北方何能有此现象?
“巴蛇吞象”不一定是就可吞象,其蛇之大可知,这是热带上有大蛇的现象,故《天问》“一蛇吞象,厥大惟何?”即不信它这话。相柳的九首,不是蛇有九首,是感受蛇咬的人,以为蛇是用口咬人,最厉害的蛇当然是头多,可以咬的人多,故幻想中有了九头蛇发生。九在中国大半是讲多数,不为九个的定数,是以希腊神征服七头蛇,印度神征服六头蛇,《山海经》上禹征服九首的相柳,是在同一环境下产生的。在一种环境下发生的现象,时间过了情形也变了,如菩萨庙前的四大金刚,有一个手中执一条蛇,这是印度来的。到了中国因情形的不同,有的地方把蛇头上案了两个角为蛟,有的地方又插了四只腿为龙,他们以为相传龙和蛟是神物很厉害的东西,神可以征服它,若蛇是用不着神征服的(无蛇的地方人是这样想的),故以旧日或及他的金刚执蛇是错了,因改为执蛟或执龙。
中国在战国中年没有多蛇多大蛇多头蛇的情形,用不着以征服蛇为能事的神,今《山海经》有此情形,是《山海经》不是中国人的作品,是热带上人的作品。(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