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的研究》序
(选自卫聚贤《古史研究·第二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4年,第1—3页)
中国学术界在战国中年有两个特殊的现象,一为邹衍谈天及五行终始说;一为方士入海求神仙及志怪的《山海经》。邹衍之书不存,无从考知其原诿;方士入海求神仙,《史记·封禅书》与《汉书·郊祀志》仅记其大概,其详不可得而闻;惟现有志怪的《山海经》一书在,我们要推本探源求它志怪的由来。
原始人类,思想简单,以为一切自然现象均有神主宰,欲求解答这自然现象,于是造出许多神话出来。中国也曾经过这个野蛮时代,而由野蛮时代遗留下来这部《山海经》,原不足怪,但要有(一)时间(二)环境二种的限制。
《山海经》一书,旧说为夏禹时作,自甲骨文发现,其字多象形,文法甚简单。《山海经》决不能超过甲骨文以前。又它于数目中无“又”字,如“凡十九山,二千九百五十七里”(《西山经》),不是“凡十又九山……”,与介词多一“以”字,为“自……以至於……”,不是“自……至于……”,并介词用“於”字不用“于”字,这都是战国中年文法特有的现象。但《王会》《庄子》《天问》《吕览》都采用它。是《山海经》为战国中年产品,确切无疑(《海内经》《大荒经》除外)。(https://www.daowen.com)
《山海经》虽不是战国中年的中原人将中国边地如燕、赵、秦、巴、楚、吴、越尚存在野蛮人的神话写出来的?但按其中有吞象蛇、九头蛇,五围大的禾,百仞高的木,十日并出杀死女丑的神,这都是很明显的为热带上环境所产生的,绝非战国时黄河及长江流域所能有。
《山海经》的产地,我共分为二十四条,每条列为四类:(一)《山海经》上的现象;(二)中国的现象,(包括)战国中年以前的——中国固有的,战国中年以后的——受《山海经》的;(三)中国以外的现象;(四)《山海经》有此现象的由来。就各条将这四类考证的结果,中国在战国中年以前的神话,与北欧洲类似;战国中年以后(包括《山海经》《王会》《庄子》《天问》《吕氏春秋》《淮南子》),与印度巴比仑、希腊、埃及热带上神话同。战国中年以前中国与北欧神话类似,是由于都处在温带环境相同的缘故,而《山海经》何独出于中国环境以外与热带相同呢?并且《山海经》中的神名物名等及其现象有与印度古代四大佛陀中所记载的相同,因而断定《山海经》为印度婆罗门教徒到中国游历的记录。
一九三二,一〇,一四记于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