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源》的编纂计划(节选)

(原载于《说文月刊》1940年第1卷,第1—2页)

人类的智识,由其口授,远不如从书本子上求来的快而且博。但是中国现在的文字——楷书,以量言,《集韵》有五万多字,《康熙字典》有四万多字,以教育部公布的《国音常用字汇》而论,也有八千八百余字,普通的应用,是减半计,也要认识五千字。以质言,这一个字,为甚么写成这样?为甚么读成这音?为甚么这样解释?使人莫名其妙。非用脑子将一个一个字死记不可。

人类在一二岁时学习说话,到入学时期,普通的话都会说了。欧美的国家,用字母拼音为文字,他们的学童入学,死记了几十个字母,学会些拼音的方法,对于书就会读了。再把他所说的话,用字音写出,就成了文。是以欧美的学童,专注重在求智识方面,文字方面是不要费大力的。我国的文字与语言成为两件事,儿童到了求学时期,话是会说了,字是不认识,要以五千字够普通用,就得死记这五千字,将求学时每日大半的时间,费在认字的方面,求智识的方面自然就减少了。

中国文字认识不容易,足以妨碍文化进步,有多数感到了这个问题,没有方法可以补救,于是提倡拉丁化。以拉丁字有几十个字母,容易记;拼法也简单,容易学;以拉丁字母写中国话的书,很容易写;以拉丁字母写成中国话的书,也容易读。用两三个月的时间,学拉丁化,普通应用的,写读都会了。若是以楷书的五千字为普通用,要写读都会,非专用二三年或者还多的时间不可,其费力超过拉丁化十倍以上。(https://www.daowen.com)

不过也有人反对汉字拉丁化,其理由是:楷书方块字,在美术方面,某种情形之下,纵横都可排列,比拉丁字宜横不宜纵,来的美观。又以拉丁化形成各地方言,于统一国音上发生障碍。再汉字拉丁化有音无形,在同音的字或词,容易误会到别的意义上。是以中央宣传部,以“因其足以妨碍国语统一运动,通令所属取缔汉字拉丁化”(见二十七年四月六日《大美晚报》)。

究竟中国的文字,用汉字?用拉丁化或是改良汉字?在我的脑子中常常想着。先是二十五年,我有个学生教民众识字,民众识字学校的学生多成年人,成年人有了理智,他对于文字就发生了问题。他们问教员,人字为什么写成“人”?写成“大”字,不是头身臂腿都全了吗?写成“人”把两条臂放到甚么地方去了?又人字为甚么读成“人”,不读成狗马牛呢?教员回答不出。他们来问我,我到各书局将各种民众识字的读物买来看过,对于这个问题,仍是没法解决。于是想要解决这样的难题,才有《字源》之编。在那时已经着手了一部分。

“八·一三”以来,有些朋友失了业,我除办公外,以苦闷无聊,乃正式作此《字源》的工作。除几个朋友外,又请了几位作搜集整理及书写的工作。这种工作不久就可完成,现在乘《说文月刊》刊行之际,将我的《字源》编纂计划,介绍如左:中国的字书,过去分为三类,以形为主的,由《说文》以至《康熙字典》等。以音为主的,由《玉篇》以至《广韵》等。以义为主的,由《尔雅》以至《方言》等,这三类各有各的系统,没有方法把它归纳在一起。是以《字源》也分为字形、字音、字义三篇,排印亦拟以三部独立,为三册,另印总检字一册,再另印一册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