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植物景观
据唐代的各种史书和诗文记载,唐代的园林中有大量花草树木,而且很多是从别处移栽的。如中唐宰相李德裕对花木非常喜好,他的平泉庄遍植嘉木异卉,名目繁多,其中很多都是从全国各地搜求而来的:“天下奇花异草,珍松怪石,靡不毕具。” (87) 这在他的《平泉山居草木记》《思平泉树石杂咏》等诗文中都有具体记载。
唐代还有很发达的园艺,并且出现了靠种植花木(园艺)谋生的人。晚唐司空图的《与台丞书》中就曾提到一个住在“都邑之鄙”即都城郊外的“善艺卉木者”。这是一位老者,常带着花卉树木“鬻于都下”,而且经营有道,说“鬻植之道,虽本于天时,亦且诊于人情”,即根据购买者的喜好、愿望和志向贩卖不同的花木,所以从来没有“曝滞之患”。 (88)
唐代园林中的植物品种难以胜计。以长安和洛阳为例,主要有槐、柳、杨、杏、松、柏、榆、楮、杉、竹、桂、樱、桃、梨、枳、葡萄、石榴、芭蕉、莲花、兰花、白芷、菊花、牡丹、芍药、冬青、木槿、杜若、蜀葵、薜荔、女萝、莎草、菖蒲等。如长安宣平坊的顾况宅“嘉木垂阴,疏篁孕清” (89) ,“唐裴明礼……缮甲第,周院置蜂房以营蜜,广栽蜀葵杂花果” (90) ,等等。
在唐代园林种植的树木中,无论南北,竹子都是最流行且最受文人雅士喜爱的。如长安崇让坊有苏颋竹园,《河南志》引韦述《两京新记》说:“此坊出大竹及桃。” (91) 崔玄亮在依仁坊的亭台,其中有竹有池,白居易有诗赞曰:“新昌七株松,依仁万茎竹。松前月台白,竹下风池绿。” (92) 唐代文人的园林中多喜种竹。如王维的《辋川集·竹里馆》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93) 竹里馆是王维辋川别墅的一景,以多竹为特点。竹林、明月,琴声、啸声,在此烘托出一个清冷、孤寂的意境。当时有关园林的称谓中有“水竹居”一说,可见竹与水是唐代园林设计,尤其是文人园林设计中一种常见的景物搭配。如杜甫《营屋》一诗中说:“我有阴江竹,能令朱夏寒。阴通积水内,高入浮云端。” (94) 竹和水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凉爽。同时,竹与水,一为清,一为虚,与文人追求的“清虚”“幽深”的审美境界尤为契合。这种审美境界,在魏晋时期曾有过大量论述。如王羲之《〈三月三日兰亭诗〉序》(或称《〈兰亭集〉序》)中说:“会稽山阴之兰亭……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95) 又,谢灵运的东庄别墅(始宁别墅),“从北直南,悉是竹园”,其《山居赋有序并自注》对竹林景象和竹子的种类及特点都有很多描写,如:“竹缘浦以被绿,石照涧而映红。……水竹,依水生,甚细密,吴中以为宅援。石竹,本科丛大,以充屋榱。巨者竿挺之属,细者无箐之流也。修竦、便娟、萧森、蓊蔚,皆竹貌也。” (96)
唐代文人的诗文中,有关竹子的描写很多。如:(https://www.daowen.com)
野客思茅宇,山人爱竹林。琴尊唯待处,风月自相寻。(王勃《赠李十四四首》之一) (97)
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似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于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若有情于感遇也。(白居易《养竹记》) (98)
在唐代文人的笔下,竹子不但是园林中的植物,而且是士人、君子的人格象征或涵养其内在人格与精神的手段。
除了树木,唐代园林中的花卉也是很多的。唐代园林中种植的花卉,以牡丹、芍药、荷花为最盛。其中,牡丹堪称唐代的国花。康骈《剧谈录》卷下谓:“京国花卉之最,尤以牡丹为上。至于佛宇道观,禁之不止。游览者罕不经历。慈恩浴室院有花两丛,每开及五六百朵,繁艳芬馥,近少比伦。” (99) 长安之外,洛阳也有很多观赏牡丹的去处,如洛阳安国寺的牡丹,名满洛阳。又如洛阳宣风坊内的牡丹在中唐以后即为东都一胜景,尊贤坊田弘宅“中门外有紫牡丹成树,发花千余朵” (100) 。刘禹锡《赏牡丹》诗赞云:“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