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以前的仙境传说

在中国历史上，最早提到仙境的是战国时期的一些思想家，如庄子和邹衍。庄子受战国齐、燕一带神仙思想的影响，有把“道”主观化、人格化（仙人）、境界化（仙境）的倾向。他所说的“至人”“神人”“圣人”“真人”等，皆具有神仙的性格，而他所说的存在于六合之外的“无何有之乡”之类，则具有仙境的特点。而且，他还具体地提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 (38) “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 (39) “藐姑射之山”和“帝乡”就是仙境，而且比“无何有之乡”更具体。比庄子稍晚的邹衍更明确地指出了神仙居住的神山海岛，《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说他为了游说诸侯，“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 (40) 。邹衍所说的中国之外、为大海所环绕的“九州”，实际上也可以理解为神仙的居所。

战国以后，关于仙境的传说和描述很多。在这些传说和描述当中，仙境或仙界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在天上，均为虚构；一种在地上（包括山上和海上），有的为虚构，有的为实有。其中，最早且最有代表性的地上仙境主要有两处：一是西边的昆仑山，一是东边的渤海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昆仑山，据《淮南子·地形训》的说法，此山“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掘昆仑虚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有木禾，其修五寻。珠树、玉树、旋树、不死树在其西，沙棠、琅玕在其东，绛树在其南，碧树、瑶树在其北。旁有四百四十门，门间四里，里间九纯，纯丈五尺。旁有九井，玉横维其西北之隅，北门开以内不周之风。倾宫、旋室、悬圃、凉风、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黄水，黄水三周复其原，是谓丹水，饮之不死”。 (41) 至于渤海三神山，据《史记·封禅书》的说法，“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传在渤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云”。司马迁说，秦始皇曾派人入海寻找长生不死之药，未果：“及至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则方士言之不可胜数。始皇自以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赍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曰未能至，望见之焉。” (42)

除了昆仑山和渤海三神山，在汉代及以后的传说中，据《十洲记》《列子》《拾遗记》《枕中书》等书的记载，还有很多别的地方，如祖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化人宫、华胥国、终北国、列姑射山（即《庄子》中的“藐姑射山”）、昆吾（山）、洞庭、岱舆（山）、员峤（山）、方壶（山）、玄都玉京山等。这些地方多半是虚构的，如玄都玉京山，它是元始天尊居住的地方，葛洪《枕中书》云：“玄都玉京七宝山，在大罗天之上。城中七宝宫，宫内七宝台，有上中下三宫，盘古真人、元始天尊、太元圣母之所治。” (43) 除此之外，东汉以后，尤其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也出现了大量被称为仙境的地面上实有的山岳。东汉时有《五岳真形图》《洞玄灵宝五岳古本真形图》之类的书，确定某些地方为神仙居住的地方，称为“洞天福地”。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神仙的居所不断扩大，仙境越来越转向人间。东晋葛洪《抱朴子》的“金丹”“真诰”等篇中已列举出华山、泰山、霍山、恒山、嵩山等仙山，提出“三十六洞天”之名；南朝道士陶弘景则在编写《真灵位业图》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洞天福地系统。因此可以说，道教的仙境或仙界也与仙本身一样，有一个从天上到人间的转变过程，也即有一个世俗化的过程。(https://www.daowen.com)

但从总体上说，在战国以后到唐以前的各种关于仙境的说法当中，仙境的构成大多具有理想化的特点。据《列子》一书的描写，仙境的特点大约可以归结为三点，即一是生态良好，如列姑射山“阴阳常调，日月常明，四时常若，风雨常均，字育常时，年谷常丰；而土无札伤，人无夭恶，物无疵疠，鬼无灵响焉”；二是景象奇特，如化人宫“构以金银，络以珠玉，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望之若屯云焉。耳目所观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仙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其顶平处九千里。山中间相去七万里，以为邻居焉。其上台观皆金玉，其上禽兽皆纯缟”；三是生活安逸，如终北国“人性婉而从物，不竞不争；柔心而弱骨，不骄不忌；长幼侪居，不君不臣；男女杂游，不媒不聘；缘水而居，不耕不稼。土气温适，不织不衣；百年而死，不夭不病”。 (44) 这些仙境，既具有云雾缭绕、海山苍茫、珍奇罗列、令人眼花缭乱的美感，又具有距离遥远、高不可攀、出离尘外、了无纷争的精神意趣，总之，是一种非人间所有的，非常美好、快乐和幸福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