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环境的仙境化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一、 修道环境的仙境化

在唐代,除了司马承祯和杜光庭所说的“洞天福地”,那些风景优美的修道之所或道教宫观也被想象为“仙境”。而这种想象反过来又成了营建道教宫观的设计理念和灵感源泉,并进一步推动了道教宫观环境的美化。

唐代因为崇道,保留和新建的宫观也很多。仅长安和洛阳城内就有道观82座, (65) 包括长安著名的道观昊天观(也称为玄都昊天观或玄都观)、太清宫、东明观、兴唐观、玉真观、金仙观、太平观、景龙观、九华观、福唐观、光天观和洛阳著名的道观太微宫、弘道观、玄元观、龙兴观、安国女道士观、景云女道士观、景龙女道士观等。若加上长安和洛阳城郊,以及各州县城内及境内名山如峨眉山、青城山、武当山、罗浮山、庐山、龙虎山、天台山、王屋山等,数量还会多得多。

道教宫观,除称为“宫”“观”之外,还有“治”“庐”“靖”“馆”等别称,是男女道士修道、宣教和举行各种道教活动的场所,也是信徒和游客的文化活动中心,有特殊的建筑、布局和景物。隋唐之际,随着道教从山林到城市的扩张和帝王贵族的大力支持,道教宫观的内部空间布局有了相当完整的制度或“仪轨”,即一般以天尊殿或天宫殿为中心,呈左右对称的布局,左右两侧和后面分设若干院落,各类建筑物如殿(天尊殿)、堂(校经堂、讲经堂、合药堂、斋堂、浴堂等)、院(烧香院、说法院、升遐院、受道院、精思院等)、阁(钟阁、游仙阁、凝灵阁、乘云阁、飞鸾阁等)、楼(门楼、经楼、九仙楼、延真楼、舞凤楼、逍遥楼、静念楼等)、坊(净人坊、俗客坊、骡马坊等)等以回廊连通,还建有各种台(寻真台、炼气台、祈真台、吸景台、散华台、望仙台、承露台、九清台等)和园林(花园、水池等)。

唐代城市之内或城市近郊受到皇家支持的道观,一般规模庞大、建筑宏丽,如长安的昊天观和洛阳的弘道观都占有一坊之地(占地约为700—800亩)。长安大宁坊的太清宫有12间殿,东、西、南各开一门,正门即南门名琼华,东门名九灵,西门名三清,“宫垣之内,连接松竹,以象仙居” (66) ;普宁坊的东明观“规度拟西明之制,长廊广殿,图画雕刻,道家馆舍,无以为比” (67) ;长乐坊的兴唐观“本司农园地,开元十八年造观,其时有敕令速成之,遂拆兴庆宫通乾殿造天尊殿,取大明宫乘云阁造门屋楼,拆白莲花殿造精思堂屋,拆甘泉殿造老君殿。元和年间命中尉彭中献帅徒三百人修兴唐观,赐钱千万,使壮其旧制” (68) ;辅兴坊的金仙、玉真二观“门楼绮榭,耸对通衢,西土夷夏自远而至者,入城遥望,窅若天中” (69) 。

不但长安和洛阳的宫观是这样,其他地方的宫观也一样规模庞大。如始建于隋代的成都至真观,“前临逸陌,却负长瀛。蕙楼接登景之房,琼台带荡真之室。荷珠的皪,花落砗磲之沼;竹色便娟,叶扫琉璃之地。祥禽杂啭,瑞草罗生。仁智之所安也,薖轴之所槃也” (70) 。入唐后,据卢照邻《益州至真观主黎君碑》记载,又在天宫后面“起大讲堂,并造长廊二十余丈。琳堂郁其峙起,星闱忽以环周。仰图示 图示以嶙峋,下峥嵘以广朗。阴娥假道,窥玉女于南轩;阳乌回辔,图示青禽于北阁” (71) 。

唐代道教宫观之所以规模庞大、建筑宏丽,除了受到唐代城市本身的规模和建筑风格影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道观有很多本来就是皇帝、诸王、公主或权臣捐献出来的大宅院。如长安太平观本为太平公主宅、景龙观本为长宁公主宅、九华观本为皇亲李思训宅、福唐观本为新都公主宅,洛阳的弘道观本为雍王宅、龙兴观本为宰相宋璟宅,等等。

除了规模庞大和建筑宏丽,环境的优美也是唐代道观的特点之一。根据位置不同,可以把唐代的道观分为城市道观和山林道观两种类型。城市道观多采用园林化的布局来烘托城市山林、人间仙境的氛围,山林道观则多依托名山胜地的自然环境来彰显出离尘寰的仙境意象。对此,唐代诗人有大量描述,如:

灵峰标胜境,神府枕通川。玉殿斜连汉,金堂迥架烟。断风疏晚竹,流水切危弦。别有青门外,空怀玄圃仙。(骆宾王《游灵公观》) (72)

白玉仙台古,丹丘别望遥。山川乱云日,楼榭入烟霄。鹤舞千年树,虹飞百尺桥。还疑赤松子,天路坐相邀。(陈子昂《春日登金华观》) (73) (https://www.daowen.com)

方驾游何许,仙源去似归。萦回留胜赏,萧洒出尘机。泛菊贤人至,烧丹姹女飞。步虚清晓籁,隐几吸晨晖。竹径琅玕合,芝田沆瀣晞。银钩三洞字,瑶笥七铢衣。丽句翻红药,佳期限紫微。徒然一相望,郢曲和应稀。(权德舆《晚秋陪崔阁老、张秘监阁老、苗考功同游昊天观》) (74)

唐代的城市道观由于有出色的园林而成为当时的宗教旅游胜地,如长安最大的道观——昊天观(也称为玄都昊天观或玄都观),以桃花和竹林出名,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诗中说:“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75) 姚合《游昊天玄都观》诗云:“性同相见易,紫府共闲行。阴径红桃落,秋坛白石生。藓文连竹色,鹤语应松声。风定药香细,树声泉气清。垂檐灵草影,绕壁古山名。围外坊无禁,归时踏月明。” (76) 又,刘得仁《昊天观新栽竹》诗中说:“清风枝叶上,山鸟已栖来。……遍思诸草木,惟此出尘埃。” (77) 玉芝观以杉取胜,周贺《玉芝观王道士》赞曰:“四面杉萝合,空堂画老仙。蠹根停雪水,曲角积茶烟。” (78) 唐昌观的玉蕊花闻名京城内外,康骈《剧谈录》卷下记载:“上都安业坊唐昌观,旧有玉蕊花甚繁,每发,若瑶林琼树。元和中,春物方盛,车马寻玩者相继。” (79)

除了通过创设清幽的园林环境给人以仙境的联想,有些唐代城市道观园林的建造,本身就是直接模仿传说中的仙境。如长安景龙观,张九龄《景龙观山亭集送密县高赞府序》说:“所谓长女之宫,郁为列仙之馆,其后好事,以为胜游。” (80) 苏颋《景龙观送裴士曹》也说:

昔日尝闻公主第,今时变作列仙家。池傍坐客穿丛筱,树下游人扫落花。雨雪长疑向函谷,山泉直似到流沙。君还洛邑分明记,此处同来阅岁华。 (81)

又如洛阳政平坊的安国观,是唐玄宗时期玉真公主为收容上阳宫宫女所建的女道士观,门楼高90尺,殿南有精思院,玉雕天尊、老君像,“院南池引御渠水注之,叠石像蓬莱、方丈、瀛洲三山” (82) 。

唐代的山林道观,主要建在景观优美的郊野胜地或地势险要的崇山峻岭之中,有的甚至建在高山之巅或绝壁之上,形成一种群山环抱、云雾缭绕、凌空蹈虚的景象,给人以一种上与天齐、神游太虚、吞吐大荒的感觉。在这类道教宫观中,建筑与自然浑然一体,人造的建筑被安放在巨大的自然空间和神奇的环境氛围之中,如崔尚《唐天台山新桐柏观颂并序》中说,桐柏观的周围“连山峨峨,四野皆碧,茂树郁郁,四时并清……双峰如阙,中天豁开,长涧南泻,诸泉合漱,一道瀑布,百丈悬流”,而道士司马承祯主持建造的天尊堂,则“有云五色,浮霭其上”。 (83) 晚唐周朴《桐柏观》诗云:“东南一境清心目,有此千峰插翠微。人在下方冲月上,鹤从高处破烟飞。岩深水落寒侵骨,门静花开色照衣。欲识蓬莱今便是,更于何处学忘机。” (84) 又如司空图《云台三官堂》文中所描写的华山云台观:“此观地连名岳,境胜元都[即神仙居住的玄都——引注]。在历览而可知,乃众星之所集。一池菡萏,时时而雪里异香;五夜[即五更——引注]泬寥,往往而峰前仙乐。” (85) 杨炯《和刘侍郎入隆唐观》诗中所描写的隆唐观:“福地阴阳合,仙都日月开。山川临四险,城树隐三台。” (86) 李郢《洞灵观流泉》诗中所描写的洞灵观:“石上苔芜水上烟,潺湲声在观门前。千岩万壑分流去,更引飞花入洞天。” (87) 孟郊《游华山云台观》诗中所描写的云台观:“华岳独灵异,草木恒新鲜。山尽五色石,水无一色泉。仙酒不醉人,仙芝皆延年。夜闻明星馆,时韵女萝弦。敬兹不能寐,焚柏吟道篇。” (88)

有些山林道观虽然规模不如城市道观,但环境之清幽也有“壶中仙境”的美誉。如高太素的道院,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卷下说:“商山隐士高太素累征不起,在山中构道院二十余间。太素起居清心亭下,皆茂林修竹、奇花异卉。” (89) 又如孟浩然《与王昌龄宴黄道士房》云:“归来卧青山,常梦游清都。漆园有傲吏,惠好在招呼。书幌神仙箓,画屏山海图。酌霞复对此,宛似入蓬壶。” (90) 马戴《谒仙观二首》云:“我生求羽客,斋沐造仙居”,“愿值壶中客,亲传肘后方”。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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