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佛国”的想象
按照佛教经典的说法，佛有很多尊，每一尊佛都有和他的弟子（菩萨）一起统领的佛国，如阿弥陀佛和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的佛国是西方极乐世界，药师佛和日光菩萨、月光菩萨的佛国是东方琉璃世界，释迦牟尼佛和地藏王菩萨、观世音菩萨的佛国是中央娑婆世界。这些“世界”是平行存在的，各自都包含一个由“小世界”“小千世界”“中千世界”构成的，在成、住、坏、空的过程当中迁流不息、循环变化的“大千世界”。佛教认为，一个太阳、一个月亮所能够照耀到的空间是一个“小世界”（相当于太阳系），一千个小世界组成一个“小千世界”（相当于银河系），一千个小千世界组成一个“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组成一个“大千世界”，或者叫作“三千大千世界”。
佛教的“三千大千世界”虽然是虚构的，但它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世界，因为按照佛教的说法，它不仅有一定的空间领域（虽然看起来是无边无际的），还有山岳、大海、河流和宫殿建筑等许多具体的景物。如《维摩诘经·佛国品》中所描述的“三千大千世界”：
尔时，毗耶离城有长者子。名曰宝积。与五百长者子，俱持七宝盖，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各以其盖，共供养佛。佛之威神令诸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而此世界广长之相，悉于中现。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诸须弥山、雪山、目真邻陀山、摩诃目真邻陀山、香山、黑山、铁围山、大铁围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及日月星辰、天宫、龙宫、诸尊神宫，悉现于宝盖中。 (5)
在佛教中，释迦牟尼佛所主宰、教化的娑婆世界以及其中所包含的“大千世界”，实际上指的是人所生活的、有善有恶的、不完美的现实世界。它在佛教中被称为“秽土”或“苦海”，意译为“堪忍世界”，因为此世界是“三恶”（贪、嗔、痴所生的恶业）、“五趣”（天、人、畜生、饿鬼、地狱五道）杂会之所，生活于此世界的众生安于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欲、瞋恚、邪见等“十恶”，堪于忍受各种苦恼而不肯出离。但据《维摩诘经》的说法，现实世界或娑婆世界的不完美，其实并不是它本身不完美，而是因为人心不完美。它说：“日月岂不净耶？而盲者不见。……是盲者过，非日月咎。……众生罪故，不见如来佛土严净，非如来咎”，因此，只要“深心清净，依佛智慧，则能见此佛土清净……即时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宝严饰”。 (6) 佛教认为，人只要常怀善心，诸恶莫作，修持得法，就可以到达真正的佛国或净土。
唐代的佛教不同宗派对佛国有不同的理解和描绘。相对来说，比较形象也比较流行的是净土宗所描绘的“净土”。净土宗信仰的是“西方净土”，即阿弥陀佛的佛国——西方极乐世界。在唐代的各种佛教“变相”（壁画）中，最主要的两种是“地狱变”和“西方变”。“西方变”也称为“净土变”，它描绘的就是净土宗所向往的西方极乐世界的景象。
净土宗是汉传大乘佛教八宗之一，又称为念佛宗，是以称念佛名为主要修行方法、以“往生西方极乐净土”为目的的宗派，也是影响中国佛教民间信仰最为深远的宗派。净土宗的思想依据是“三经一论”（即《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阿弥陀经》和《往生论》）。净土宗所说的“净土”，也是一般所说的“净土”，是与“秽土”相对的概念，本来包括弥勒（弥勒佛）净土和弥陀（阿弥陀佛）净土两种。唐人所说的“净土”，主要指的是弥陀净土，也称为极乐净土、极乐国土、西方、西方净土、安养净土、安养世界、安乐国等。在唐代，弥陀净土是诸佛净土的一个突出代表，甚至在语义上就等同于佛教所说的“净土”。据《阿弥陀经》的说法，这个“净土”，也叫“极乐净土”，非常遥远，而且似乎是居于一切佛国之上，它说：“从是西方［从此间向西去——引注］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 (7)
此外，华严宗所说的“华严世界”——法身佛毗卢遮那与普贤菩萨、文殊菩萨的净土，在唐代也有一定的影响，而且在佛教史上也有比较具体的描述。华严宗和净土宗一样，是汉传大乘佛教八宗之一。该宗以《华严经》（《大方广佛华严经》）为最高经典，故称华严宗。华严宗所向往的“佛国”或“净土”叫作“华严世界”，也称为“华藏世界”“莲花藏世界”或“华藏庄严世界”。按《华严经》的说法，它是以大莲花包藏的“微尘数世界”。它最主要的特点是光明普照，因为华严世界的最高教主“毗卢遮那”（毗卢遮那佛）的本义就是光明普照，毗卢遮那佛又称为大日如来。《华严经·华藏世界品》中说：“此上过佛刹微尘数世界，有世界名种种光明华庄严。”又说：“此上过佛刹微尘数世界，有世界名普放妙华光。” (8) 光，是《华严经》反复描绘的佛国意象。
结合净土宗、华严宗及其相关经典的描述，“佛国”，在环境构造意象上，总的来说有以下几个特点：
第一，是绝对的干净，没有半点污秽。在佛教看来，人类所居的世界是“秽土”，而佛所居的世界是“净土”。“净”是佛教专有的概念，这与中国本土的道教很是不同。道教只说“静”而不说“净”，而佛教则既说“静”也说“净”。道教所说的“静”，是与“动”相对的；而佛教所说的“净”，是与“秽”“垢”“杂乱”等相对的，所以佛经中又有“无垢”“无有杂秽”“无诸秽恶”等说法。虽然无论是道教的“静”还是佛教的“净”，其主要的含义都是指内心的“静”或“净”，如道教的“虚静”“清静”、佛教的“清净”“心净”或“六根清净”，但道教的“静”和佛教的“净”的概念都有其经验的来源，即“静”有安静的意思，而“净”有干净、洁净、整洁、没有尘垢、没有污秽或污染的意思。因此，在佛教看来，佛国是一个在内在心灵和外部环境方面都干干净净的世界。佛教如此看重“净”的概念，在经验的层面上说，很可能与古印度的闷热气候造成的环境和人体自身的肮脏、不干净的感觉有关。而从人居环境的角度来说，则干净、整洁，也是最基本的生活要求和审美要求。一个肮脏的、有污染的环境，无论有多么华丽的建筑和装饰，都不可能给人美的感觉。
第二，是地势平坦，气候温和。按照佛教的说法，世间的地有崇山峻岭，也有万丈深渊，那是因为世人的心不平，故地不平；极乐世界的人，心地清净平等，且因心地清净平等，所以地势也平坦（至少不会感觉到不平坦、有危险）。世间有四季、寒暑、阴晴的变化，是因为人心有算计、人情有冷暖、世态有炎凉，而佛国没有这些，所以它能让人“永离热恼，心得清凉” (9) ，心旷神怡，如《无量寿经·国界严静第十一》中说的：“彼极乐界……无四时、寒暑、雨冥之异，复无大小江海，丘陵坑坎，荆棘沙砾，铁围、须弥、土石等山。唯以自然七宝，黄金为地，宽广平正，不可限极。微妙奇丽，清净庄严，超逾十方一切世界。” (10)
第三，是景观奇特，非人间所有。这既包括非同人间的、精美绝伦的自然景观，也包括非同人间的建筑、装饰、陈设等人造景观。这一类景观，在《无量寿经》中有非常细致的描写，如：
彼如来国，多诸宝树。或纯金树、纯白银树、琉璃树、水晶树、琥珀树、美玉树、玛瑙树，唯一宝成，不杂余宝。或有二宝三宝，乃至七宝，转共合成。根茎枝干，此宝所成，华叶果实，他宝化作。或有宝树，黄金为根，白银为身，琉璃为枝，水晶为梢，琥珀为叶，美玉为华，玛瑙为果。其余诸树，复有七宝，互为根干枝叶华果。种种共成，各自异行，行行相值，茎茎相望，枝叶相向，华实相当。荣色光曜，不可胜视。清风时发，出五音声，微妙宫商，自然相和。是诸宝树，周遍其国。（《无量寿经·宝树遍国第十四》）
无量寿佛讲堂精舍，楼观栏楯，亦皆七宝自然化成。复有白珠摩尼以为交络，明妙无比。诸菩萨众，所居宫殿，亦复如是。（《无量寿经·堂舍楼观第十六》）
又其讲堂左右，泉池交流。纵广深浅，皆各一等。或十由旬，二十由旬，乃至百千由旬。湛然香洁，具八功德。岸边无数栴檀香树，吉祥果树，华果恒芳，光明照耀。修条密叶，交覆于池，出种种香，世无能喻。随风散馥，沿水流芬。
又复池饰七宝，地布金沙，优钵罗华、钵昙摩华、拘牟头华、芬陀利华，杂色光茂，弥覆水上。若彼众生，过浴此水，欲至足者，欲至膝者，欲至腰腋，欲至颈者；或欲灌身，或欲冷者、温者、急流者、缓流者，其水一一随众生意。开神悦体，净若无形。（《无量寿经·泉池功德第十七》） (11)
《华严经》中也有大量类似的描写。据《华严经·华藏世界品》的说法，华严世界处在一片大海之中，这海叫作华藏庄严世界海。海中有山，叫作须弥山。山上有依次而上布置的、象征修行层次的各种富丽堂皇的风轮。最上的风轮为殊胜威光藏，它护持着一片海，名为普光摩尼香水海，海中有大莲花。华藏庄严世界海住在大莲花之中，周围有金刚轮山，其中，土地、海洋、树林，各有分界。
第四，是芳香四溢，音声美妙。对香味的强调，是佛教所谓“佛国”或“净土”景象的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如果把道教和佛教对其所向往的理想世界的描绘比较一下，那么可以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即在道教对仙界景象的描绘当中，声音占有很重要的地位；而在佛教对佛国景象的描绘当中，香气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可以说，“香”是佛教中非常独特的一个概念。佛教所向往的佛国，虽然在很多方面都与道教所向往的仙境类似，但其认为佛国充满“香”或“妙香”，这一点与道教有明显的不同。
佛教对“香”的推崇，既有非常实际的起源，也有非常实际的功用。佛教中的“香”首先是指用来涂抹或燃烧的香料。涂香和烧香与古印度及东南亚一带气候炎热有关。印度自古酷暑难当，人体易生臭气，故其地好以旃檀木或种种杂香捣磨为粉末，用以涂身、熏衣并涂地上及墙壁。涂香具有防病、驱虫、除臭、清凉、提神、醒脑的作用，现在的印度和东南亚等地仍在使用。炎热所带来的身体感受和香所具有的防病、驱虫、除臭、清凉、提神、醒脑等作用，被佛教赋予了精神的意义。佛经中常将烦恼称为热恼，比喻烦恼如同炎热的气候一样令人烦躁、难以躲避（炎热的气候以及由此导致的环境恶化和身体的污秽，再加上古印度等级森严的社会现实，是滋生解脱和出世思想的重要条件）。涂香能使身体清凉，佛经中说能止息热恼者，以戒德为涂香，持戒和高尚的德行却能使人心清凉，不受烦恼的折磨。涂香的作用在佛教中被称为“功德”，即具有增益精气、令身芳洁、调适漫凉、长其寿命、颜色光盛、心神悦乐、耳目精明、令人强壮、瞻睹爱敬、具大威德等十种功德。香能让人身心舒适，经常点香，在佛教中也有表示清净戒律的意思。唐代诗人杜甫《大云寺赞公房四首》之三说：“灯影照无睡，心清闻妙香。” (12)
在佛教中，具体的、经验意义上的香，逐渐上升为一种抽象的象征，用来隐喻高尚清净的德行和佛法的魅力，意指高尚的德行和佛法的魅力也能与香气一样，具有感染他人、使他人受益的力量，或具有使人弃恶从善、将恶劣的外境变为美妙之境的功用。
佛教经典中所描绘的佛国，一般都充满奇异的香气。如《维摩诘经·香积佛品第十》记载：在娑婆世界的最高层，过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一个香积如来的佛土，名为“众香国”。在十方诸佛世界中，众香国的香气最为美妙，它以“香作楼阁，经行香地，苑园皆香。其食香气周流十方无量世界”。众香国里的人，不像娑婆世界的众生那样难以教化，香积如来说法时也不须借助文字，只“以众香，令诸天人，得入律行。菩萨各各坐香树下，闻斯妙香，即获一切德藏三昧”，即能得到最圆满的功德。 (13)
《无量寿经》和《华严经》中也有许多描写佛国香味的文字。如《无量寿经·发大誓愿第六》中说：“下从地际，上至虚空，宫殿楼观，池流华树，国土所有一切万物，皆以无量宝香合成。其香普熏十方世界。” (14) 《华严经》也有诸天用各种不可思议的妙香供养诸佛的描述。据《华严经》记载，善财童子去拜访鬻香长者，长者告诉他，罗刹界中有一种名为“海藏”的香，善法天中有一种名为“净庄严”的香，须夜摩天中有一种名为“净藏”的香，兜率天中有一种名为“先陀婆”的香，善变化天中有一种名为“夺意”的香。这些不同名目的香各有不同的妙用，能使闻到它们的众生身心安乐、所求如意，最终趋向佛法。
《华严经·华藏世界品》中对香感有非常详细的描绘，如：
此世界海大地中，有十不可说佛刹微尘数庄严海，一切妙宝庄严其底，妙香摩尼庄严其岸。毗卢遮那摩尼宝王以为其网，香水映彻，具众宝色。
一一香水海，各有四天下微尘数香水河……其香水中常出一切宝焰光云，相续不绝。
此诸香水河两间之地，悉以妙宝种种庄严，一一各有四天下微尘数众宝庄严。芬陀利华周匝遍满，各有四天下微尘数众宝树林，次第行列。一一树中，恒出一切诸庄严云，摩尼宝王照耀其间。种种华香，处处盈满，其树复出微妙音声，说诸如来一切劫中所修大愿。 (15) (https://www.daowen.com)
可知，这香感与我们平常的香感是明显不同的。平常的香感不管是微妙的还是强烈的，都不带有文化的内涵，而《华严经》中的香感，则有丰富的佛教文化内涵。
除了香味，佛国也充满了各种微妙难言的声音。如上引《华严经》中的“其树复出微妙音声”。又如《无量寿经·泉池功德第十七》所说的：
讲堂左右，泉池交流。……微澜徐回，转相灌注，波扬无量微妙音声。或闻佛法僧声、波罗蜜声、止息寂静声、无生无灭声、十力无畏声；或闻无性无作无我声、大慈大悲喜舍声、甘露灌顶受位声。得闻如是种种声已，其心清净，无诸分别，正直平等，成熟善根。随其所闻，与法相应。其愿闻者，辄独闻之；所不欲闻，了无所闻。……十方世界诸往生者，皆于七宝池莲华中，自然化生，悉受清虚之身，无极之体。不闻三途恶恼苦难之名，尚无假设，何况实苦？但有自然快乐之音，是故彼国名为极乐。 (16)
与香味一样，这声音也充满了文化的意味。它既是从树林和泉水的流淌中发出来的声音，也是快乐的、佛召唤众生的声音。
第五，是光明普照。光感虽然也属于视觉，但是在美学史上，除了西方基督教美学谈过光，其他美学派别都对光没有充分的认识。然而，在佛教经典中，光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如《无量寿经·光明普照第十二》中说：
阿弥陀佛，光明善好，胜于日月之明，千亿万倍。光中极尊，佛中之王。
是故无量寿佛，亦号无量光佛，亦号无边光佛、无碍光佛、无等光佛，亦号智慧光、常照光、清净光、欢喜光、解脱光、安隐光、超日月光、不思议光。
如是光明，普照十方一切世界。其有众生，遇斯光者，垢灭善生，身意柔软。若在三途极苦之处，见此光明，皆得休息，命中皆得解脱。 (17)
又，《无量寿经·礼佛现光第三十八》中说：
阿弥陀佛即于掌中放无量光，普照一切诸佛世界。时诸佛国，皆悉明现，如处一寻。以阿弥陀佛殊胜光明，极清净故，于此世界所有黑山、雪山、金刚、铁围大小诸山，江河、丛林、天人宫殿，一切境界，无不照见。譬如日出，明照世间，乃至泥犁、溪谷、幽冥之处，悉大开辟，皆同一色。犹如劫水弥满世界，其中万物，沉没不现。滉漾浩汗，唯见大水。 (18)
在《无量寿经》中，阿弥陀佛本身就是光源，他所发出的光无边无际，无所不照。这是智慧之光，但又似乎可以具体地感受得到，因为佛国的一切事物都在这光的照耀之下，成为美妙绝伦的景象。
此外，《华严经》的《华藏世界品》中，也有许多谈到光的地方，如：
此刹海中一切处，悉以众宝为严饰。发焰腾空布若云，光明洞彻常弥覆。
此上过佛刹微尘数世界，有世界名众妙光明灯，以一切庄严帐为际，依净华网海住，其状犹如卍字之形。
此上过佛刹微尘数世界，有世界名高胜灯，状如佛掌，依宝衣服香幢海住。 (19)
在《华严经》所描绘的种种佛刹微尘数世界（华严世界）中，光来源于代表智慧的光明灯。其中有各种各样的光明灯，把华藏世界照得一片光明。诸多佛号也以灯或光为名，如：
此上过佛刹微尘数世界，有世界名与安乐。佛号大名智慧灯。
此上过佛刹微尘数世界，有世名华林幢遍照。佛号大智莲华光。 (20)
第六，是一切具足。《无量寿经·发大誓愿第六》说：“生我国者，所须饮食、衣服、种种供具，随意即至，无不满愿。” (21) 这即是说，生活在弥陀净土的人，可以得到完全的满足。该经《受用具足第十九》说：
所有众生……受用种种，一切丰足。宫殿、服饰、香花、幡盖，庄严之具，随意所须，悉皆如念。
若欲食时，七宝钵器自然在前，百味饮食自然盈满。虽有此食，实无食者，但见色闻香，以意为食，色力增长，而无便秽；身心柔软，无所味著。事已化去，时至复现。
复有众宝妙衣、冠带、璎珞，无量光明，百千妙色，悉皆具足。自然在身。所居舍宅，称其形色。宝网弥覆，悬诸宝铃。奇妙珍异，周遍校饰，光色晃曜，尽极严丽。楼观栏楯，堂宇房阁，广狭方圆，或大或小，或在虚空，或在平地，清净安隐，微妙快乐。应念现前，无不具足。 (22)
据这些说法，这种满足不是身体性的，而是精神性的，但它实际上也预示着，佛国有一切人间想要而得不到的享受，而且受用无尽。
第七，是绝对的美妙、绝对的自由和绝对的快乐。这是佛国所具有的总的特点，也是从以上描述中必然得出的结论。首先是绝对的美妙，这美妙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如《无量寿经·发大誓愿第六》中所说：“国中万物，严净光丽，形色殊特，穷微极妙，无能称量。” (23) 然后是绝对的自由，这自由到了无所挂碍的地步。《华严经》说，佛的世界既是一个变幻莫测的世界，又是一个绝对自由的世界，“一一皆自在，各各无杂乱” (24) ，“佛于清净国，显现自在音” (25) 。在这里，自在与秩序、自由与必然的冲突彻底消失了，自在即秩序，自由即必然。最后是绝对的快乐，这快乐到了没有一点烦恼和痛苦的地步。佛国也叫“净土”，也叫“极乐世界”。“极乐”，就是绝对的快乐。《阿弥陀经》说：“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 (26) 那么，为什么是“极乐”？因为净土是一个绝对清净、平等的世界，且人人六根清净。净土中没有三恶道——因愚痴所生的畜生、因悭贪所生的饿鬼和因嗔恚所生的地狱，而且，在此世界中，人人与阿弥陀佛一样具三十二种大丈夫相，兼具各种大智慧、大神通，可以不再转入生死轮回，如《无量寿经·发大誓愿第六》中所说：“十方世界，所有众生，令生我刹，皆具紫磨真金色身，三十二种大丈夫相。端正净洁，悉同一类。……神通自在……寿命皆无量。”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