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雅乐与郊祀乐歌的复兴
(一) 宫廷雅乐的复兴
宋代宫廷雅乐的复兴,是建立在五代十国后周周世宗(954年—959年)的努力基础之上。“患雅乐凌替,思得审音之士以考正之。” (27) 太祖郭威即位便改文武二舞名,改《十二和》乐名,改太常寺机构扩大其规模。被史家称为“五代第一明君”的周世宗柴荣即位后,便对礼乐进行了建设,修刑律,订历法,改善祭祀;准中书舍人窦俨奏,编制《大周通礼》和《大周正乐》,“自是雅乐之音,稍克谐矣” (28) ;命枢密使王朴定雅乐造律准,世宗下诏:
礼乐之重,国家所先。近朝以来,雅音废坠。虽时运之多故,亦官守之因循。遂使击拊之音,空留梗概;旋相之法,莫究指归。 枢密使王仆,博识古今,悬通律吕,讨寻旧典,撰集拳声,定六代之正音,成一朝之盛事。其王朴所奏旋宫之法,宜依张昭等议状行。仍令有司依调制曲,其间或有疑滞,更委王朴裁酌施行。 (29)
王朴所经历的定音律、试音律、依调制曲制定雅乐造律准的过程,也是周世宗朝进行雅乐建设的关键,同时也为宋代雅乐的复兴奠定基础。
有宋之乐,自建隆讫崇宁,凡六改作。始,太祖以雅乐声高,不合中和,乃诏和岘以王朴律准较洛阳铜望臬石尺为新度,以定律吕,故建隆以来有和岘乐……故景祐中有李照乐……故皇祐中有阮逸乐……故元丰中有杨杰、刘几乐……故元祐中有范镇乐……故崇宁以来有魏汉津乐。 (30)
宋代雅乐的复兴,从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至宋徽宗崇宁四年(1105年)间,经历了“和岘乐”“李照乐”“阮逸乐”“杨杰、刘几乐”“范缜乐”“魏汉津乐”六次变革,但始终坚持“然则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也,善则行象德矣” (31) 的宗旨。最初,太祖认为雅乐声高而不合中和,于是下诏给和岘,根据王朴的律准来比较洛阳铜望臬石尺作为新的尺度,来制定声律,此即“和岘乐”;宋仁宗时,认为乐器乐律不和谐,又用王朴的乐准考察纠正,于是产生了“李照乐”;随后谏官认为李照乐有误,即恢复了“和岘乐”,不久,又请阮逸和胡瑗重新铸定钟磬,这便是皇祐年间的“阮逸乐”;宋神宗时,杨杰、刘几请求遵从祖先遗训,在王朴声律的基础上下调二个声律,又使用仁宗朝所制编钟,来确认文武二舞的音乐,元丰年间的“杨杰、刘几乐”应运而生;宋哲宗时,范缜在宫廷演奏方面又在李照乐声律的基础上下调一个声律,因此,元祐年间又有了“范缜乐”;宋徽宗即位,积极创制新乐,宰相蔡京建议使用魏汉律,用徽宗皇帝的手指当作乐律的尺度,造帝鼐和景钟,赐名《大晟乐》,认定为雅乐,“魏汉津乐”于崇宁年间产生了。南渡后宋建都于临安,因国力衰竭,仍沿用北宋时期的旧乐。此后,南宋儒学家朱熹、蔡元定等人讲明了古今制乐的本源,用来探究乐之创作的真谛,并作《律吕新书》等。(https://www.daowen.com)
综观宋代雅乐复兴的六次变革,始终都是围绕律吕定准的问题而展开,累黍制律、古尺制律、以人声定律、以帝王身度定律等等,可见律吕对于雅乐的制作与使用的重要性。但在律吕定准的过程中,宋代变革始终坚持“先王之制”的复古思潮,忽略了乐律的艺术效果。
(二) 郊祀乐歌的复兴
随着宋代雅乐的重建与复兴,郊庙祭祀所用之雅乐乐歌也走向复兴之路。“国家大事,在祀与戎。”“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承天之序莫重于郊祀。”郊庙祭祀伴随着国家祭祀从上古时期走向清代,历经漫长的演变与改革,至隋唐时期郊祀制度才得以最终完善。宋代承袭传统的典礼仪式,分为吉嘉宾军凶五礼,郊祀属于五礼中之吉礼。“郊”即南郊祀天,北郊祭地,通常为“五郊”祀五帝;“庙”即古代皇帝的宗庙,用以祭祀列祖列宗。郊祀的功能不仅是为了证明皇权的合法性,而且向臣民展示一种社会伦理秩序,树立皇权的绝对权威。在郊庙祭祀的环节中设有乐歌的演唱,较其他朝代而言宋代乐歌的数量也增加许多。“至晋始失古制,既登歌有诗,夕牲有诗,飨神有诗,迎神送神又有诗。隋、唐至今,诗歌愈富,乐无虚作。” (32) 由此可见,隋、唐至宋,诗歌数量十分宏富。《宋会要辑稿》中收录宋代雅乐乐歌共488首。《宋史》卷129《乐志》中收录宋代雅乐乐歌共1544首。此外,在《四库全书》《续修四库全书》《中兴礼书》中均有乐歌的收录。
《郡斋读书志校证》中记载郊祀乐歌的功能主要是“取礼之威仪、乐之节奏,以文饰其治。”完整的祭祀仪式中包含制度层面的各个环节,还包括乐曲(不同的仪式使用的乐曲不同)和歌词,从而形成了礼、乐、文三者高度合一的特色。雅乐的复兴是宋政府高度关注的大事,从制度方面来看,宋朝建立以后,直至宋仁宗时,全面修订典礼制度,论定礼乐的规模,使得“五礼”仪式的用乐更加精细化;从乐的角度来看,“宋人重视仪式用乐的规模化与沿用性,形成以十二‘安’为核心的乐歌系统,以宣示礼乐传承” (33) 。从文的角度看,首先,宋代雅乐对宋代文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无论是就职于朝廷的要臣,还是一般学士,都为雅乐乐歌的创作作出不同的贡献,两宋时期多有翰林学士撰写郊庙乐章、担任郊祀时的礼仪使、参与封神大典等。此外,宋代帝王、文臣等都曾为雅乐乐歌填词,如《四库全书》中宋人别集中记录了有宋太宗、宋真宗、宋仁宗、宋徽宗、窦俨、陶榖、韩琦、晏殊、王安石、周必大等。其次,宋代雅乐对宋代文学也产生了深刻影响,作为雅乐代表的古琴音乐深受朝野上下的喜好,宋代文人也争相为“琴”作诗,从《全宋诗》(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编撰)中搜索与“琴”有关的诗,有近4000首,作者有宋代文豪欧阳修、苏轼等,宋代理学代表人物邵雍、朱熹等,此外,还有宋代方外人士,如释居简、白玉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