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赵佶与《大晟乐》
(一) 宋徽宗与古琴
宋徽宗赵佶(1082年—1135年),元符三年(1100年)即位,北宋开国第8位皇帝,执政25年后被金兵俘虏,于公元1135年卒于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县)。
国朝诸王弟多嗜富贵,独祜陵在藩时玩好不凡,别本竝云“嗜玩早不凡”。所事者惟笔研、丹青、图史、射御而已。 (43)
宋徽宗赵佶在当皇帝之前,就与其他皇子的爱好不同,爱读书学画,工笔札,好笔研、丹青、图史、射御等,于元符年间(1098年—1100年),刚十六、七岁时,便已盛名圣誉,布满人间。在书法方面,他自成一家号“瘦金体”。在绘画方面,擅花鸟、人物、山水,《画继》中说他所画鸟“独于翎毛,尤为注意,多以生漆点睛,隐然豆许,高出纸素,几欲活动,众史莫能也” (44) 。在音乐方面,宋徽宗精通音律,在宫中设“大晟府”,但他尤其好古琴,所作《宫词》中曾这样描述自己“晓景熙熙竹影疏,柔闲初理薄妆余。心情酷爱清虚乐,琴阮相兼一几书” (45) 。
宋徽宗曾让大晟乐府制琴谱,收集南北名琴,在宫中设“万琴堂”,其中有唐代著名的雷琴、张樾琴,还有石琴一张,徽宗尤珍。“石琴应自伏羲传,品弄尤知逸韵全。玉轸金徽重遗制,雷张诚贵擅名先。” (46) 宋徽宗精于弹琴作画,现故宫博物院藏宋徽宗《听琴图》便是生动的写照。画中共有4人,其中松下弹琴者正是宋徽宗本人(根据宋代帝王像《徽宗像》对比确认是宋徽宗),易皂色道服,束发免冠,徽宗旁的木几上置青瓷的花瓶香炉,是皇家御用钧瓷,弹琴所用琴桌比琴短,便于在园林移动。画中另外两位坐在毛长如金的兽皮垫子上,正神情专注地恭听宋徽宗弹琴,其中着绿袍人身后站着一抱琴童子,着朱红袍持扇人抑或是宰相蔡京。画的右上角有徽宗手书自创瘦金体“听琴图”三字。另有蔡京题诗“吟徵调商灶下桐,松间疑有入松风。仰窥低审含情客,似听无弦一弄中。”落款“臣京谨题”。
根据宋徽宗所着之服大致可推出,此画作于政和七年(1117年),此时正值宋徽宗崇信道教,并于宣和元年(1119年)自封为“教主道君皇帝”。“中国文化的艺术精神,由庄子所显出的典型,彻底是纯艺术精神的性格,主要又是结实在绘画上面。” (47) 画中宋徽宗着道服抚琴,将道融入琴乐之中,可谓是崇高的艺术精神。作为道教徒的宋徽宗对道教的兴趣远超于作为帝王对国家的治理,他兴道观、铸九鼎、制道乐,还多次亲自注解道经。面对北宋末期国家内忧外患、社会矛盾尖锐、奸佞掌握朝政,党争现象病入膏肓,金兵正虎视眈眈汴京的繁华,国势如日之将夕,宋徽宗完全不顾完颜阿骨打于公元1115年已称帝,建立大金国,仍沉溺于信奉道教与艺术中而不能自拔,他将国之兴亡寄于道教之上,希望借助神力来维护统治,同时也希望借助道教中的仙术,追求个人的长生不老。
(二) 《大晟乐》的创作背景
徽宗锐意制作,以文太平,于是蔡京主魏汉津之说,破先儒累黍之非,用夏禹以身为度之文,以帝指为律度,铸帝鼐、景钟。乐成,赐名《大晟》,谓之雅乐,颁之天下,播之教坊,故崇宁以来有魏汉津乐。 (48) (https://www.daowen.com)
此处所引是宋代乐律六次变革中的第六次变革,即宋徽宗崇宁年间的“魏汉津乐”。徽宗积极创制新乐,用来文饰太平盛世。蔡京主张用魏汉津的说法,突破先代儒者累计谷粒之不足,选用夏禹把身体作为尺度的文辞,用皇帝的手指当作乐律的尺度,铸造帝鼐、景钟。乐成,皇帝赐名《大晟》,认为这是雅乐,向天下颁布,在教坊中传播,因此,崇宁年以来又出现了“魏汉津乐”。
北宋末期,外有金兵入侵的威胁,内有君主政治上的昏庸、奸臣当道、国家贫困、社会矛盾交织的困扰,在这样的情况下,统治阶级为了能够维护其政权,便会向雅乐乞灵,希望产生奇迹,使国家和个人走出困境扭转命运,这种困境越深,所寄予希望的雅乐的规模也越盛大,甚至制造“祥瑞之景”。宋徽宗制《大晟乐》,“于政和三年(1113)颁定的‘宫架’(‘宫悬’)乐队(392人)、‘登歌’乐队(52人)、与文舞乐队(68人)、武舞乐队(87人),这四个队共有599人。” (49) 所用乐器25种,共366件(详见表2-1)。
表2-1 “宫架”乐队使用乐器一览表
宋徽宗朝阿谀奉承风气严重,为了讨得帝王的欢心,臣子们不仅投其所好,实现徽宗在艺术上的发展,还制造“祥瑞之景”来预示他是神权天授的真龙天子,政和三年(1113年)冬至之日,徽宗在郊祭的途中,说自己看见云彩间楼殿台阁,隐隐数重,高数十丈,有道流、童子拿着族旗仪仗,相继从云中出来的“神奇”天象,认为是“天神”降临。他便暗示蔡攸将此事“宣付史馆,播告天下” (50) 。徽宗在群臣的配合下装扮成神,精心编造谎言。此后,徽宗将“天神”出现之日(冬至之日)设为天应节,并作《天真降临示现记》:
朕嗣承祖宗基业,永惟万事之统……正身以齐家,治内以及外。序亲疏以睦族,正名分以审官。迪之以学校,而人伦以明…… (51)
宋徽宗就在这样的“祥瑞之景”中被捧得飘飘然,内心极度膨胀,照样安心当着真龙天子,沉溺于金石、花鸟、瘦金体之中。宋徽宗制《大晟乐》向雅乐乞灵,希望产生奇迹,扭转命运,维护其政权。为大晟乐命名时他说:“昔尧有《大章》,舜有《大韶》,三代之王亦各异名。今追千载而成一代之制,宜赐新乐之名曰《大晟》” (52) 。这种命名的方式,是把自己与上古帝王相齐。于是只要是赞扬大晟乐的人,便可以被赐予官职。“政和二年(1112年)延福宫宴辅臣,大晟乐演奏之时,有群鹤自西北来,盘旋于睿谟殿上,及奏大晟乐,而翔鹤屡至。” (53) 上古时期“黄帝鼓清角之琴,以大合鬼神,而凤凰蔽日。尧鼓琴而天神格,舜歌《南风》而天下化” (54) 。先秦时期晋平公使师旷为其弹琴,“公使为《清徵》,一奏之,有玄鹤二八,集于廊门;再奏之,延颈而呜,舒翼而舞” (55) 。宋徽宗制造演奏大晟乐时的祥瑞之兆,看似与黄帝、尧、舜抚琴呈现的景象相同,实际上是将自己比作先贤圣王了,对于徽宗的这种圣王心理,臣子们看得明白,也竭力鼓吹其圣明。“徽宗锐意制作,以文太平”。他正是通过劳民伤财的方式制作超大规模的《大晟乐》,来宣示自己的“德政”而已。宋徽宗始终有“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的想法,一味地加快《大晟乐》的制作,却没有意识到,只有政治清明之世,民心和谐祥睦,作乐才可以达到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