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森林流向草原
高草草原是人类为了发展进步而牺牲的一个栖息地,而北方的森林则是另一个牺牲品。芝加哥自身在草原的边缘,大草原和分散的橡树林在其西面绵延数百英里;另一方面,密歇根湖使其便捷地接近其北面100英里外,甚至更远的密集的森林地区。密歇根湖的南北走向意味着其隔断了彼此迥异的自然生态系统,而湖水又将这些迥异的生态系统连接起来。从芝加哥沿伊利诺伊至威斯康星的湖岸线向北航行,首先经过长满高草和橡木的乡间;到了密尔沃基附近的一些地方,随着北方气候越来越阴冷潮湿,橡树和草地渐渐让位于由榆树、椴树和糖枫组成的更潮湿、富饶的森林;再往北,靠近希博伊根(Sheboygan),榆树和椴树愈发少见,逐步被枫树、铁杉和黄色桦树所取代,这些树木组成了北密歇根、威斯康星和明尼苏达传统的混合硬木森林。山腰与土壤干燥之处,糖枫是森林的主体树,形成密集的檐篷,树下几乎没有其他植物可以生长;山谷间,北面的斜坡上,以及土壤湿润黏重之处,铁杉和黄桦树更加普遍。 (10)
接近北方森林的心脏,开始看见巨大的针叶树,有些树木高达100多英尺,犹如在周围落叶的邻居树木上方增加了一顶空中王冠。相较其他任何树种,美国五针松都是北方乡村的领主。五针松常常兀自矗立在常见的硬木中,是沙土带最多的树木,在那里它们可以形成厚厚的林间沼泽地,沼泽地的底层铺的是松针,上面覆盖的是稀松的土壤,这与硬木森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种树是美国分布最广泛的松树物种之一,从大平原的边缘一路蔓延到新英格兰地区。在那里,梭罗可能会重申“没有更好的树了”。他在参观康科德(Concord)附近的一片小树林时,曾提起五针松树“像风中奏乐的大竖琴” (11) 。
19世纪中叶,游览大湖区森林的人很少表现出对这种树的浪漫情怀,但却总是会注意到它。他们的描述在今天读起来,虽然比梭罗的书要枯燥,不过,若以一种非梭罗式,却也寻常的美国风格来看此风景,倒也有其优点。1852年,一位旅行者在威斯康星州东部湖港小城马尼托瓦克(Manitowoc)周边的乡间旅行时写道:“这里树木葱郁,常常覆盖了松木、橡木、枫木和其他木材。”这位旅行者对森林的认识通过“木材”这个词已经转移到了资源、商品和第二自然的领域。描述愈深入,这种语言的目的就愈发清楚:“该地区的木材贸易非常广泛,也是当地居民的收入来源。” (12) 当大多数19世纪的美国人看到一棵五针松木时,他们的反应可能都会用一个简单而有力的词“木材”来总结。没有其他树木可以享有如此的盛誉。在马尼托瓦克周边诸如此类的森林里,五针松木是唯一值得被送到锯木厂的树木。
五针松树的优点很多,如生长稳定、木材颗粒均匀。大湖区一棵普通的五针松50年内的平均高度可达到50英尺,正如一位护林人所言,它“在持续生长的过程中,树干的粗度非常均匀一致,而树龄可能达到200多年以上” (13) 。如果充分生长,它甚至可以达到200多英尺的高度。 (14) 对于那些将其看作建筑物的立柱和托梁的人们来说,他们更看重的是它的高度与笔直的树干,而且随着树木生长,树干下面的大树枝会越来越少。成年树木要长到50多英尺高才长出枝干。非常粗大的树木的树干直径可达6英尺,这意味着它们的心材漂亮整齐、没有节疤。这种大树很常见,一位旅行者曾写道:“直径小于3英尺的原木都被许多伐木工人计为‘尺寸不够’。” (15) 该树木更大的优点是,木材柔软轻盈,简单的锯木厂和简易的手工工具就能加工。但这种木材的质地也很坚实。19世纪一位研究大湖区伐木业的卓越的历史学家写道:“作为一种质地柔软、易于加工的树木,它比其他任何种类的木材都好上漆,它已经被发现可以适用于各种建筑艺术……森林里没有树木比它有更大的好处,或者更加全面地满足人类的各种需要。” (16)
但五针松还有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特征,这一特征对于想把它变成木材的人来说尤为重要:与周围的硬木不同,五针松能漂浮。在北方仍然缺乏铁路的环境中,只有水运才可以远距离地运送如此又大又重的锯材原木。幸运的是,同样的气候、冰川和不透水的基岩,既创造了利于森林生长的土壤条件,也形成了北方森林错综复杂的湖泊、河流和溪流交通。人们只要能将松树的树干运到主要河流的河岸边,水流就可以把它们运送到工厂和市场。上密歇根和威斯康星东北地区能够运送木材的大多数河流与溪流,都能流入密歇根湖。而密歇根湖北抵森林,300英里外的南端则是草原,是两个自然生态系统之间的天然走廊。这样,湖的一边,草原人们极度缺乏树木;另一边,森林居民有树木却不知如何处理是好。(再往西去,类似的南北走向的密西西比河蜿蜒在森林和草原之间,也扮演着类似的角色。)
草原上肥沃的土壤对于农民来说是美妙的自然环境,但缺乏木材为依靠木材划分农业区域的人们制造了难题。早期移居伊利诺伊州的居民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选择居住在靠近河道与草地的结合地带——河道旁树木繁茂,草地可以种植庄稼。但很快,这片草原不再有足够的木材来维持未来农民的人口。鉴于其强度、可塑性和易用性,木材在农业经济中的重要性仅次于土壤。没有木材,房子、谷仓和玉米仓库——更不用说教堂和学校——几乎都无法建造。农民用来种地的大部分农具和机械装置,要么全部、要么部分用木头制成。木材还可以制作马车,运送农作物到市场;可以建造栅栏,让家畜不会乱跑。木材给家庭供暖,用来煮饭,为蒸汽机补充能量。没有木材,就没有木筏、船只或铁路。缺乏现成的木材供应,小城镇就不可能成为或渴望成为一座大都市。正如芝加哥的《西北伐木者》1880年所报道的:
肥沃的草原每新增一个定居者,就意味着庞大的木材消费群又添加了一名成员,意味着又要建一所新房子、一处新粮仓,还有40英亩土地的围栏,以及一座或十几座玉米仓库。但还不止这些。它还意味着铁路线的延伸,以及随之而来的大量木材消耗;意味着激励其他有计划的定居者在先期到来者附近再建立新的农场;它还意味着教堂、学校、商店、人行道、平整的街道和工厂,同时也意味着企业不断开放的新渠道,这也增加了日益增长的木材需求量。 (17)
木材是美国以前繁荣发展的基础,而五针松尤其如此,其他树木难以与其争锋。如果草原要成为农田,居民就必须有松树。
基于这些原因,在19世纪中期对大西部未来深入思考的美国人认为,定居西部草原就意味着砍伐北方森林。大多数人认为,砍伐五针松是在北部乡村建立农场的第一步,所以不难想象这两个地区互惠互利的共同发展。大草原农民可以比北方农民更快速地培育作物,而北方农民在伐木的时候又需要购买食物。因此,两者间的贸易是带来双方繁荣的一个完美的办法。1860年,威斯康星州农学会驻格林湾(Green Bay)的记者曾写道:“北方农民当然是伐木工;南方农民,生活在‘肥沃之地’,收获富余;收割机和斧头创造的劳动果实来来回回地交易,商业随之兴隆,这些都是他们非常需要的。” (18)
考虑到西部草原幅员辽阔,人们开始设想整个地区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生产单位,而新的经济关系则把旧的生态边界与各方利益联系起来。1873年《威斯康星木材》杂志的编辑写道:“我们很难不把密西西比河流域想象成位于东北角围着矮小树丛的大农场。” (19) 草原与森林在地理上的和谐连接不可能是机缘巧合的产物,相反,展示了命运在向其招手的迹象。明尼苏达州的推动者写道:“我们感到很羞愧,因为我们曾经不信任上帝,而且还怀疑我们伟大的造物主的能力,认为其在河流源头没有充足的松树木材可提供的情况下不可能沿河留下2000英里肥沃的草原,并使其成为适合居住的平原。”通过水道漂流松树木材到其“自然”市场,美国人将之前彼此隔离的两个地区连接起来,这样就创造了一个互惠的环境。如果五针松最终消耗殆尽,这样的环境会发生什么变化呢?这不是人们首要关心的问题:终归,上天会着手处理此事的。正如同一个推动者所言:“几百年内,我们的松树林是不会耗尽的。” (20)
如果密歇根湖是走廊,沿着该走廊,五针松木从密歇根西部和威斯康星东北部的森林流向伊利诺伊、爱荷华的草地以及西部站点。密歇根湖还是一个渠道,引导木材流经芝加哥城。芝加哥再次受益于自然和资本的交叉地理分布。一方面,密歇根湖赐予芝加哥一个港口,北方的木材船只可以在这里卸下重荷到候转码头;另一方面,扇状发散的运河和铁路网通向没有林木的乡村的心脏地带,让芝加哥几乎与每一个由高草草原转为农场的西部社区直接接触。如果木材的重量和体积意味着只有水运和铁路能够大规模盈利运输,那么大西部就没有哪个城市有比芝加哥更好的地理位置,使之成为主要的木材仓库。1848年,伊利诺伊—密歇根运河的开通让芝加哥一年内接收的木材量翻了一番,这一事件明显是个好兆头。 (21) 生态和经济已融合:芝加哥不仅位于森林和草地的边界,还处于供需之间的和谐结合部。
至少到19世纪70年代末,芝加哥的大部分木材都经过密歇根湖。 (22) 事实上,五针松从森林到锯木厂,再到城市货场的整个旅程勾画出一个明显的年度周期,其节律紧随湖泊的季节性变化而变化。伐木是冬季活动,大体上与农业的年周期相对应。 (23) 正当谷物收割结束,河流湖泊开始上冻时,伐木队于11月和12月期间来到森林地带。他们在树丛间一直劳作到春耕时节,四五月份,湖水开始重新流动。多数情况下,在营地工作的人们——当然几乎都是男人——都是农家的儿子和丈夫,他们来这里挣钱贴补农场用度。他们大多数是该地区的移民,最初是来自新英格兰的北方人、法裔加拿大人或英国移民,后来有来自树木繁茂的北欧国家的移民,其中德国人、爱尔兰人和斯堪的纳维亚人所占的劳动力比例越来越大。 (24)
图4.1 19世纪90年代威斯康星北部的伐木队 (25)
图4.2 锯松树的索亚一家 (26)
图4.3 19世纪90年代威斯康星州北部沿滑道运输的木材 (27) (https://www.daowen.com)
图4.4 1868年威斯康星州安蒂戈里附近河岸上堆积的原木 (28)
伐木工服务的公司有很多形式。有些是由单个企业管理或合作运行的小型独立公司,这些公司通常与锯木厂或者与不在当地的地主就特定领地签约伐木。拥有自己土地的大公司可能直接雇佣伐木团队,团队成员相当于伐木季节的公司雇员。19世纪50年代,单个伐木队很少超出15个男人。内战期间及之后,由于伐木组织更加公司化,伐木队平均人数大幅增加,50甚至100人的伐木团队都很常见。早期,这些男人住在粗糙的原木建造的工棚里,里面有一个大房间,房中间有一处敞开的无烟囱火堆,火堆周围有一圈“执事座位”的长椅,靠墙堆放的还有共用的双层床,每张床睡2—3人。到了晚上,人们把湿衣服挂在烟雾缭绕的椽子上烘干,吃着咸猪肉和豆子,然后在夜间睡觉时与同伴悄悄地争论团队开辟哪条路会更好。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条件有所好转,但与所有的浪漫意象正好相反,这根本不是什么迷人的生活。 (29) 一年年过去,伐木营地的条件得到了稳步的改善。到19世纪80年代,伐木工人一般会拥有居住条件略微舒适的几栋房子。 (30)
冬季伐木,部分是因为农场事少,人手方便,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巨型五针松原木只能在寒冬腊月运输。 (31) 许多排水性差的北方森林路面未上冻时,因为沼泽地太多,所以不能有效拉货。于是伐木队员们用水淹没滑道,水冻结成可以运送最大负荷的冰层后再拉动原木,当然动力也只能依靠马队、牛队和人力提供。直到19世纪70年代,斧子比锯子更加普及。队员们放倒树木后,除掉树枝,再把它们砍到可控的长度,一般约12—16英尺。 (32) 工人们在每个原木上做上标记,然后把它们绑缚到钩链上,由牛队或马队拖到滑道。 (33) 工人们再使用滑轮组,将1万板尺(美国、加拿大伐木业的一种特殊的软木计量单位,1万板尺相当于23.6立方米)甚至更多的原木堆叠到滑橇上。所谓滑橇,仅是一块平台,底下由两对滑板支撑,然后用锁链固定负载物。在平整的冰道上拉雪橇相对容易,但上坡很费劲,这时候就经常需要马、牛等牲畜来帮忙,而下坡又有潜在危险,失控的车辆可能威胁到牲畜甚至人的生命。所以在道路陡峭之处,小心翼翼地冻结滑道并将其打磨平整尤为重要。
滑道到达河岸,旅程就暂时中止了。这时,工人们从滑橇上卸下原木,并将其尽可能多地堆放在冰冻的湖面附近。堆放任务特别危险,实际上有太多的工人在货堆坍塌时被压死或者身受重伤。一旦这项工作完成,在这个季节剩下的时间里就没有多少任务要处理了。在融化的雪水与春洪中冰冷的黑水一起充满河流之前,原木一直堆放在冰河旁边,不会再移动。
水流又一次显得至关重要:本年度的工作若要成功,在早春的两三个星期内,没有什么比好几个月的积雪重启其归海之旅更必要。在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北方乡村绝大多数伐木区的河流或溪流没有足够的水流来漂运笨重的原木。如果冬天降雪太少,人们不仅难以沿着裸露的滑道拖拽原木,而且也不可能在河流漂运木材。所以,木材商最担心的就是冬天的降雪量。1—4月的贸易杂志上,刊登的满是天气将如何影响年产量的预测文章。 (34) “根据我们听到的所有消息,”1858年1月,一位忧心忡忡的芝加哥经销商在写给他的密西根合作伙伴的信中提到,“冬天到现在为止,因为缺雪,到处都对伐木不利。” (35) 河流上游只有小范围的径流融入了春洪,在此工作的人盯着这一季的降雪量,尤为焦虑。 (36) 在这样条件恶劣的冬天之后,大部分在冬季砍伐的木材最终可能会滞留河边一年多,这对伐木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性影响。
图4.5 在密歇根州马斯基根河上处理木头的工人 (37)
图4.6 1869年佩瓦河的木头阻塞 (38)
图4.7 疏通木头阻塞 (39)
另一方面,在好的年成里,暖季到来预示着伐木队的工人们(其中许多人在泥泞季节开始与洪水到来之间的几个星期里一直没有工作)“放牧”原木之旅的时刻来临了。他们直奔河边,将堆积的木材推入河流,然后在轰隆隆的原木摩擦声中,他们或行走,或顺势漂流而下,用撬杆和“钩棍”(林业工人翻动木材的工具)尽力使原木保持前行。 (40) 这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工作,充满了各种危险和艰辛。正如当时的一个人所言:“如果水位高,成千上万的木材蜂拥而下,互相冲撞、拥堵河道,再冲散,又互相堆砌,这就需要赶木工人一直辛苦地保持这些木材前进。” (41) 在混乱拥堵的河流上,死亡随时会降临到任何不小心掉进河水里的工人身上。
赶木工人最害怕的是,有些原木可能陷在一个浅水或狭窄的河道里,导致后面成千上万的木头噩梦般混乱地往回退,这种情况就是所谓原木漂浮造成的阻塞。原木可能在障碍物后面堆积数英里,涌出河岸,破坏岸堤及其设施,尤其会严重干扰木材向前漂流的动力。这样的情况太常见了,某些地方甚至因此而出名。譬如,1869年在威斯康星州佩瓦河发生的原木漂运阻塞,据说1.5亿板尺的木材从前方向后回冲了15英里,有些地方被冲击的木材堆高达30英尺。令人印象更深刻的还有梅诺米尼河上1888年的阻塞,超过50亿板尺的木材被堵。 (42)
阻塞与破解阻塞的过程是伐木业中最引人注目和丰富多彩的事件之一。一旦发生事故,各家报纸便大力报道,不只是民俗学家和历史学家关注于此。在阻塞的关键时刻,若有某个不怕死的孤胆英雄,脱到只剩短裤,腰上系一根绳子,投入轰隆隆的原木群去解开最后一批原木,那么堵塞最容易被破解。当阻塞蹒跚向前并化解之时,他岸上的同伴就用尽全力拉他上岸。幸运的是,这个人一般会大难不死。但破解一次重大阻塞通常意味着冒险牺牲的不只是一个英雄的生命,还可能需要许多工人在河上工作数天或几个星期,炸开战略要点,并用马把原木拉到岸边以减少阻塞。木材公司可能需要支付数千美元的工资和设备,以重启原木漂流,同时也使下游的工厂不至于闲置。到了19世纪60年代后期,各家公司为了解决原木漂运严重阻塞问题,逐步形成协会,这些组织最终成为19世纪最后25年全行业通力合作的楷模。 (43)
密歇根西部和威斯康星东北部的原木运输的最终目的地是密歇根湖。在那里,主要河流汇入湖中,锯木厂群在19世纪三四十年代开始出现。直到内战时期,有几个地方已经发展为重要的锯木厂小镇。密歇根州最早的木材加工区在该州的东部,即休伦湖的萨吉诺湾(Saginaw Bay)——那里有密歇根下半岛最大的河运系统,大量的原木漂流至此,因而木材加工随之发展起来。虽然有些萨吉诺锯木厂生产的木材运到芝加哥,但大部分都是向东发往俄亥俄州、纽约州和伊利运河的。 (44) 供养芝加哥市场的锯木厂小镇全都在萨吉诺以西,分布于密歇根湖沿岸的一些地方,如格兰德港、白厅、卢丁顿、马尼斯蒂、特拉弗斯城,以及一些地名在今天几乎都被忘却的地方。一些锯木厂小镇,如威斯康星州的格林湾,很早就耗完了木材,在19世纪70年代不再是主要的木材加工区。其他地方,如密歇根下半岛的马斯基根市(Muskegon),以及威斯康星和密西根边界地区的马里内特-梅诺米尼市(Marinette-Menominee),于19世纪80年代成为该地区的主要木材加工中心。 (45)
河流漂运的原木囤积在这些城市的门口,在准备下一段旅程之前,必须历经一系列的过程。由于春季漂运通常涉及多家公司砍伐的原木,并且要运往好几家不同的锯木厂,所以首要问题就是分清原木的所有人。这项工作通常由一家被称为“兴旺公司”的组织执行,该公司由沿河所有的主要工厂集体所有和经营。在分拣原木时,建造与管理堤坝、拦河坝与控水池的费用需要各家公司共同承担,于是兴旺公司以共同承担这些费用的方式逐步发展而成,这样的公司最先在缅因州和宾夕法尼亚州出现。兴旺公司要为从事建造与管理堤坝等设施的人支付工资。 (46) 随着多家兴旺公司在马斯基根河与梅诺米尼河等主要河流上发展,它们最终成为当地最强大的经济力量。到最后,有些公司甚至自行调节河流本身来帮助运输。譬如1893年,梅诺米尼河经历了最严重的旱季,当时只有从兴旺公司的水坝谨慎放水才能保证运输。 (47)
一旦兴旺公司将原木发送到合适的锯木厂,这时就要把它们变成标准长度和尺寸的木材。与伐木不同的是,锯木的高峰期在洪水之后,这时候锯木厂收到新供应的可锯原木,湖泊航道也开放了,商家能够再次尽力去满足草原买方一直以来被抑制的需求。早期的锯木厂使用安装在轻型垂直框架上的莫利(粗齿)组锯,一次切割几块板。这些工具逐渐被圆锯替代,在19世纪最后几十年更有效的带锯出现之前,圆锯的使用一直在密歇根湖地区的锯木业中占主导地位。 (48) 锯木造成大量废料:早年,一直到19世纪70年代末,锯切原木后,只有最好、最“干净”的一段予以保留,其余的皆用作燃料或丢弃。莫利锯和圆锯的刀片很宽,所以他们的切割(“切口”)消耗了大量木材,通常每段原木要浪费1英寸以上的木材。在引入更薄的带锯之前,每个锯木厂可能有1/3的木材变成了废料,要么成为锯屑,要么成为锯末。大部分废料最终又遗弃到河里,造成淤积和浅滩,逐渐对通航形成危险。木材一旦被切割,通常直接装载到船上运到市场。因为木材在锯木厂几乎没有时间晾干,所以到达芝加哥和其他市场时还泛着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