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市场
正是由于以上原因,芝加哥在19世纪50年代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木材市场。季节性周期和商业周期的解决方案同样都集中于这座城市,因而密歇根湖区的木材商们不管经济气候好坏都没有选择,只能将芝加哥作为他们最安全的港湾。他们在树木、原木和木材中所持有的自然资本只有在能够转化为现金和信贷的流动资本时才变得对贸易有价值。要实现这种转变,他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市场——当然没有哪个西部市场比芝加哥更为可靠。在芝加哥市场中,森林商品经历了关键的货币转换,因此为下一个生产周期提供了基础:木材变成现金,现金变成维持下一轮伐木和锯木的工资和用品。现金和资本的运作周期奠定了芝加哥对市场供应方的影响力的基础。
木材转化成货币至少可以有两种方式。像查尔斯这样拥有芝加哥货场的锯木厂经营者,可以用自己的船只在密歇根或威斯康星州装载木材,然后直接发送到芝加哥的码头,这些经营者承担着制造商、承运商、批发商甚至零售商等不同角色。然而,其他许多锯木厂经营者并没有同时扮演所有这些角色的资源,因而买不起芝加哥货场。不同于查尔斯这样的大型运营商,他们必须采用第二种策略:把产品装载到密歇根湖的船舶上(这些船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他们自己的),运送到芝加哥,希望货到后立即有人(通常是代销商或独立的批发商)购买。这是一种更加冒险的贸易方式,但如果缺少直接处理销售的资本,也别无他法。
从19世纪50年代开始,抵达芝加哥的独立木材运输船通常沿着芝加哥河行至富兰克林街尾,恰好位于芝加哥河分成南北两条支流的前方。在此处,几百英尺的码头统称为批发码头,芝加哥木材的买家和卖家齐聚此“货运市场”——在美国,这可能是贸易商们在暖季批发处理整船木材的唯一地方,甚至连纽约、奥尔巴尼、波士顿或费城这样的大型木材中心也没有类似的机构。 (88) 1878年,《西北伐木者》写道:“芝加哥是我国唯一建立于制造商和批发商之间的木材市场。” (89) 每天上午,从日出大约到中午,城市的代销商和批发商都会“走访市场”,登上船,检查甲板下方的木材;根据货物的数量和质量,报出整船木材的价格。一旦买卖双方完成交易,船只就被拖到芝加哥河南支流沿岸的木材区的买家货场。在那里,由新主人卸货,准备批发或零售。 (90)
图4.8 芝加哥的货物市场 (91)
芝加哥货运市场的几个特点使之成为密歇根湖区独一无二的货运市场,即使它在全国还不能算是独一无二的。一旦大批独立船舶在19世纪50年代开始使用批发码头,这些特点几乎就能保证芝加哥在木材贸易中占据主导地位。其中一个特点就是它的可靠性。芝加哥的铁路公司对芝加哥市场的需求非常大,因此芝加哥的木材货场对于船只运来的任何货物都有永不满足的胃口。1874年,《威斯康星伐木者》驻留密尔沃基的芝加哥记者说:“只有这个木材市场在每年近7个月的时间里……能够平均每天处理300万板尺的木材。” (92) 不管运载量有多大,在芝加哥总是有人准备买他们的木材,木材商们对此非常有信心。码头上的激烈竞争让这里的价格比其他地方都要低,但比起无法确定是否有人会购买木材,这一点无关紧要。与铁路经理一样,木材商也必须为购买物资、偿还债务和满足固定资产消耗等事情担忧,因此他们经常关心的是如何能迅速赚取可靠的利润,而不是卖出最高的产品价格。
要了解密歇根湖区的锯木厂经营者选择把大部分产品送到芝加哥的原因,可以考量一下他们为什么放弃其他选择,譬如距离芝加哥最近的竞争对手——大湖西岸的密尔沃基市。密尔沃基的铁路网小,提供的木材批发贸易区同样也小;即使在19世纪70年代,它的木材库存量也不到芝加哥总量的1/7。 (93) 大多数木材只有在预先订购的情况下才运到密尔沃基。木材商根据惨痛的教训深知在密尔沃基买家“不是特别多”,很难在该城市的码头卖出货物。一位观察者写道:“在这个萧条的市场上毫无结果的逗留之后,木材船还是被迫拉到了芝加哥,朋友用利爪来爱抚总比遇到高冷的肩膀要好。” (94) 所以底线很简单:芝加哥是密歇根湖区唯一不需要等待很长时间来销售木材的地方。其价格可能不高,但至少商人们总是愿意达成交易。
芝加哥货运市场还有个特点让其对密歇根湖区的木材商们更有吸引力:经销商整船购买木材,并且支付现金。其他地方并非如此。正如《威斯康星伐木者》在1874年向读者报告的那样,“芝加哥不仅是世界上最大的木材市场,而且它还一直因为随时可以将任意数量的木材兑现而享有盛誉” (95) 。对于渴望尽快返回工厂进行下一班货运的船主和船长们而言,能够迅速出售大量货物具有巨大的优势。迅速出售意味着减少船舶在港口的闲置时间(还得支付码头费用)。它降低了交易成本——每多一个买家,交易成本就得增加,也避免了将木材卸载到码头供潜在的购买者零散检查的需要;同时它还消除了一个极大的可能性,几次销售后,可能只剩下低质量的木材,任何报价都没人买。由于能够在一笔交易中卖掉船上所有的货物,来自芝加哥腹地的木材商们便将这些成本和风险转移到城市商家的肩上。更重要的是,芝加哥货运市场的买家总是付现款。在常常缺少资金的锯木厂经营者看来,将木材从自然资本立即转换为流动资本的前景,使其旅途中额外增加的里程显得更加合情合理。一位芝加哥经销商解释说:“把木材运到这里,因为可以兑换现金。” (96)
一旦春天破冰,大湖周围的木材商就要发货,筹集现金,以偿还冬季的债务。其间,他们会简单筹划往何处发货。如果他们将木材运到芝加哥以外的湖泊城镇,很可能卖给只能赊账的客户——这对于履行自己的经济义务毫无帮助。类似的问题在芝加哥就不存在。此外,芝加哥的其他批发市场也是以该地区最低的价格大量出售食品和生活用品,这样木材船就可以载着物资,而不是空着船返回原来的港口。所有证据都表明芝加哥是大多数木材运输的最佳目的地。因此,木材船占据了访问芝加哥港口船只的大部分:1872年,有将近13000艘船抵达这里,超过9000艘船运输木材。 (97) 在1867年的某一天,一位参观芝加哥的游客记录道:“一阵东风吹来128艘装载木材的船到港口。” (98) 《西北伐木者》在1879年丝毫没有夸张地评论道:“几乎可以说,富兰克林街头几百英尺的码头在木材交易上是庞大产业的运转中心。” (99)
到达这个货运市场的木材来自密歇根湖沿岸,有些甚至来自较远的休伦湖畔的加拿大港口和密歇根州港口。1859年,芝加哥两大最重要的贸易伙伴是密歇根州的马斯基根和威斯康星州的格林湾,两者都是河流水系的口岸,流经各自州内陆的广阔地域。重要的是,马斯基根仅占芝加哥总木材供应量的18%,格林湾仅占14%。 (100) 另外还有一个港口,那就是位于格林湾以北的威斯康星州的奥康托(Oconto),其木材供应量占据了芝加哥供应量的10%。这一事实表明了芝加哥木材腹地的广阔性和多样性。芝加哥的其他木材来自于湖岸上下游零零散散的数十个锯木厂小镇。虽然密歇根湖区的木材商严重依赖购买他们木材的芝加哥批发商,但这些批发商并不依赖他们。可以说,芝加哥人站在一个很开心的立场,能够从尽可能多的卖家手上购买木材。木材销售竞争越激烈,就意味着批发商可以以更有利的价格囤积大量库存。这样,他们就可以伸出锋利的爪子。
芝加哥在木材贸易中占据核心地位还有其他原因,这些原因至少与货运市场能够吸引广大地区众多卖家的能力同等重要。富兰克林街码头作为现金市场的吸引力,归功于允许芝加哥批发货场支撑开放的木材市场的财富和组织。在19世纪50年代之后的30年,芝加哥批发商是阿巴拉契亚山脉和内华达山脉之间最大和最重要的木材运营商。正是他们的资本让现金购买或信用垫款成为可能,并允许这么多小型锯木厂和伐木作业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继续运行。到1880年,芝加哥的木材商家联合控制了估计有8000万美元以上的资本,该数字是芝加哥所有银行持有总资本的好几倍。 (101)
芝加哥批发商作为密歇根湖区森林地带最初的木材供应商、草原小镇及农业地区的最终消费者之间的中介,积累了这笔巨额财富。作为中间商,他们对制造商和零售客户都起到了关键性的影响。最重要的就是,通过持有大量的木材,可以消除供需之间的季节性振荡。甚至一年中的任何时间,都可以从芝加哥订购到最大批量的木材。芝加哥的货场数量远远超过了其他任何西部城市。1879年初,芝加哥码头存有的木材量超过了4亿板尺。根据当时最理想的估计,这相当于从克利夫兰到明尼阿波利斯的整个地区,有超过1/5铣过的木材在芝加哥货场等待销售。 (102) 木材供应如此集中,意味着正因为锯木厂主总能够在芝加哥货运市场发现买主,所以零售商和客户也总能在芝加哥的木材区找到卖家。因为批发市场具有很强的竞争力,价格低又极具诱惑力,因而经常令芝加哥的公司比几百英里之外的木材经销商销售的产品还要多。
任何一个在内战后参观过芝加哥的人,都会觉得木材区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地方,它们几乎就是一个城中城。经过富兰克林街批发码头,再转个弯漂流到芝加哥河的南部支流,就能进入一个似乎完全堆满木头的世界。正如英国一名非常震惊的访客所言:“木材货场占据了城市表面相当大一部分,堆积的板材和木板多得似乎可以供应不下六个州。” (103) 尤其是在河西岸,整个城市街区可能只有码头和看起来一望无际的十多英尺高的松木堆。总之,该地区有12英里的码头,专门用于接待木材货船。 (104) 空气中飘浮着树汁和锯屑的味道,同时混杂着河里散发出的令人不舒服的污水味。在一望无垠的木材堆的上空,人们可以瞥见到处都是卸下了木材停靠在码头的船只的桅杆,以及附近谷仓隐隐约约袅袅生烟的烟囱。不过,在延伸到灰蒙蒙中间地带的远景中,除了原木材,什么也没有。木材堆很高,映衬得木材商的办公楼很矮,很难与周围环境分离。夜幕降临,它成了一道孤零零的被人遗弃的风景,只有手提灯笼夜巡防的守夜人才会打破它的阴郁。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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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地区的心脏地带位于第22街区以南和霍尔斯特德街以西的河沿岸。在这里,有十多条短运河,每条约有1/4英里长,向手指一样从河流伸向北边。沿着这些运河,有数百个244×100英尺见方的标准地块。每个地块正面距运河100英尺,背面是芝加哥—伯灵顿—昆西铁路线的一条侧线,连接货场与城市中的其他所有铁路线。一旦批发商在货运市场上购买了一船木材,这艘船就沿河漂流到其中一家货场的码头。然后,一群“木材推运工”卸下木材,再堆放在批发商的地块上。这些木材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有零售商买下它们,运到另一个城市;随后只需运到几百英尺外的火车厢,由火车送它们到最终目的地。 (106)
这些货场不仅仅是单纯地接收、堆叠和运输木材。由于锯木厂经营商迫切需要尽快销售木材,因而大多数货物到达芝加哥后仍然泛着青色,含有水分和树汁。因此,批发货场通过干燥木材促成了木材加工的最后一步,不过木材太潮还是不太适合安全使用。实际上,这是货场为锯木厂承担的又一项资本成本,投入木材的资金还没有赚取任何利润,反而还要用于干燥货场里的木材。 (107) 批发商在木材区存了这么多木材,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充分积压,这样可以在新到的货物还未完成干燥工序的时候履行任何订单。但是,就他们对待这部分工作的严肃性而言,还有待商榷。鉴于芝加哥腹地市场甚至对青绿色木材都需求高涨,同时也鉴于批发商认为堆积木材只是没有盈利的资本,所以他们有强烈的动机宣布木材准备出售(即使它们摸起来仍然是潮湿的)。芝加哥批发商运输的木材比乡村客户想要的木材要潮湿很多,结果造成了许多农舍的墙壁和地板都有明显的变形。 (108)
芝加哥批发商也许没有严肃对待干燥木材的任务,但他们对另外一项主要活动非常上心——木材分类。锯木厂发送产品到市场时太过匆忙,没有分拣木材的好坏;确实,只要远方有市场,他们往往就囫囵发过去货物。通常一船货物中可能包括尺寸、干度、树结、树汁、完成度和整体质量差异很大的木材。这就意味着货运市场的批发商购买船上所有货物时,不可避免地买到了不同质量的木材,零售客户也因此会提出不同的报价。所以,为了实现所有货物的全部价值,他们必须将木材分类到客户认可的类别。
货场卸载木材后,木材工人就要根据非正式规则对其进行分级,相当于芝加哥交易所对粮食的分级。木头有多少树结?木头多大,多宽?有树汁吗?变形了吗?一旦根据这些规则分级并检查,木材就被归类到货场里相应的地方,所以木材堆放地块的物理布局也体现了货场的分级方案。完成这一步骤以后,原先以相同档次进入货运市场的原木,就被仔细划分为不同的常见类别,然后再进入市场。譬如,一棵天然松树就是这样逐渐由原木转变为木板,再转变为人为标准化的商品。无论在思想还是空间上,芝加哥批发货场就这样经历了一段从砍伐森林到供应木材的漫长历程。
客户(大多数是位于腹地城镇的经销商)在与一家芝加哥货场下订单时,支付的价格取决于选购木材的等级。木材、木瓦和板条各有标准,分别标识为“清爽”“一等普通”“二等普通”等。最大的差别在于“清爽”和“普通”两个等级的货物,前者因适合后期装饰售价更高,后者价格较低、质量较差。最好的清爽木板——完全没有树结或树液污渍——经常卖给镇上和城市的商人,越富裕的居民越愿意花钱让家里变得美观。“普通”木材销售面更广,因为每个人都可能用它作为建筑物的框架,同时也受到不那么富有的客户的欢迎——他们中许多人住在农村地区,没有经济实力为房子的后期装饰花费心思。 (109)
实际上,芝加哥货场木材供应的高度集中促使经销商尝试采用与粮食市场同样的自然资源抽象法。与谷物贸易一样,在通过铁路运输购买的木材贸易中,通常意味着内陆腹地的客户必须用电报发订单到芝加哥,而不能提前看到要买的产品——只有用某种分级方案才有可能做到。芝加哥批发商就如何对城市的木材进行分级达成了一个粗略的协议,而且正是因为他们统治了西部市场,如同芝加哥交易所的分级系统,他们的分级体系才在整个地区迅速扩散,成为内陆城镇销售的基础。 (110) 其他木材区的竞争对手也采用了这种分级体系,譬如,威斯康星州西北地区齐佩瓦河上的锯木厂雇用芝加哥木材检查员,以确保他们的产品符合芝加哥等级标准。 (111) 想到当初交易所规范粮食等级后出现的狂热投机市场,一些芝加哥商人甚至期望这座城市的木材市场也能按照类似的方式发展。如果存在标准等级,期货合约还会远吗?一旦真的如此,全面的木材期货市场产生的利润,肯定会使芝加哥现在的贸易看起来像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与粮食市场相比,芝加哥的木材贸易却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木材投机市场在19世纪并没有真正地发展起来。 (112) 木材级别从来没有像谷物级别那样标准化,可能是因为木材买家比粮食买家在鉴别质量时更加仔细。人们一旦用木头建造东西,就意味着要使用很长时间。对于那些销售的人来说,木材笨重、储存昂贵、容易损坏;它没有流质特征,不能像谷仓处理小麦和玉米一样。所有这些特点都让木材很难像谷物那样抽象化处理,因此也不太适合期货市场的投机需求。 (113) 此外,由木材批发商和制造商构成的主要组织——芝加哥木材商交易所——在1869年成立之后,从来没有拥有像芝加哥交易所那样的权力和地位。 (114) 虽然芝加哥木材商在19世纪七八十年代经常致力于推进与之匹配的全国木材分级标准,但并未成功。 (115) 直到19世纪90年代,区域分级方案才在木材产业中出现并得以有效实施,但其不是基于芝加哥的标准,而是基于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标准。 (116)
虽然芝加哥的木材质量等级没有在整个地区实现完全标准化,但其经销商销售木材的尺寸确实设置了非正式但被广泛认可的标准。购买芝加哥大批量木材的客户会寻求某些常规尺寸,其中2×4这种不大的尺寸是受欢迎的几种选择之一。规模庞大且逐渐增长的市场,如木栅栏和铁路枕木这些必要的木制品,要求原木必须根据严格一致的尺度切割。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为自己建造的房屋的木式结构也是如此要求。人们从流行的样本书和建筑师的手册上看到房屋、农场和商业建筑的设计图,也渴望购买尽可能接近这些书籍所描写的规格的木材。一家好的锯木厂可以提供宽度和深度几乎相同的木材块,这样木匠只需将其切割成适当的长度就可以了,这明显减少了房屋建造的劳动量。所有这些原因造成了标准尺寸的木材越来越受到美国建筑商的欢迎。
这一次,他们又遵循了芝加哥的例子。1833年,芝加哥在运河热后紧接着经历了第一次重要的地产繁荣,正在这时,建筑师奥古斯丁·泰勒(Augustine D.Taylor)为建造圣玛丽的天主教堂设计了一个新的建筑框架系统。 (117) 设计中,泰勒拒绝了稳固但费力的木框架结构——欧洲中世纪以来代表性的木式结构,用手工雕刻的榫眼和榫头结合在一起的重梁支托——相反,他转向了更轻便、更大规模生产的新木材,这些木材已经开始在芝加哥使用,并将它们与美国机器时代所生产的更简单实用的产品——钉子——相结合。泰勒使用这些简单的材料竖起了一个结构框架,其中包括门槛、地板托梁、螺柱和屋顶椽子,所有这些都钉在一起,并覆盖了一层隔板和木瓦组成的木制盖板。因为他的设计使用一种笼子状的框架来支撑建筑物重量,而笼子状的框架又由许多轻量级的螺柱和托梁构成,而不是由几根巨大的木制柱子和大梁构造,所以后来被称为框架结构。
正如19世纪80年代一本流行的农民手册所定义的,框架结构与更为坚固的“前辈”相比,区别在于,它包括“一个由几个榫眼和榫头构成的强力框架,长钉和短钉紧紧地钉在一起” (118) 。这个简单的描述可能听起来很俗,但确实宣布了一场建筑革命。框架结构由轻质的铣过的木材构成,要不了几个工人就可以迅速搭建;它由钉子而不是复杂的切割接头固定,比以往的结构对建筑技能的要求更少;它的组件易于装饰和重复,非常适合不同形状和形式的建筑物。也许,它唯一的真正缺点就是,支撑二楼托梁和屋顶椽的2×4的高立柱螺柱形成了从地下室到屋顶的空气流动空间。因为建筑师最初没有掌握这些空气流动空间的深层影响,早期的框架结构在墙上很少设置或甚至没有防火墙。 (119) 如果这种结构的任意一个部分着火,墙壁就会迅速成为烟道,整个房子就会变成地狱。芝加哥人在1871年10月的大火中对这个教训记忆犹新,那场大火烧毁了他们的城市。 (120)
尽管框架结构有这种无形的危险,芝加哥人和其他19世纪的美国人仍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它可以作为这个时代典型的建筑模式。在一个木材易得的世界里,泰勒的设计完美地迎合了边疆地区求快求省力的任务需求。1880年,一位来到芝加哥的游客写道:“一切新的东西都源于木材……” (121) 框架结构适应了农场外围建筑的需要,也迎合了精心设计的建筑需求,它很快为有钱人的家庭住宅建造提供了不少灵感。即便没有经验的木匠也可以合理、成功地运用它,而建筑师手册也对其进行了推广。到19世纪下半叶,绝大多数美国的木制建筑使用的都是这种框架。
很巧的是,1850年后的几十年,这种框架结构在美国建筑中大获全胜,与芝加哥同时成为世界上最大木材市场的时期相得益彰。围栏、铁路枕木和建筑物,这些刺激美国木材巨大需求的木制品在全国范围内普遍使用,但芝加哥的需求最多。在这个星球上,有这样一处广袤的独特景观——巨量的木材堆占据了芝加哥河的南支流。可以说,没有哪个城市能与之相提并论;没有哪个城市会聚集这么多的木材船队来运送这么多从不同锯木厂发出的木材;也没有哪个城市会有这么多客户从天南海北聚在一起购买这么多木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