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苏杭，看上海，上东北（1983年）

下苏杭，看上海，上东北 （1983年）

听数字、访民居、问措施，“翻两番”信心十足，一路喜气洋洋。“看来，四个现代化希望很大。”在北戴河作出“严打”决策：坚决扭转坏人不怕法、好人怕坏人的异常治安形势。“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

一

1983年2月5日，邓小平离开北京，踏上南下的列车。此行的目的地，他选择在经济比较发达的苏州和杭州。

选择苏州和杭州，邓小平有他的考虑。

1983年2月，邓小平南下

江苏、浙江、上海视察。

十二大开过以后，“翻两番”“奔小康”成为全党和全国人民议论的中心话题。这个目标切不切合实际，到底能不能达到，会不会成为一个空的口号，人们都在议论。党的高层领导人也在思考。

十二大选举产生了中央顾问委员会，邓小平当选为主任。在中央顾问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上，邓小平号召顾问委员会的成员要联系实际，认真调查研究，学习各地的实际经验，深入了解情况，宣传党在各个时期的方针政策。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特点是人口多、底子薄。“翻两番”的目标能不能实现，主要在农村。

邓小平最关注的就是农村。他说：“中国有80%的人口在农村，中国的社会是不是安定，中国的经济能不能发展，首先要看农村能不能发展，农民生活是不是好起来。翻两番，首先要看这80%的人口能不能达到。”

1982年12月1日，邓小平在同国家计委负责人宋平谈话时曾说，本世纪翻两番的目标靠不靠得住？党的十二大说靠得住，我也相信是靠得住的，但究竟靠不靠得住，还要看今后的工作。

邓小平心中装着“翻两番”“奔小康”的问题，在北京坐不住了。春节将至，他想到实际生活中去获取“翻两番”的第一手资料。此时，他把目光投向了经济发展较快的苏杭地区。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地区地处长江三角洲，背靠上海，历来比较富庶，近几年经济发展尤为迅速。特别是苏州，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已经超过了800美元，像这样的地方能不能在2000年再翻两番？如果能，到那时的社会又将会是什么样？

带着这样的思考，邓小平第一站就直奔苏州。

2月6日下午2时31分，一辆乳白色丰田面包车驶进古城苏州，来到位于城南的南园宾馆。邓小平和夫人卓琳就下榻在宾馆的新平房。

2月的江南，春意盎然，宾馆的庭院内垂柳已经吐丝，迎春花含苞欲放。邓小平的到来又给这里增添了新的融融春意。

这是邓小平第二次来苏州。

20多年前，他曾来过这里，那是三年困难时期。

时过境迁，苏州已今非昔比。整洁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特别是喜气洋洋的人群，再加上新春佳节前的祥和气氛，这一切确实令这位年近八十的老人心旷神怡。

原苏州地委书记戴心思回忆说：“小平同志到苏州的时候，正好是我们党的十二大开过不久。那个时候，苏州和全国一样，大家都在议论‘翻两番、奔小康’的问题。那个时候一谈就是这个问题，因为十二大刚刚开过。小平同志对苏州这个地方，最关心的问题就是能不能翻两番，什么时候能够奔上小康。他问，现在苏州农村的现状究竟是什么样子？你们对翻两番有没有信心？因为当时有一种议论，好像基础差的地方翻番比较容易，因为基数低，翻番比较容易。基础好的地方，好像块头大，翻番比较难。当时江苏省委的一些领导同志和我们苏州市呀、地区呀，我们的一致看法，就觉得不一定。可能基础好的地方翻番比较快。因此当时我们就估计，苏州这个地方翻两番肯定不要到2000年。”

邓小平一到苏州，便急于了解当地的情况。

2月7日下午，江苏省委的领导和苏州地委的领导来到南园宾馆新平房的会客室。

邓小平同江苏省委负责人谈“翻两番”。

邓小平习惯性地点燃了一支熊猫牌香烟，听取江苏的同志的汇报。

邓小平首先问：“到2000年，江苏能不能实现翻两番？”

江苏的同志回答说：“从江苏经济发展的历史看，自1976年至1982年，6年时间，全省工农业总产值就翻了一番。照这样的增长速度，就全省而言，用不了20年时间，就有把握实现翻两番。”

一问一答。问话直奔主题，回答简单明了。

“苏州有没有信心，有没有可能？”邓小平又问。

苏州工农业生产的基数较高，是江苏省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在国内经济水平较为发达的地区中具有代表性。

当时，正值苏州地区和苏州市合并前夕，按照新的区划，苏州市将下辖吴县、吴江、昆山、太仓、常熟、沙洲（今张家港市）6个县。1978年，6个县的工农业总产值为65.592 8亿元。到1982年底，工农业总产值增加到104.881 3亿元，人均超过800美元。4年间，工农业总产值以12. 65%的年平均速度递增，这一递增速度高于全省的平均水平。按这样的发展势头，苏州实现翻一番的奋斗目标有5到6年就已经足够，再翻一番，用10年时间也就差不多了。留点余地，到1995年一定能够实现翻两番的目标。

“像苏州这样的地方，我们准备提前5年实现党中央提出的奋斗目标。”江苏的同志回答说。

听到这里，邓小平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充满信心的微笑。

原来预定的会见时间已经到了，工作人员来到门口，看到邓小平又点燃了一支烟，谈话还要继续下去。

邓小平说：“人均800美元，达到这样的水平，社会上是一个什么面貌？发展前景是什么样子？”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苏州地区广大农村抓住经济建设这个中心不动摇，抓住有利的国际环境这个机遇不放松，全面实行联产承包，迅速发展社队企业，经济一直迅速增长，人民生活显著改善，农村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1982年，苏州地区有近20个公社、60个大队以及一批生产队人均工农业产值超过800美元，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成为苏州农村奔小康的典型。

江苏的同志汇报说，人均达到800美元的这些单位，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平有了显著的提高，具体表现在：

——人民吃、穿、用问题解决了，物质生活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上有了保障。

——住房问题解决了，人均居住面积达到20平方米。

——就业问题解决了，农副工三业协调发展，人人得到妥善安排，本地劳动力不外流，相反开始吸收外地劳动力做工务农。

——教育、文化等事业经费有了保障，中小学教育得到普及，各种文体设施及其他社会福利事业普遍建立起来。

——人民的精神面貌显著变化，观念更新，旧俗收敛，新风光大，犯罪活动减少，社会治安明显好转。

——一批初步繁荣富庶、文明昌盛、安定祥和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已经和正在不断涌现出来。

邓小平听得十分仔细，几乎每一条都熟记于心，后来回到北京后，他曾先后同中央负责同志和中顾委的同志反复讲到这几条，说：“这几条就了不起呀！”

“苏州农村的发展采取的是什么方法？走的是什么路子？”邓小平对他所关注的事紧追不放。

江苏的同志回答说：“江苏，特别是苏州，历来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苏州农村经济得以出现新的飞跃，主要靠两条。一条是重视知识分子的作用，依靠技术进步。苏州农村劳动力原来文化素质较高，为了发展生产，各地还吸收了不少上海、苏州、无锡等城市的退休人员和科技人员，充分发挥他们的技术和知识的作用。有些老工人很有本事，请来工作所费不多，只是给点工资，解决点房子，就很乐意干，在生产上发挥了很好的作用。往往是请来一位能人，就能建起或激活一个工厂。另一条是发展了集体所有制，也就是发展了中小企业。在农村，就是大力发展社队工业。”

听到这里，邓小平眼睛一亮，他对发展社队工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苏州社队工业的初创阶段十分艰难，曾经经历过“千方百计找门路，千言万语求原料，千山万水跑供销，千辛万苦创基业”的过程。这一过程给这个地区带来了巨大变化。1982年，常熟、沙洲等6县社队工业总产值已达28.18亿元，占工业总产值的40. 35%，成为农村经济的重要支柱和农民收入的主要来源。社队工业的发展又反过来为农副业的发展提供了资金、技术、装备等物质条件，这就是“以工补农”“以工建农”，农副工三业协调发展。

对社队工业，江苏的同志总结说：“归根结底，凭借的是灵活的经营机制，实行的是市场经济体制。从原材料的获得、资金的来源，到产品的销售，完全靠市场。因此可以说，是市场哺育了社队工业。”

老百姓从实际工作中领悟到了市场经济的作用，这使邓小平非常兴奋，市场经济这个问题，是他思考已久的一个问题。

1979年11月，邓小平在会见美国不列颠百科全书出版公司编委会副主席吉布尼和加拿大麦吉尔大学东亚研究所主任林达光等人时就说过这样一句结论性的话：

“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

如今，苏州的实践也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看来，市场经济很重要。”邓小平再一次作了肯定。

不知不觉中，几个小时过去了，这位老人没有一丝疲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此时，天色已晚，工作人员第三次来到会客室门口，对邓小平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邓小平这才说了声：“好吧，今天就谈到这里。”

2月8日，江苏省委的同志请邓小平到无锡太湖游览。

上午9时55分，邓小平一行乘车抵达无锡。在江苏省委负责同志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游览了太湖、鼋头渚公园。游览中，邓小平询问了太湖的保护和水产情况。谈到“文化大革命”中无锡在太湖“围湖造田”一事时他说：浙江对你们有意见，你们围湖造田，湖面缩小，影响了平衡。邓小平还询问了太湖周围的工业对太湖水质的影响情况，指出：太湖要注意保护好，不要弄坏了。中午邓小平一行在小箕山楠木厅休息。

下午3时，邓小平乘车返回苏州。

当天晚上，江苏省委、苏州地委和市委的负责人再一次去看望邓小平，邓小平又一次由衷地称赞江苏以及苏州的工作搞得好。

江苏的同志说：“苏州地区的社队工业虽然起步较早，现在已略具规模，但总的来说，还只能算是打基础阶段，潜力还很大。只要政策允许，完全是有可能进一步发展的，而且完全可能发展得更快一点！”

邓小平这一次在苏州对社队工业有了感性认识，后来他多次讲到，社队工业也就是乡镇企业。第二年，中共中央专门为加快社队工业的发展下发了正式文件，为这一新生事物正名。这一举措为全国范围社队工业的崛起铺平了道路。

邓小平后来曾经说过：“农村改革中，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最大的收获，就是乡镇企业发展起来了，突然冒出搞多种行业、搞商品经济、搞各种小型企业的，异军突起。这不是我们中央的功绩。”“如果说在这个问题上中央有点功绩的话，就是中央制定的搞活政策是对头的。”

2月9日，江苏的同志请邓小平游览苏州园林。

邓小平游览苏州园林。

这一天，天公特别作美，风和日丽。

苏州园林，名甲天下。邓小平一行来到了留园和虎丘。

虎丘，有“吴中第一名胜”的美称。这里虽说还是早春，但已是游人如织。邓小平在先前一再叮嘱，他来游览时园林要像往常一样开放，不要禁园。他要像一位普通游客一样，置身于群众之中。在虎丘致爽阁前，一对青年夫妇抱着孩子在游览，邓小平走上前去，同他们聊了起来。当这对年轻夫妇认出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就是邓小平时，他们激动地说：“小平同志，您老人家好！”邓小平关切地问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小夫妻俩抢着回答：“在您老人家的领导下，我们的生活过得很好，越来越好！”邓小平笑了。看到邓小平慈祥的笑容，小孩也喊道：“爷爷您好！”邓小平更加开心了，用手抚摸着孩子苹果似的脸蛋说：“对对对，是该叫爷爷喽。”说着，便同他们合影留念。

有一批老华侨在盆景园得悉邓小平来游园，急忙赶至致爽阁前，见到邓小平后十分高兴。他们说，我们来过国内多次，从未见过中央领导人，这次能遇上，这是我们的幸运。

有几位上海游客看到邓小平后，激动地说，小平同志身体好，我们国家四化有保障，这是我国人民的幸福。

一群四川游人在这里见到邓小平格外高兴，纷纷围上前去问候。“他乡遇老乡”，邓小平亲切地向老乡们招手致意。

虎丘旁边的万景山庄是一座盆景园。邓小平来到一株巨大的雀梅旁边，陪同人员介绍说，这株雀梅已有400多年历史了，寿命这么长，长得这样大，堪称“雀梅王”，在全国也可数一数二，可以说是万景山庄的镇园之宝。邓小平细看了一番，并高兴地在它前面留了影。

在参观游览的过程中，邓小平对苏州的同志说，苏州园林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一定要好好加以保护。苏州作为风景旅游城市，一定要重视绿化工作，要制定绿化规划，扩大绿地面积，发动干部群众义务植树，每年每个市民要植树20株。在参观市容市貌时，邓小平一再嘱咐：要保护好这座古城，不要破坏古城风貌，否则，它的优势也就消失了。要处理好保护和改造的关系，做到既保护古城，又搞好市政建设。

中午，江苏省委的领导和苏州地委书记戴心思以及南京军区司令员向守志陪同邓小平用午餐。

2月9日下午，邓小平结束在苏州的考察活动。临行前，他同省、地、市领导同志合影，还和参加接待工作的同志合了影。

下午3时25分，邓小平离开苏州，前往浙江杭州视察。

二

2月9日晚，邓小平来到杭州，住进位于杭州西湖边上的刘庄宾馆一号楼。这是粉碎“四人帮”以后邓小平第一次到杭州。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下，邓小平从车上下来，他伸出手来与前来迎接的省委书记铁瑛、省长李丰平等一一握手。铁瑛想，小平同志已经是年近80岁的老人了，旅途劳顿，于是他提出请小平同志先休息几天。一听这话，邓小平连连摇手说：“我不累，大家进屋里一块谈谈。”

邓小平在杭州听取中共浙江省委负责人的汇报。

进屋后大家刚一坐定，邓小平便兴致勃勃先说开了。看得出，他心里很高兴，也很急迫。

他说，我这次在苏州，与江苏同志主要谈到2000年是不是可以翻两番，达到小康水平的问题。现在苏州工农业总产值人均已接近800美元。苏州同志谈，他们共解决了六个方面问题：第一，人民吃穿问题解决了，基本生活有了保障；第二，住房问题解决了，人均面积20平方米，因为土地不足，向空中发展，小城镇和农村二三层小楼已经不少了；第三，就业问题解决了，城镇基本上没有待业劳动者了；第四，农村人口不外流，农村人总想往城市跑的情况改变了；第五，中小学教育普及，教育、文化、体育和其他公共事业有能力安排了；第六，人民精神面貌变化了，犯罪率下降了。苏州的同志感到，达到800美元后有这些表现。江苏从1976年至1982年的6年间，工农业总产值翻了一番，依这样的发展，到1988年就可以再翻一番！

邓小平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接着说：我问江苏的同志，你们的路子是怎样走的？他们说，主要是两条，一条是依靠上海的技术力量，还有一条是发展了集体所有制，也就是中小企业、乡镇企业。

接着，他迫不及待地向在场的浙江省的负责人重复着在苏州提出的问题：“你们考虑，到了800美元，社会上是个什么面貌呢？发展前景是什么样子呢？”他好像自问自答：“吃穿没有问题，用也基本上没有问题；文化有了很大发展，教师的待遇也不低。”

于是，铁瑛开始汇报。当他讲完省领导班子调整的情况后，邓小平说：有没有四十几岁的？班子如果可以再年轻一些，11个常委中有两个50岁以下的同志就更好了，下一步还得调整。调整班子是好事，这次还不够，还得一步一步来。

接着，铁瑛开始汇报浙江工农业生产情况：“全省工农业总产值已经人均600美元，我们分析了全省工农业发展情况，到2000年翻两番半或三番是可能的。”

听到这里，邓小平问：“你们看，翻两番是不是靠得住？现在是多少？”

铁瑛回答：“按工农业产值，人均920元，国民收入490元。”

邓小平又问：“到2000年是多少？”

回答是大约1 200美元。

邓小平紧接着问道：“你们的收入在全国占第几位？”

李丰平回答说：“这两年浙江的发展势头很好。1982年农业获得了建国以来的最好收成，比上年增长15%，全省工农业总产值比上年增长10%，人均达到了500多美元，名列全国第七位。”

邓小平说：北京、上海、天津三个市可以除外，你们是第四位。辽宁、黑龙江的重工业产值高，人民生活水平不如江浙。生活好了，人就不愿往外走。江苏、浙江，还有山东，这两年也上得快。鲁西北这两年生活也好了，人也不往外走了。苏州，现在已到了或者接近每人800美元的水平。他们已经解决了知识青年的就业问题。江苏基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邓小平又问：“江苏从1976年到1982年的6年时间里，工农业总产值翻了一番。照此下去，到1988年前后可以达到翻两番的目标。你们呢，你们能不能实现这个目标？”

“如果顺利的话，翻两番不成问题。”铁瑛接过话茬，颇有信心地说。李丰平也点了点头。

看到浙江的负责人信心十足，邓小平笑着说：“你们浙江能否多翻一点呢？像宁夏、甘肃要翻两番就难了。”

李丰平回答说：“1980年浙江人均330美元，预计1990年可以达到人均660美元，到2000年达到1 300多美元，通过努力，争取翻三番。”

“噢？！你们有信心能翻两番半到三番？”邓小平面带微笑，很认真地反问道：“你们有什么措施作保证吗？”

“有的。”铁瑛接着汇报了省委目前采取的5项措施：解放思想；抓改革；抓科技和教育；抓浙江轻工业的特点和优势；发展乡镇企业和农业。

当铁瑛汇报到科技、教育问题时，邓小平说，现在大学招生，增加一倍的学生也可以，教师有，就是要盖房子。干部、职工要轮训，文化水平要提高。

从纲到目，汇报进行了近两小时。邓小平全神贯注地听着，看不出丝毫的疲惫和倦意。

听完浙江同志的汇报，邓小平脸上呈现出满意的微笑，他说：“你们是沿海发展比较快的一个省，你们的工作不错，我很高兴！是呀，到2000年，江苏、浙江是应该多翻一点，不然青海、甘肃这些基础落后的省可能会有困难，江浙多翻一点，可以拉一拉，保证达到全国翻两番的目标。”

铁瑛说：“我们工作做得还不够，还有些缺点。”

邓小平笑着说：“工作中怎么会没有缺点呢？注意了就行嘛。”

政治家也有轻松的时候，更何况是在举世闻名的旅游胜地杭州，在刚刚走上富裕之路的全国人民喜迎新春的时候。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美丽的西湖，不仅是浙江人民的骄傲，也是中华民族的瑰宝。

对于西湖，邓小平十分关注和偏爱，从他这次来杭州短暂的日程表上可以看出他对西湖山水的那份钟爱。当时正值年根岁尾，西子湖畔弥漫着春节的气息，大街小巷不时响起一阵阵爆竹声。

2月11日上午9时，邓小平坐着面包车，以普通游客身份出现在灵隐寺。

邓小平在灵隐寺和小朋友在一起。

邓小平刚一出现，不少游客就认出了他，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邓小平向人们挥手致意，还不时地握握游客的手。当他看见一位小女孩在大人的怀抱中拍着可爱的小手欢迎他时，就笑着用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说：“这娃娃长得好胖啊！叫什么名字？”从南京来杭探亲的孩子父母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教孩子快叫“邓爷爷好”。两岁的孩子乖巧地叫了声“邓爷爷好！”小平同志高兴地笑着说：“好！好！”

第二天，2月12日上午10时，邓小平乘船游览三潭印月。在这里，他又碰到了这位小女孩。邓小平高兴地招呼只有一面之交的小女孩。小女孩亲热地大声喊道：“邓爷爷好！”并张开双臂扑向邓爷爷的怀抱。邓小平用他那温暖的手抚摸着孩子，亲昵地说：“来，跟爷爷亲亲！”孩子高兴地在邓小平的脸上亲着，邓小平亲切地搂着她，和孩子的小脸紧紧地贴在一起。在场的摄影记者拍下了这珍贵的镜头。不久，《浙江日报》以“亲亲邓爷爷”为题刊登了其中的一幅照片。

在三潭印月，还留下了邓小平让一位青年工人拍照的故事。当时，一位来自宁波的青年工人正在三潭印月游玩，当他看到邓小平一行人向他缓步走来时，便端起相机对着小平同志按下了快门。见到有人拍照，邓小平赶忙停下脚步，非常和蔼地与这位青年攀谈了起来，问他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是不是坐火车来的等等。当得知这位青年是宁波人时，邓小平风趣地说：“宁波不错，很大嘛。”这位青年拍摄的照片，后来在报上发表，在全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下午4时，当杭州人民忙着做年夜饭时，邓小平和女儿、外孙、外孙女一起来到栖霞岭下的岳庙。岳庙，是民族英雄岳飞被害后的长眠之地，长期以来，成了人们瞻仰这位民族英雄、砥砺民族气节的一个圣地。

岳飞，是南宋时抗金的主要将领。在金兵大举进犯之时，岳飞坚决主战。他联合各地抗金力量，屡败金兵，收复了大片失地，最后却被皇帝赵构和以权奸秦桧为首的投降派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岳庙是后人为纪念岳飞所建。进入岳庙，迎面便是忠烈祠正殿，檐中间挂有“心昭天日”的巨幅横匾，这是1979年叶剑英同志所题。题词的出处是根据岳飞临刑前挥笔在狱案上写下的八个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邓小平十分敬重岳飞，他在这里留了影。随后，邓小平来到北碑廊，这里陈列着岳飞的奏折、诗词、手书的刻石。在岳飞手书的《满江红》前，邓小平笑着说：“我小时候就会唱《满江红》呢！”说罢，情不自禁地吟了起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邓小平还在岳飞手书的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碑文前留步，诵读碑文。

随后，邓小平来到了南碑廊。这里陈列着元、明、清以来后人拜谒岳庙时写的诗词和重修记事刻石。其中有一块明朝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文徵明的诗词碑，是由三块拼合成的，邓小平问陪同人员这是怎么回事。陪同人员说：“这块碑是原碑，内容中指出杀害岳飞的罪魁祸首主要是赵构皇帝，不是秦桧，因而很有价值。以后我们想重修一块完整的。”

邓小平说：“有条件再修一块。”

邓小平在岳飞墓前指着秦桧等几个奸臣的跪像给外孙和外孙女讲述岳飞被害的故事。

沿着碑廊，邓小平来到岳坟。这是南宋皇帝孝宗为岳飞昭雪冤案，以礼改葬之地。墓碑上刻“宋岳鄂王墓”，左侧有其子继忠侯岳云附葬墓碑。邓小平手拉着外孙萌萌绕着墓走了一圈后，站在碑前，用手指了指整座岳墓问道：

“岳墓是不是原物？”

陪同人员说：“岳墓建成以来，历尽沧桑，‘文革’期间，又被作为‘四旧’，遭到肆意破坏。岳飞塑像被砸烂，墓穴被平毁。”“现在的岳墓、岳庙是1979年重修的。为了恢复历史原貌，我们还在坟头上重新种上了草。”

邓小平听后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这时，两侧铁栅里的秦桧夫妇、张俊、万俟卨四个陷害岳飞的奸臣跪像前已挤满了游客，有人还指指点点，以表憎恶。邓小平把孙辈们拉到跪像前，用手指着几个奸臣跪像说：“英雄为后人所纪念，坏人为后人所唾弃。”他还望着门柱上的对联继续说：“‘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很对呀！你们要像岳飞一样精忠报国才是。”走出岳庙的大门，道路边早已挤满了游客和群众。人群中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邓小平停住脚步，微笑着频频向人们招手致意。

这天晚上，邓小平在刘庄和省委领导、卫士、服务员一起吃了顿年夜饭，度过辞旧迎新的除夕夜。

2月13日，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邓小平出席了浙江省委、省政府举行的春节团拜会。这是在杭州饭店的小礼堂举行的。这里张灯结彩，气氛热烈。上午10时，邓小平、彭真、江华等在铁瑛、李丰平、王芳、薛驹等人的陪同下，来到这里与来自浙江全省各地的干部、知识分子、英雄模范的代表一起，共贺新春佳节。

邓小平一边看戏，一边与坐在身旁的铁瑛交谈。

邓小平问道：“铁瑛同志，浙江主要有哪些剧种？”

“浙江地方剧种不少，主要有越剧、绍剧、甬剧、婺剧和瓯剧等十多种。昆剧、京剧也有。”铁瑛回答说。

“你看过四川戏不？”邓小平问。

“看过几个川戏，但印象不深了。”铁瑛说。

演出结束时，邓小平等人走上舞台，同演员们一一握手，合影留念。

2月14日是大年初二。和往常一样，邓小平起得很早，在刘庄的院子里散步。他对浙江省公安厅厅长张秀夫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真是个好地方，去看看西湖春色吧。”

“好啊，去南线，钱塘江大桥、六和塔、九溪十八涧一带。”张秀夫高兴地回答说。

邓小平点了点头。

路上，邓小平对陪同的铁瑛说：“你们省哪个地方收入高些？”

铁瑛回答说：“宁波市高些。”

听到这个回答，邓小平也深有同感地说：“我在公园遇到几位宁波人，他们的服装是香港式的。”

轿车继续往前疾驶。邓小平看着窗外，突然侧过头对身边的铁瑛说：“浙江是沿海经济发达地区。一般来说，经济发达的地方，生活越好，越会控制生育。经济发展了，案件也少些。”

铁瑛专注地看着邓小平，听他接着说：

“西方那些国家，不搞计划生育，但也会自动控制人口，因为他们不要人口多，多了影响生活。”

在游龙井和九溪时，邓小平对铁瑛说：“杭州的绿化不错，给美丽的西湖风景添色。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西湖名胜，发展旅游业啊！”在此前后，杭州的负责人和老同志曾不止一次地聆听过邓小平的谆谆教诲：“杭州这样的风景旅游城市，在世界上可是不多的”，“要把杭州的旅游业好好发展起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真是个好地方。要把西湖保护好，建设好！”

在九溪十八涧，邓小平沿着竹林间蜿蜒上行的小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有时坡缓路平，有时坡陡路险，他都不在意，也不停步，只是向前，向前，再向前。

走到一个好看的景点，小平同志还主动招呼大家：“我们一起照个相吧！”

车向南走，来到钱塘江大桥旁边的六和塔，邓小平称赞路边成片的水杉真漂亮。他叫司机将车停在路边，走下车来，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杉树说：“你们这里的水杉树很好看，笔直。”说罢，健步朝杉树林走去。

“水杉树好，既经济，又绿化了环境。长粗了，还可以派用处，有推广价值。”他停在一株挺拔的杉树前端详片刻，用手指着树干说。

邓小平看到不远处有几株泡桐树，立刻招呼铁瑛和正在一边交谈的随行人员：“快来看泡桐。”

“泡桐树，也是一种经济树木。你们浙江种得多不多？”他问铁瑛。

“浙江泡桐树种得不多，杭州更少，金华、绍兴等地有一些。”铁瑛回答说。

“泡桐树长得快啊，板料又好。”邓小平随手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继续说：“泡桐树用来做箱子没缝，很好的，日本人可喜欢啦。”“我看，水杉和泡桐，这两种树江南都应该提倡。”一路上，邓小平精神抖擞，思路敏捷，谈锋很健，他的这种情绪也感染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一路陪同的浙江省的负责同志，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小平同志。

2月15日，邓小平又漫步苏堤。其间，还到了平湖秋月等景点参观。

三

2月18日，邓小平从浙江返京路过上海时，在这个中国人口最多的城市作短暂的停留。

2月21日上午，邓小平在中共上海市委第二书记胡立教、市长汪道涵、副市长杨堤等负责人的陪同下，视察了上海静安区胶州路农贸市场。

邓小平参观上海静安区胶州路农贸市场。

胶州路农贸市场建于1979年10月15日，地处静安寺闹市区附近。市场全长150米，设有摊位50~60个。市场两边是居民区，还有3个国营和集体单位。在这种环境中，他们见缝插针，分类设摊，做到整齐清洁，使市场管理不断完善，得到了市、区领导的好评。对于城市经济改革中出现的个体经济、集市贸易，世界各国表示了极大的关注和兴趣，纷纷前来参观和访问。胶州路市场，从1980年起，先后接待了美国教育旅游团、日本民社党代表团等，还有日本、澳大利亚、法国、瑞典的记者。

邓小平下车后，首先到市场门口的水果摊看了看，并且问了随行人员一些问题。听了随行人员的解释后，邓小平随即走进待业青年办的知青合作社。

他问里面的工作人员：“你们是属于什么性质的？”

工作人员回答说：“我们属于街道办的知青合作社。”

接着，邓小平又来到个体户刘洪珍的摊位前，他问刘洪珍：“鲫鱼多少钱一斤呀？”

刘洪珍回答说：“2.8元一斤。”

邓小平又看了几个摊位，最后来到了个体户姜安如的摊位前，他指着冬笋问：“多少钱一斤？”

“7角一斤。”

姜安如抬头一看原来是小平同志，便激动地连连拍手叫了起来：“邓伯伯、邓伯伯，您好，您身体好吗？”

邓小平回答说：“你好。”

邓小平的视察，极大地鼓舞了这个市场全体工作人员的工作热情，这个市场后来连年被评为市、区的先进市场。

9时15分，邓小平离开市场，前往曲阳新村视察。

曲阳新村是70年代末期，市政府筹划建造的13个新村小区中的一个，其规模仅次于浦东的潍坊新村。当时曲阳新村的建设速度最快，至1982年底，曲阳新村的西南小区已经建成，小区配套设施齐全。

9时50分，两辆乳白色的面包车驶进了新村，在新村的菜市场门口停下。邓小平从第二辆车里走了出来。他身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迈着稳健的步子，脸上带着微笑，神采奕奕。

他首先走进了曲阳菜场。这时早市已过，一些柜台仍在营业。

“是国营的吗？”邓小平走上前去问道。

“这是知青办的合作菜场。”虹口区委书记沈敏康回答说。

邓小平高兴地朝青年营业员们点点头，说：“知青办得好嘛！”

在蔬菜柜台前，邓小平问两个营业员：“你们在这里做好不好？”

两个营业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https://www.daowen.com)

在猪肉柜台前，邓小平又问一个青年女营业员：“你斩肉斩得动吗？”

“还可以。”营业员点点头。

邓小平等一行接着来到了新建的百货商场。这也是一家知青办的合作企业。邓小平仔细地观看了橱窗里和货架上陈列的商品，关切地询问：“居民需要的东西都有得卖吗？”

当听到回答说“居民日常生活用品都有供应”以后，他开心地笑了。

邓小平参观上海曲阳新村知青餐厅。

赶来看望邓小平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都想靠得近一些。邓小平连声问：“新村的文明设施跟上去了没有？”“这里的住宅是哪一位工程师设计的？”大家看到邓小平身体健康，精神很好，都感到十分高兴。

邓小平走进了曲阳酒家。陪同人员告诉邓小平：“这里是川扬菜。”

“川扬菜好嘛！”邓小平的话音一落，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笑声。

这时有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挤出人群，操着四川口音，激动地说：“楼上还有，请邓副主席到楼上看看。”

酒店的经理向邓小平介绍说：“这两位是知青酒家聘请来的老师傅。”

邓小平一边健步登上二楼，一边用家乡的口音同两位四川老乡交谈，称赞这个酒家办得不错，并鼓励青年人好好干。

邓小平一行接着来到大连西路250弄22号一户居民家里。这家女主人姚凤兰，是上海服装二厂的退休工人，正手拿抹布在揩桌子。她看到有客人来了，连声说：“请进，请进。”

她的丈夫和儿子都上班去了，只有新过门的儿媳妇还在家里。

邓小平随着陪同的同志先走进了姚凤兰儿子的新房。新媳妇小丁一下子认出了邓小平，一时呆住了，激动得话也说不出来。邓小平听说她是去年12月结的婚，热情地同她握手，亲切地说：“祝你们幸福！”小丁有点腼腆地点点头，激动地说：“邓副主席好！”

邓小平环顾了新房里的摆设，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等家电齐全，高兴地说：“哟，这儿不错嘛，挺现代化的。”

接着，又来到姚凤兰的房间，一边亲切地同她握手，一边问道：“你们生活好吗？”

姚凤兰说：“我们生活得很好。”

汪道涵指着五斗橱上和床边橱上两只用红色绒布套套住的机子问：“这是两台电视机？”

姚凤兰说：“是的，我们原来有一台9英寸的，儿子结婚，又买了一台14英寸的。”

邓小平听到她的回答，满意地说：“你们生活好，我就高兴！”

邓小平接着问道：“这住房有洗澡间吗？”

姚凤兰说：“有！还是瓷砖铺的哩。”

邓小平走到卫生间门口，朝里面仔细看了看，然后向主人热情告别。

这时，周围站满了居民群众，四周的窗口也挤满了人头，大家招手向小平同志问好。邓小平先举起右手，然后又用双手合抱，向大家致意。

2月26日，邓小平离开上海返京。

回到北京之后，3月2日，邓小平约请几位中央负责同志谈话。他说：“这次，我经江苏到浙江，再从浙江到上海，一路上看到的情况很好，人们喜气洋洋，新房子盖得很多，市场物资丰富，干部信心很足。”他如数家珍般地介绍了苏州农村出现的六大变化后充满信心地说：“看来，四个现代化希望很大。”他要求：“到本世纪末实现翻两番，要有全盘的、更具体的规划，各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也都要有自己的具体的规划，做到心中有数。我们要帮助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解决各自突出的问题，帮他们创造条件，使他们的具体规划落到实处。”

四

5月27日，邓小平的心情格外轻松。

这一天，他来到了位于河北遵化县的清东陵参观游览。

1983年5月，邓小平到河北遵化县游览清东陵。

清东陵位于河北省遵化县西北部的马兰峪，距北京125公里，始建于清顺治十八年，是我国古代帝王后妃陵墓群中规模最大、体系最完整的一个，共有帝、后、妃陵寝15座，占地面积48平方公里。

1961年，国务院把东陵定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陵园经过多次修缮清理，并开放了裕陵和慈禧陵的地宫，供游人参观。地面建筑也得到了保护和修缮，又补种了大面积的松柏林，逐步恢复了原来“翠海”的风貌。

进入夏季，清东陵便铺开广阔的绿色世界。偌大的古建筑群，尽在绿荫中掩映丰姿，在碧海中荡漾如画。这片风水宝地所托举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地和谐美妙。陵寝胜迹，规模宏伟，布局严谨，体系完整，营造精美，自然与人文景观相得益彰。它吸引中外游客络绎而来，流连忘返。

这时，立夏已过，正值清东陵的旅游旺季。绿的世界里游人如云。

上午8时45分，几辆轿车停在清东陵文物保管所门前。邓小平跨出车门，举目环视这历史上的皇家禁地，显得十分兴奋。他亲切地同前来迎接的遵化县委主要负责人一一握手。谈话中，得知为了中央领导人的安全，河北省公安厅加派了警戒时，陪同前来的万里说：“县里负责就行了嘛，不要到处设岗设卡，这影响不好。不要清场，人们从远地来了，不让看，多不好！”邓小平连连点头表示赞许。

9时许，邓小平一行由文物保管所副所长、清史专家于善浦引导，登上慈禧陵前的三孔神路桥。于善浦侃侃而谈：“过去，皇帝谒陵只能走东平桥，朝官们谒陵只能走西平桥，三孔神路桥是律定禁行的。如今，那种上管君、下管臣的封建等级制度绝对管不住我们了！”

饶有风趣的掌故介绍，激发了邓小平一行的兴致。跨进隆恩门，迎面看到的是富丽堂皇的隆恩殿和东西配殿。这三座殿始建于同治十二年，仅慈禧一陵即耗银227万多两。但这并未使慈禧心满意足，为显示她独特的“尊贵”，她竟于光绪廿一年以所谓年久失修为借口，不顾当时正值中日甲午战争后割地赔款，国库空虚，全国严重旱灾、民不聊生的景况，悍然传旨将三殿拆除重建。工程又延续14年之久，直至“老佛爷”命终才算告竣。重修后的三殿，工艺之高超，材质之精良，装修之豪华，耗资之巨大，连清朝盛世君主乾隆陵也难以相比。

此时，邓小平第一个走向隆恩殿，刚要拾级而上，突然停下脚步，他显然是被眼前斜铺的陛阶石吸引住了。清代帝后陵的陛阶石皆为浮雕，龙凤并列。慈禧陵则采用透雕法，凤在上，龙在下，构成“凤引龙”的图案。再看其他栏板、望柱，同样如此。凤龙透雕，贴金彩绘，金丝楠木构件，称为慈禧陵“三绝”，把西太后的权欲熏心、穷奢极侈都充分地显示出来。

回顾清朝200多年的历史，邓小平对大家说：“清代有3个人物统治时间最长，一个是康熙，一是乾隆，另一个就是慈禧了。”

在隆恩殿内，邓小平参观了慈禧地宫被盗后遗留下来的衣物。当介绍慈禧棺椁内的葬宝时，邓小平仔细看过陈列柜中慈禧入葬时穿的衣服，已经褪色；还有一双鞋，上边满缀的珍珠全被拆去。邓小平说：“慈禧穿的那双鞋十分珍贵。”

进入陵寝门，从古洞门入地宫。在金券内，面对慈禧的金棺，邓小平专心听了慈禧陵被盗始末的介绍。

从军阀混战的1925年至全国解放的1949年，兵匪把罪恶的魔爪伸入清东陵，一些地宫被挖开，无数随葬品被掠净，陵区几百万棵苍松古柏尽遭砍伐、盗卖，陵寝的建筑也遭到严重破坏，不少殿宇的门窗木器被拆毁，围墙的砖石都被拆下来廉价出售。闻名世界的历史文物蒙受灾难。

1928年7月发生的轰动海内外的孙殿英盗陵案，最为骇人听闻。流氓军阀头子孙殿英，竟动用两个团的兵力，于7日之内，将乾隆皇帝的裕陵和慈禧太后的定东陵地宫炸开，劈棺扬尸，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被洗劫一空。

对于这个东陵大盗，邓小平早已熟知，此时自然唤起他的很多追忆。

“军阀孙殿英，我们都知道，他叫孙老殿，在河南汤阴战役中被我军活捉，不久就死在监狱了。”

登上明楼，邓小平在慈禧陵的宝顶（坟头）上眺望了陵区的建筑布局和山川形势。脚下的宝顶是由三合土夯实的，邓小平对身边陪同的人说：“三合土内还要加江米米汤，这样抹上才特别结实。”

于善浦在一旁介绍说：“过去，这宝顶不仅不准寻常百姓登上，即使皇帝清明节来祭陵，脚上也要穿起黄缎袜套，跪着往上爬。如今，中央领导来参观，却毫无忌讳地站到‘老佛爷’头上了。”听了这番介绍，大家一阵哄笑。

邓小平笑着问道：“康熙陵在哪里？”

导游回答：“在顺治帝的孝陵东边，就是雷电击毁碑楼的那座景陵。”

步出隆恩门，邓小平深有感触地说：“我在六几年，来过这里，那时的东陵破烂不堪。现在，变化太大了！”

邓小平一行走过神路桥，进入神厨库，在接待室稍事休息。邓小平点燃一支香烟，望着墙壁上的东陵全景图。他对东陵的整体布局非常赞赏，认为东陵比西陵好。他问陪同人员：“东陵最先入葬的是哪个皇帝？”

陪同人员回答说：“最先入葬的是顺治皇帝，他是火化的。”满族人原为游牧民族，不忍与亲人的遗体分离，骨灰可以随身迁徙携带。后来到了康熙皇帝才禁令火化，仿汉人风俗棺葬。

这一故事邓小平是第一次听说。

离开接待室，邓小平一行准备乘车继续参观，周围的游人一下子认出了邓小平，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邓小平向游人频频挥手致意。

汽车驶进停车场。邓小平等人穿过平桥，步入裕妃园寝的宫门。听罢介绍，邓小平颇有兴致地仔细观看了“香妃展”。过去被史学家誉为“贞节烈女”“民族英雄”的香妃，原来是一位维护民族团结和祖国统一的维吾尔族女子。

邓小平问道：“香妃在宫中的赐号是什么？”

“赐号容妃。”于善浦告诉他。这个“香妃展”正是于善浦多年潜心研究的成果，他揭开了清宫历史上的一个“谜”。邓小平对有关香妃的考证予以了肯定的评价。

参观过香妃地宫，了解到皇妃等级的地宫建制后，邓小平走出明楼，行至裕妃园寝宫门外。临上车时，邓小平再次向游人招手，掌声、问候声，在青山翠谷中回荡。

最后参观的是裕陵。裕陵是清乾隆皇帝的陵寝。乾隆掌权64年，光修建裕陵便用了57年，地宫由九穴四宫组成。邓小平一行仔细欣赏了这“石雕宝窟、地下佛堂”，临离去时，仍赞不绝口。

在裕陵神厨库接待室休息时，邓小平又询问了文物保管所的设置和陵寝开放情况。文物保管所的负责人告诉他，东陵文物保管所成立于1952年，距他此次参观已长达31年之久。1978年开放裕陵，1979年开放慈禧、慈安陵，1983年开放裕妃园寝。

邓小平接着问道：“这里常有外宾来吗？”

听说常有外宾来旅游，邓小平又问：“外宾有住处吗？”

得到的回答是：这里有招待所，只住内宾，外宾到遵化城里的宾馆住。邓小平听后满意地笑了。

时间一晃已过了近3个小时。临近中午11点半钟，邓小平一行离开东陵。见邓小平要走，游客们拥上前去，目送轿车绕过林荫路，驶出陵区。

五

进入7月，邓小平来到了北戴河。说是休息，但他并没有休息。

1983年的上半年，全国的治安形势比较严峻，连续发生了多起影响极坏的恶性案件。公安部部长刘复之后来曾撰文写道：“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各条战线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在大好形势下，社会治安不好，成为公安司法工作面临的突出问题。1980年至1982年，在党中央领导下，依照《刑法》《刑事诉讼法》，连续开展了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斗争。但由于对刑事犯罪的危害性认识不完全一致，实行依法从重从快惩处的方针思想不够统一，对刑事犯罪分子心慈手软，打打停停，摇摇摆摆，零打碎敲，软弱无力，从而出现了‘坏人不怕法，好人怕坏人’的不正常状况，导致刑事犯罪活动越来越猖狂。”

面对这种情况，公安部党组于7月16日向党中央、国务院报送了《关于发挥专政职能改善公安装备的报告》，提出他们认为亟待解决的一些紧迫问题。

7月19日上午9时，邓小平约公安部部长刘复之到他在北戴河的住处谈话。彭真和夫人张洁清也应约前往。

谈话一开始，邓小平手里拿着公安部写的报告，开门见山地说，你们这个报告不解决问题。刑事案件、恶性案件大幅度增长，这种情况很不得人心。为什么打击刑事犯罪搞不起来？

邓小平批评说，这样四平八稳，解决不了问题。稳稳当当的，就不能解决问题。

邓小平接着指出：

“几年了，这股风不但没有压下去，反而发展了。原因在哪里？主要是下不了手，对犯罪分子打击不严、不快，判得很轻。对经济犯罪活动是这样，对抢劫、杀人等犯罪活动也是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组织一次、两次、三次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战役？每个大、中城市，都要在三年内组织几次战役。比如说北京市，流氓犯罪集团到底有多少，有哪些人，是不难搞清楚的。像彭真同志讲的，找老民警当顾问，调查调查，情况就清楚了，就可以组织战役了。一次战役打击他一大批，就这么干下去。我们说过不搞运动，但集中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还必须发动群众。动员全市人民参加，这本身对人民是教育，同时能挽救很多人，挽救很多青年。发动群众，声势大，有的罪犯会闻风跑掉，那也不要紧，还有第二次战役可以追回来。

“最近有的城市抓了一批犯罪分子，形势有好转。当然，这还只是一时的现象。那些犯罪分子在看风向，看你下一步怎么办。如果还是软弱无力，处理不严，坏人的气势还会长上来。

“对严重刑事犯罪分子，包括杀人犯、抢劫犯、流氓犯罪团伙分子、教唆犯、在劳改劳教中传授犯罪技术的惯犯，以及人贩子、老鸨儿等，必须坚决逮捕、判刑，组织劳动改造，给予严厉的法律制裁。必须依法杀一批，有些要长期关起来。还要不断地打击，冒出一批抓一批。不然的话，犯罪的人无所畏惧，十年二十年也解决不了问题。1975年处理铁路问题时，对帮派分子，我说现在不抓人，把他们调开，‘四人帮’说不行。我说凡是帮派头子，有一个调开一个，再出一个再调开，一天调一个，一年调三百六十五个。这个话传下去以后，铁路上的秩序马上就好了。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不采取这样的办法不行。

“解决刑事犯罪问题，是长期的斗争，需要从各方面做工作。现在是非常状态，必须依法从重从快集中打击，严才能治住。搞得不疼不痒，不得人心。我们说加强人民民主专政，这就是人民民主专政。要讲人道主义，我们保护最大多数人的安全，这就是最大的人道主义！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先从北京开始，然后上海、天津，以至其他城市。只要坚持这么干，情况一定能好转。”

对邓小平提出的“严打”战役的决策，彭真非常赞成。他认为这个决策能够从根本上扭转软弱涣散的被动局面。

根据邓小平的指示，公安部于7月20日立即在北戴河召开部分省市的公安和政法领导干部会议。刘复之传达了邓小平的重要谈话和彭真的指示，组织大家学习并研究“严打”战役的方案。经党中央批准，8月2日，陈丕显主持召开全国政法工作会议。经过大会的充分讨论，大家一致拥护邓小平的指示，决心雷厉风行地贯彻执行。8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作出了《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9月2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和《关于迅速审判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程序的决定》。从8月到年底实施了“第一战役”的第一仗，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各大中城市，或先或后地陆续统一行动，集中打击。社会治安取得了明显的好转。

六

7月31日，邓小平来到了美丽的港口城市——秦皇岛。

1983年7月，邓小平视察秦皇岛。

秦皇岛，是一座历史悠久而又年轻的港口城市。它不仅拥有我国第一大能源输出港，有我国最大的浮法玻璃生产基地，而且是驰名中外的旅游避暑胜地。

邓小平非常关心秦皇岛港口的建设与发展。因为它的发展前景，不仅关系到港口本身，关系到秦皇岛市建设步伐，更主要的是关系到国家能源出口和南方一些省市的能源保障。

上午9时20分，邓小平乘坐一辆中型旅游车，在一辆小轿车的引导下徐徐开进了海港。车到了老港1号码头停下，秦皇岛港务局的领导及有关人员早已在这里迎候。

邓小平身着浅米黄色短袖上衣，绿军裤，黑皮鞋，精神矍铄，步履稳健，在人们的簇拥下，来到“引水2号”船旁，登上舷梯，走上甲板平台。他沿港区航线视察了5、6、7号老码头，14、15号杂货码头，8、9号煤码头和正在施工建设中的丙、丁码头。此时海面4级风浪，船舶颠簸前进，年近八十高龄的邓小平精神饱满，和大家谈笑风生。沿港各线，人声鼎沸，汽笛长鸣，码头上一派装卸货物的繁忙景象。邓小平看得很兴奋，很有兴趣。他看着一箱箱货物整齐地摆放在船上，关切地问：“压船问题严重不严重？”身旁的同志说，秦皇岛煤和油基本不存在压船问题。杂货因泊位较少，变化因素较多，压船现象有时存在，但在沿海诸港中是比较少的。邓小平听后放心地点了点头。

“引水2号”船驶过丙、丁码头，调转船头，向东加速行驶。邓小平视察了油码头后，在航5工作码头下船，乘车来到新煤区，在煤一期工程区域中部下了车。他停下脚步，抬头眺望，视察了煤一期、煤二期工程。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和气势壮观的工程景象，他兴奋地说，随着煤一期、煤二期工程的竣工投产，秦皇岛港的面貌一定不同了！港务局的负责人说，到那时，全港的吞吐能力将由现在全国第三位上升到全国第二位。

“秦皇岛港运送煤炭的来源怎么样？”邓小平紧接着问。

有关人员回答说：“全国最大煤矿——山西大同矿、河北开滦矿的煤炭主要流经这里。”

邓小平又问：“秦皇岛港运送煤炭的流向主要是哪儿？”

“除担负外贸煤炭出口外，主要担负我国沿海6省市的工业用煤。”

邓小平听后说：“你们的贡献对全国的建设关系重大啊！”话语中充满信任和期望。

1个小时40分钟的视察，邓小平没有丝毫倦意。在返回之前，他好像又想起了重要事情，亲切地问：“你们的领导班子怎么样啊？”

港务局代局长黄振东指着在场的几位同志说：“这就是我们港务局新领导班子在家的全体同志了。”

邓小平仔细地端详着这些年富力强的中年干部，欣慰地笑了笑说：“正确的路线决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秦皇岛港的发展，关键在于你们，你们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七

8月6日，邓小平来到黑龙江省。

他专程到引进国外设备搞现代化农业示范的友谊农场视察。邓小平在视察中，详细了解农场的生产、管理和荒地的开垦情况。在二分场观看机械作业、听取垦区情况介绍后指出：你们不仅要做商品粮基地，还要大力发展畜牧业、饲料工业，不然的话，搞那么多粮食，运输也难。随后，邓小平又来到农场五分场，即著名的“韩丁农场”视察，兴致勃勃地观看了大型先进农业机械的作业表演，详细询问了科学种田的技术问题。这些与他后来讲到的“将来农业问题的出路，最终要由生物工程来解决，要靠尖端技术”的重要思想是一致的。当看到农场试种的西德玉米长势好于本地玉米时说：特别要下决心，自己繁育良种，不要光靠买外国的种子，要引进繁育良种的技术。有了种子公司还要立个种子法。你们省农场这么多，基础又好，要把全省的力量组织起来，下决心三五年内把种子工作搞好，这是增产最经济的措施。

邓小平游览了镜泊湖。

这时正是镜泊湖的旅游旺季，来此参观游览的人很多。邓小平特意叮嘱黑龙江省委的同志：第一，不要妨碍群众游览；第二，不准搞特殊化。他心里时刻想的是群众，装的是人民。路上，见到游客，邓小平总是主动地站在路边，让游人先走。有的游客见到他就不走了，停下来与他攀谈。有几位前来旅游的朝鲜族妇女希望能和他照张相，留个纪念。邓小平愉快地答应了她们的要求，和大家一同合影。

1983年8月，邓小平与同游镜泊湖的群众合影。

邓小平还挥笔题下“镜泊胜景”四个字。

八

8月13日，邓小平来到了吉林长白山。

这是长白山最美的季节。浩瀚无垠的林海苍翠碧绿，漫山遍野的山花争奇斗妍。延边各族人民团结奋斗、建设边疆的火热生活引发了邓小平的浓厚兴趣。

早在登山之前，邓小平就对吉林省委的负责人约法三章：第一，不要妨碍群众游览；第二，不准搞特殊化；第三，轻车简从，不要省委同志来陪。

许多来自海内外的游客，得知邓小平来到长白山的消息，都欣喜若狂，盼望着能在此和他见上一面。当时在延边参加全国计划生育工作会议的30多位代表，都盼望能和小平同志照张相，留个纪念。邓小平得知后，马上来到代表们中间，与大家合影留念。在群众中，他是那样地谦和、慈祥，像一位亲切的长辈，给代表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长白山天池气象站，邓小平亲切地慰问了气象工作人员。他对高山气象工作人员不畏风雪严寒，常年坚守工作岗位的无私奉献精神大加赞许。他说，吉林省是农业省，而农业受自然条件影响很大，所以，搞好天气预报很重要。他说，气象工作人员们的工作很有意义，希望他们为防灾减灾当好参谋。这亲切的话语，给气象工作人员以极大的鼓舞。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当邓小平来到长白山顶峰，眺望茫茫无际的林海，俯瞰清澈碧蓝的一池天水时，开怀地笑了。祖国大好河山的雄伟壮丽使他畅怀遐想。他和家人在天池合影留念。

1983年8月，邓小平在长白山天池。

回到岳桦宾馆，他欣然命笔，为延边各族人民庆祝自治州成立31周年写下了“把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建设得更快些更好些”18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九

8月中旬，邓小平结束了在东北和华北一些地区的视察之后，来到大连市延伸到黄海之滨的棒棰岛休假。

岛上绿荫覆盖，景色宜人，岛外白浪滔天，气势壮阔。

邓小平喜爱游泳，尤其喜爱到大海中游泳。水阔天舒，波涛起伏，方显出击水者的云水襟怀和刚毅本色。他经常对友人说：“我能游泳，特别喜欢在大海中游泳，证明我身体还行。”

在棒棰岛的7天，除了一天因海上漂浮油污没有下海外，邓小平每天上午都投入大海，与风浪为伍，极目苍天，心旷神怡。

一下海，邓小平便从容地向海中游去。他头部露出水面，侧游着。墨绿的海洋，那样浩瀚，那样深沉。有时，一个浪花接着一个浪花，借助风势，向他扑来。在他身旁看护的游泳好手们劝他上岸，他从不听从这些好意的劝告，继续搏浪前进。

邓小平每次游泳都达30多分钟。大海拂弄着他的身躯，海浪吹打着他的肌肤，他没有丝毫倦意。看他游泳的人一定都很难相信，他已近80岁了。

他上岸后，先换好衣服，然后稳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休息。有时，他和外孙、外孙女嬉戏。有时，他招呼坐着轮椅的大儿子朴方。有时，他和女儿聊上几句。

邓小平话不多，从来不喜欢多话、啰唆。他的女儿这样描述他：我的父亲为人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使他养成了临危不惧、遇喜不亢的作风，特别是在对待个人命运上，相当达观。

邓小平不喜好形式上的东西。在棒棰岛，有关领导机关来请他接见、讲话，邓小平都婉言谢绝，他说：“我来休假，就是休假嘛！”

但他又是朴素、容易接近的。在离开棒棰岛之前，他欣然同意和这些天同他在一起的工作人员分别照相留念。一位摄影记者在同他合影时身上挂着多架照相机，不愿取下来，邓小平幽默地说：“噢，这是为了向大家表明你的身份吧？”

十

8月22日，邓小平一行乘专列从大连来到承德，下榻在驻军52831部队招待所。

对于承德，邓小平并不陌生。早在1964年10月，邓小平就曾到这里来过。时隔20年，邓小平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23日，邓小平在北京军区司令员秦基伟、河北省委书记高扬、承德地委书记胡广义、承德市委书记张唤群等人的陪同下，开始了抵达承德后的第一天的参观游览。来承德，首先要看的就是避暑山庄了。

承德避暑山庄，俗称“承德离宫”“热河行宫”，建于清康熙四十二年至乾隆五十五年，占地面积约564万平方米，是我国现存最大的皇家宫苑。

上午8时，雨后初霁，邓小平乘中型面包车首先来到博物馆。

博物馆建在避暑山庄宫殿区，原为清廷统治者处理政务和生活的场所。它的平面呈南北长方形，主殿为金丝楠木结构的澹泊敬诚殿，俗称“楠木殿”。解放后，这里被辟为博物馆，收藏和展出着许多珍贵文物。

邓小平仔细观看了博物馆的每一件文物，认真听取了承德市文物局副局长田野关于文物情况和清朝嘉庆、咸丰二帝死在烟波致爽殿、叶赫那拉氏在这里策划宫廷政变等历史事件的介绍。邓小平对一些文物和一些展品很是赞赏。

随后，邓小平沿假山台阶拾级而上，登上了云山胜地楼，凭栏远眺“一望无极”的“林峦烟水”景观。休息中，他听取了田野关于山庄湖区景点的介绍，并关心地问及山庄文物的保护工作。

上午10时左右，邓小平出岫云门，下御林坡，上了停在坡下的中型面包车。

这时，田野向邓小平汇报说：“避暑山庄建庄280周年学术讨论会正在烟雨楼召开，有全国一些大学和研究单位的专家、学者到会，还有日本旅游访问团一行8人参加。”

邓小平听后当即决定去看望与会人员。

汽车驶抵烟雨楼后，邓小平来到学术会的会场。他绕场一周，亲切地向全体与会人员招手致意，并与几位国内的著名专家、学者及日本访问团全体成员握手。

离开会场前，邓小平大声地对与会代表说：“预祝会议圆满成功！”会场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邓小平的意外到会，给会议增添了光彩，也使大家深受感动，备受鼓舞。

事后，日本访问团的一名成员激动地说：“我到过许多国家，但从来没有与哪个国家的元首握过手。在承德，邓小平先生到会，我握着邓先生的手，心情非常激动，我很荣幸，终生难忘。”

邓小平离开烟雨楼后，穿过楼前湖上的曲桥，抵达桥前的平地，从东月门进入避暑山庄的“园中园”——沧浪屿，观赏了这里的假山和睡莲。

24日上午，邓小平在秦基伟、高扬、胡广义、张唤群等人的陪同下参观游览了坐落在武烈河东岸磬锤峰（俗称“棒槌山”）下的普乐寺。

1983年8月22~25日，邓小平到河北承德休息考察。

普乐寺是清政府平定新疆上层人物叛乱后，特为厄鲁特蒙古杜尔伯特部及哈萨克、布鲁特等少数民族来承德朝见而建，是一座颇具特色的汉式建筑。整个建筑的中轴线往东，可见雄伟挺拔的磬锤峰；往西，可观赏绚丽多姿的山庄景色；往西北，可眺望狮子沟山麓雄伟辉煌的寺庙群。视野十分开阔，景色极为壮观。

邓小平兴致很高。他长时间伫立远眺，仔细观赏了四周的景观，又听了田野关于外八庙布局、建设情况以及各庙建筑特点与用途的介绍。

两个小时后，邓小平步出普乐寺山门。这时，一位东北来的女游客一眼认出了他，立即让她的孩子问“邓爷爷好”，孩子冲着邓小平喊了声：“邓爷爷好！”邓小平十分高兴，他俯下身来，深情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其他游人听到孩子的喊声，发现邓小平后，也纷纷围拢上来。邓小平向身旁的游客问道：“你们都从哪里来？避暑山庄好不好玩？”

游客们有的回答是从东北来的，有的回答是从北京来的，都说：“这里风景很好，玩得很开心。”

邓小平对大家的回答显得很高兴。随后，他向游客们招了招手，乘车返回了住地。

24日下午，邓小平参观游览普宁寺。

普宁寺是清政府专为纪念平定新疆准噶尔达瓦齐部叛乱而修建的，融汉藏建筑艺术精华于一体，规模宏伟，风格独特。邓小平在这里先是细致参观了经过修葺的碑亭、配殿、大雄宝殿，又登上大红台参观了喇嘛塔、白台等喇嘛教建筑，尔后到大红台东休息室作短时间休息。

休息中，田野提纲挈领地向邓小平汇报了避暑山庄和外八庙的保护与修复及国家专款的拨付与使用等情况。邓小平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并不时微微点头，显现出对所汇报的情况较为满意。

这时，秦基伟从门外走了进来，对邓小平说：

“承德有个军分区驻在承德离宫的一个角上，要搬迁。搬迁需要花钱。要搬迁又没有地方。”

这是秦基伟根据事先得到的关于承德军分区在搬迁中与地方上产生分歧的情况，还有邓小平在大连帮助解决了部队占用公园用地问题的信息，代承德有关方面所作的汇报。

邓小平听后说：“搬迁要花钱，跟财政上说一说，帮助解决一下。搬迁没地方就不好搬了，地盘还是可以解决的吧？！”

邓小平的这番话，推动了避暑山庄内搬迁工作的进行。

休息过后，邓小平继续参观，他观赏了耸立在大乘阁内的中国现存的最大木质佛像——千手千眼菩萨像。观赏中，他询问了佛像的修复、加固及用款情况，田野一一作了回答。

邓小平还在大红台上远眺了东南山麓挺立的磬锤峰和静卧的蛤蟆石，听了田野关于棒槌山传说的讲解。当他听到关于棒槌山腰老桑树的传说介绍时，会心地笑了。

25日上午10时左右，邓小平乘车从万树园门进山庄，直奔御林坡，沿西峪游览线路上了四面云山亭。

四面云山是山庄的最高点。田野向邓小平介绍了山庄周围的天然景观，又讲了当年康熙帝亲笔题写的四面云山亭诗联：“山高先得月，岭峻自来风。”邓小平饶有兴趣地听了介绍，并不时地问一些问题。

“山庄里都有哪些树种？”邓小平问。

陪同的同志回答说：“山庄里的树种很多，比如梨树峪有梨树，松林峪、松云峡有松树，榛子峪有榛子树，亭下的山坡上有水杉等等。”

邓小平听后说：“很好，水杉很好，这里可以多种一些。”

田野向邓小平介绍说，新中国成立后承德山庄内仅存130棵古松，其余的树木全部被毁，现有的树木全为新中国成立后所栽种，仅1948年至1972年的20余年间，承德人民就在山庄内植树305万株。邓小平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说：“山庄里的树还少，还要多栽树！”

他又对陪同的部队和地方的负责人说：“军队可以帮助搞绿化，划出区来，由军队负责。还可以再动员市民、军队搞义务劳动，让他们不但负责植树，还要保活，负责到底。”

邓小平离开四面云山亭，又乘车沿山路奔西北门，随即登上了北宫墙。在这里，他观赏了被游人称道的避暑山庄“小八达岭”，俯瞰了宫墙外狮子沟北山麓的寺庙群，听取了田野关于山庄宫墙长度、占地面积、景点数目以及山庄外面几座庙宇的介绍。

一个多小时后，邓小平从广元宫西边的山道上走下来。这时，山上的游客发现了他，他们动情地喊：“小平同志，您好！”一声声蕴含深情的问候，峰回谷荡，天应地和。邓小平听到喊声，欣然止步，他抬头向山上望去，同时举起右手，深情地向游客们招手致意。此时，随行的摄影记者、围上来的游客迅速地按下了手中照相机的快门，抢拍下了这领袖与人民水乳交融的动人镜头。

25日上午，进山庄参观游览之前，邓小平在住地礼堂前接见了部队的官兵。部队的机关干部战士列队迎候在路旁，见邓小平走来，大家齐声问候：“首长好！”邓小平边鼓掌、招手，边答道：“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接见仪式结束后，邓小平与52831部队师职以上干部合影留念。

随后，他又接见了承德地、市新老班子的全体成员，与大家合影留念。

25日中午1时许，邓小平结束了在承德的参观游览活动，乘车前往火车站。沿途有数以万计的群众自发地聚集在路旁，为邓小平送行，争睹小平同志的风采。

秦基伟、高扬、胡广义、张唤群、姚保钱、蔡别文等负责人，代表承德军民一直把邓小平送上专列。

专列开动了。邓小平站在车窗前，向送行的人们频频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