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外宣翻译及其本质属性
作为我国目前对外传播的主要手段,外宣翻译是一种跨语言、跨文化与跨地域的信息转换与思想传播活动,也是翻译在对外宣传领域的一种具体表现形态,必然与翻译有诸多共同之处。因此,对翻译本质的深入解读必将有助于认识外宣翻译及其本质属性。
3.1.3.1 翻译及其本质属性
汉语中的“翻译”本身是一个多义词,可以指翻译专业或翻译学科、翻译过程、翻译行为、翻译主体(指译者)、翻译结果(即译文)、翻译职业等。因此,古今中外,人们对于翻译的定义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譬如,《译学词典》从翻译过程的角度如此定义:翻译是按社会认知需要、在具有不同规则的符号系统之间传递信息的语言文化活动(方梦之,2003:9)。翻译研究的语文学派、语言学派、文艺学派、交际或传播学派、文化研究派、功能主义学派、阐释哲学派、解构主义学派、后殖民主义学派与女权主义学派等均对翻译概念及其定义有过精彩的论述,难怪学者路德维希·瑟尔(Lüdwig Söll)指出,“一部翻译理论史可被看作是对‘翻译’一词多义性的一场论战”(转引自Wolfram Wilss,2001:28)。
对翻译的界定大致经历了“传统语文学阶段、现代语言学阶段与当代多科学阶段”(侯林平,2004:59-63)的过程,其中始终贯穿其中的一条主线就是翻译的科学性与艺术性之争。从广义上来讲,翻译是对符号所传达的信息的转达,而语言仅仅是人类使用符号的一种而已,所以一般意义上的翻译定义均可视作一种狭义的翻译概念(王文华,2007:1),“狭义的翻译技术性较强,讨论的是两种不同语言之间的转换及其与此紧密相关的问题”(何刚强,2009:3-4)。可以说,由单一语言符号所承载的信息的转达只是翻译的一种,而广义上的翻译则涵盖了不同符号系统之间的信息传递或意思阐释。为了较为直观地体现翻译定义的多样性,且列举部分广为流传的现当代学者对翻译的定义。具体如下:
1.外国学者对翻译的定义举隅
(1)Translating is the replacement of textual material in one language(SL)by equivalent textual material in another language(TL).翻译是把一种语言(源语)中的篇章材料用另一种语言(目的语)中对等的篇章材料加以替代。(John Catford,1965:20)
(2)Translation consists in reproducing in the receptor language the closest natural equivalent of the source language message,first in terms of meaning and secondly in terms of style.翻译就是在译入语中再现与原语信息最贴切的自然对等物,首先是就意义而言,其次是就文体而言。(Eugene Nida & Charles Taber,2004:12)
(3)Translation is first a science,secondly a skill,thirdly an art and lastly a matter of taste.翻译首先是一门科学,其次是一种技能,还是一门艺术和关乎个人品位的一种学问。(Peter Newmark,2001:6)
(4)Translation(can be viewed)as an intentional,interpersonal,partly verbal,intercultural interaction based on a source text.翻译可以看作是基于源语文本的一种有意图的、人际间的、部分以言语表达的不同文化间的互动。(Hans Vermeer之定义,转引自Christiane Nord,2001:18)
2.国内学者对翻译的定义举隅
(1)翻译就是用一种语言把另一种语言所表达的思维内容准确而完整地表达出来的语言活动。(张培基,2009:绪论)
(2)翻译是用一种语言形式把另一种语言形式的内容重新表现出来的语言实践活动。翻译是一门艺术,是语言艺术的再创造,是一门永无止境的艺术。(冯庆华,2008:3)
(3)翻译是以符号转换为手段、意义再生为任务的一项跨文化的交际活动。(许钧,2003:75)(https://www.daowen.com)
(4)翻译是把一种语言文字的意义用另一种语言文字表达出来,通过两种语言文字的转换,让使用不同语言文字的人相互了解,彼此沟通。(张健,2012:80)
(5)翻译是一种跨文化的信息交流与交换活动,其本质是传播,是传播学中一个有特殊性质的领域。(吕俊,1997:39-44)
(6)翻译是把一种语言所表达的意义用另一种语言传达出来,以达到沟通思想感情、传播文化知识、促进社会文明,特别是推动译语文化兴旺昌盛的目的。(孙致礼、周晔,2010:5)
从上述国内外翻译的定义可以看出,翻译视角的不同、翻译目的的不同、翻译领域的不同、翻译时代的不同以及翻译需求的不同都可能导致翻译定义的不同,而这其中的根源则是由翻译阐释者即人的知识背景与理论切入点各不相同所导致的。难怪美国著名翻译家尤金·奈达(Eugene Nida)如此感慨,“真正意义上的翻译定义可能和参与此举的人一样各式各样、不胜枚举”(转引自Lawrence Venuti,2000:131)。尽管如此,我们总能从中发现一些有共性的、对我们有启发的思想或道理,进而加深我们对翻译本质的理解。
翻译的定义虽表现出版本多样、各不相同的表象,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翻译的本质,翻译无外乎一种以语言为工具所进行的信息、情感、思想和文化的交流活动。而从词源学与翻译实践的角度来看,翻译的本质可概括为一种语言符号的转换与改变、一种思想意义的交流与传递、一种交际传播功能的达成与实现。因此,翻译的本质涉及“形式、内容与功用”三大维度,我们在翻译实践中就应该灵活机动,既应对内容与形式作出因需制宜的传输,也应充分考虑译文的作用与效果。而在评价翻译时,既应对思想的传达与语言的转换作出科学合理的判断,也应对翻译的交际传播效果与文化政治建构作出恰如其分的评价。
3.1.3.2 外宣翻译及其本质属性
翻译既是一门科学,又是一种技巧,还是一门千变万化、需要个人创造力的艺术(Eugene Nida & Charles Taber,2004:Ⅺ;张健,2008:20)。无论是科学还是艺术,翻译都离不开实践。翻译活动必须通过各具体政府部门与各行各业的实践来体现,而翻译理论也必须回到实践中去接受检验。外宣翻译就是翻译在对外宣传工作中一种常见的具体实践活动,一种对外宣传材料的中译外实践活动。概括来说,外宣翻译是以外国语言文字为工具来介绍、报道、宣传我国“人、事、物”的一种信息资讯共享、一种意识形态宣传、一种思想情感交流与一种历史文化传播活动。它既具一般意义上的翻译特点,即一种语言形式的转换活动与一种意义内容的传递活动,但与此同时由于它更加突出实际效果与受众反馈,注重信息的双向流动与国家形象的正面建构,因此它又不等于一般意义上的翻译,它是一种用外语进行“再创造”的跨文化传播实践活动,又是传播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
在全球化的今天,世界政治、经济、文化的联系日益紧密,只有全球化的文化理念才可能长期地被全球各国自愿认同。而“创造这种(全球化)文化的国家作为一个对全球化具有贡献的国家而存在着,但这种被认同的文化已经属于全球各国所有,便不再具有国别性”(韦正翔,2006:70)。也就是说,中国的文化也只有通过外宣翻译与对外传播变为世界文化才能取得国际上的广泛认同,外宣翻译的重要性因此就显得越发突出。这给外宣翻译的学科发展带来了良好的机遇,但也给外宣翻译实践与研究提出了不少的挑战。外宣翻译的译者与译品只有适应了全球化的浪潮与生态环境才能幸存下来,外宣翻译的过程就是一个译者、译品在全球化生态环境中的一种适应性选择。“对于译者,适者生存、发展;对于译文,适者生存、发展”(胡庚申,2004:67)。同样地,对于译品,适者生存、发展。也只有外宣译品(即外宣译文)生存发展了,才能达成预期的外宣效果。
而就外宣翻译本身的英译而言,为了体现外宣翻译翻译学与传播学的双重特质,同时避免有关英文“宣传”词汇所带来的负面指涉,其对应的英文宜采用Translation for International/Global Communication,具体到我国的外宣英译来说,可译为Translation for China's International/Global Communication。
鉴于我国目前大多数外宣工作人员的外语水平,只有少量外宣稿件可以直接用外语写成,外宣工作往往更多地依赖翻译或编译的手段来进行,于是外宣工作也就常常表现为外宣翻译。正因为如此,对外宣传翻译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中国文化能否走出去,能走多远,走出多少,在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翻译工作的力量”(黄友义,2008:9)。可见,翻译是外宣翻译最为本真的属性,或者说外宣翻译首先应该是一种翻译,一种汉语语言符号向外语主要是英语语言符号的转换活动。由于外宣翻译是在特定的政治文化语境下进行的,而且主要面向国外外语受众,所以整体而言,外宣翻译就是一种跨语言、跨文化与跨国界(至少是跨地域)的思想内容传达活动。
外宣翻译中“外宣”一词的定性修饰与界定就决定了外宣翻译具有不同于一般的翻译特点,它肩负了一个信息共享与传播交流的社会功能,带有翻译与传播的双重特征。黄友义(2004:27;2005:31)指出,在国家的对外宣传中,翻译者的任务就是出色地将中文译成英文,通过图书、期刊、报纸、广播、电视、互联网等媒体以及各种国际会议发表和传播中国的观点。换言之,我国的外宣翻译还承担了让中国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的任务,这是出于国家政治与国家形象建构的需要。其结果,毫无疑问将有助于提升我国的文化软实力与国际影响力,为经济社会的持续发展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从而为尽量避免国际争端、广泛赢取国际支持创造条件。
因此,外宣翻译,尤其是国家层面上的外宣翻译,作为国家意志在全球化语境背景下的输出与地缘政治的国际传播形式,它本身已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翻译实践活动,而是一种注重传播效果的对外传播形式,具有翻译学与传播学的双重特征。外宣翻译担负着信息共享的社会功能与价值传播的政治任务,更加突出输出信息的受众接受与言行影响,突出国家形象的建构、话语权的增强与影响力的提升(朱义华,2016:19)。而其本质则可概括为一种跨语言、跨文化、跨地域的信息共享与思想交流活动,一种意识形态的国际旅行与传播实践,一种国家形象在国际生态环境中的适应性选择与自我建构方式。简单来说,外宣翻译就是中国事物外语表达,中国内容国际传播,中国形象国际建构。这也是对外宣翻译本体论思想的高度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