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监测预警体系——市场预期管理
近年来,我国不断完善粮食统计制度,进一步健全粮食供需数据分析和定期发布制度,初步形成了较为系统的粮食预警监测、市场信息会商和宏观调控体系。(https://www.daowen.com)
一是粮食供需分析数据较为系统,粮食宏观调控体系不断健全。农业农村和粮食部门形成了一套以信息为核心的粮食供需分析研判体系。农业农村部市场预警专家委员会于2016年起每月发布《重要农产品供需平衡表》。中国农业科学院从2014年开始,定期发布未来10年包括粮食在内的18个品种的《中国农业展望报告》。国家粮油信息中心从1998年开始定期对外发布粮食市场信息和月度供需平衡表。相关部门和单位也不断健全会商协调机制,加强粮食安全宏观调控。
二是粮食生产统计制度日臻成熟,数据信息系统完备开放透明。气象部门定期发布粮食气象变化和防灾减灾等信息。国家统计局负责粮食产量的统计,主要通过“科学抽样”和“实割实测”获得。我国粮食产量调查的对象包括农业生产经营单位(产量不到全国的5%,通过统计报表收集)和农业生产经营户(占全国粮食产量95%以上,采用抽样方法调查)。其中,对农业生产经营户,国家统计局在全国抽选了约850个国家调查县和9000多个样本村48万农户的6万多个地块,分别在夏粮、早稻和秋粮的播种季节,对稻谷、小麦、玉米等主要粮食作物抽样调查,推算获得省级播种面积数据。然后,在抽取的面积调查范围内,选择5000多个样本村近3万个地块,抽样采用实割实测的方法推算出省级单位面积产量数据,再通过“播种面积×单位面积产量”测算获得粮食产量。农业农村部遥感应用中心加强国际合作,开展全球粮食主产国遥感监测。中国农业科学院遥感与数字地球研究所建立了全球农情遥感速报系统(Cropwatch),系统评估全球作物长势和产量等信息,按季度发布《全球农情遥感速报》中英文报告。
粮食部门建立了全国粮油信息统计系统和重点粮食批发市场信息报送等信息系统,对主要粮食通道的粮食流量和流向等进行动态监测,并设立了国家粮食电子交易平台,对外开放政策性粮食拍卖交易等信息。
三是粮食消费以调查估计为主,不同测算口径存在较大差异性。国家统计局每年发布《中国住户调查年鉴》,主要依靠住户调查获取年度粮食消费数据。农业农村部预警专家委员会发布粮食月度平衡表,其中涉及玉米和大豆消费估计数据,但没有分省测算数据。国家粮油信息中心对全国及各省份不同粮食品种消费数据进行估算。目前在外就餐消费统计尚未形成系统的监测体系,中国科学院地理所和中国农业科学院信息所等研究机构对粮食浪费数据开展了调查研究。总体看,我国粮食消费数据较为缺乏且以面上数据为主,不同估算结果也存在较大差异,目前国内多数研究机构采用USDA和FAO估算的消费数据。
四是粮食贸易数据定期发布,分品种分国别统计体系较为健全。海关总署负责粮食进出口贸易统计数据的收集、整理、编制和发布,分月度发布统计快讯、统计月报以及在线查询数据,分年度公开发布统计年鉴,其中海关统计月报和年鉴均按中英文发布。对粮食进口价格按到岸价格(CIF)统计,出口价格按离岸价格(FOB)统计。自2015年起,将边民互市进出口贸易纳入海关统计范围。
总体来看,与国际组织和世界发达国家相比,我国粮食安全信息系统建设起步较晚,目前尚处于追赶阶段,尤其是在粮食信息获取、数据整合共享、全球信息掌控方面还存在明显短板,与实施新型国家粮食安全战略的要求仍不相适应。
首先,全产业链条数据统计相对分散,信息发布缺乏统筹协调。无论是FAO的首席统计师办公室,还是美国、欧盟等发达国家的首席信息官办公室,都设立专门的信息协调机构,负责整个粮食信息系统的顶层设计和统筹对接。我国粮食信息涉及生产、流通、加工、贸易等多个环节,分散在不同部门,整个链条信息分段管理,缺乏统一的协调平台和会商机制,“信息孤岛”“九龙治水”“数据打架”问题较为突出。各相关部门和单位协同性不强,产业链各环节信息错配,信息加工发布滞后,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粮食信息的权威性、及时性和有效性。
其次,统计数据获取精准性尚待提升,信息开放共享程度不足。长期以来,我国粮食信息数据的获取手段较为落后。一方面,依赖传统的人工手段层层上报较多,基于移动终端的直报技术应用不足。另一方面,小样本、典型抽样调查较多,全样本、大数据监测不足。我国全面取消农业税后,实行种粮农民直接补贴制度,有些地区上报的土地面积与统计数据出现了一定差异。第三次农业普查利用无人机和卫星遥感等现代信息技术采集处理数据,摸清了粮食生产的最新底数,但在当年度既定的粮食供求格局下,也侧面反映出粮食消费数据测算的精准度不够,引发了对数据协同性的关注。从数据指标来看,粮食生产、贸易、流通、价格等数据相对完整,但消费和库存等数据缺乏监测和透明度,整个粮食信息公益性不足、共享度不够的问题仍然较为突出。
再次,全球粮食信息资源掌控不够,对外战略布局缺乏基础支撑。在我国现行统计口径下粮食包括谷物、豆类和薯类,与世界粮食概念(仅指谷物)不同。这种情况既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我国谷物自给率水平,不利于国内粮食安全预期管理,也没有与国际惯例接轨,容易与全球粮食信息统计分析形成一定偏差。国际四大粮商(美国的ADM、邦吉、嘉吉和法国的路易·达孚)已经布局中国粮油产业,随着我国农业领域对外资开放程度进一步加深,尤其是在外资负面清单放宽农业领域准入后,我国对外资进入粮食领域情况跟踪监测统计滞后的问题更加突出。我国对世界粮食数据(月报)的使用受制于人,基本全部来自FAO和USDA,由国内研究机构进行收集整理、加工“二手”数据,对全球粮食信息的发布引导处于空白,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粮食资源底数仍然不清,农业“走出去”缺乏有效信息支撑。
2020年以来,随着国际不稳定性不确定性因素明显增加,资本投机炒作面临的驱动性因素也在增加。应当说,粮食价格阶段性上涨与国内供给充裕的基本面并不吻合,价格走势在很大程度上背离了供求关系。其中,既有受疫情持续蔓延等外部因素冲击的原因,导致社会预期急剧变化,也有受全球流动性过剩影响的原因,不排除资本投机炒作的可能性。一是国际农产品价格总体上仍处于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历史低位区间,粮食等大宗农产品具有较为明显的抗风险和抗通胀属性,无论从资本投机还是保值避险出发,炒作粮食价格都有较大的套利空间。2020年以来,资本市场对粮食价格的变化关注度大大提升,社会各界对粮食价格上涨预期普遍看好,这就为资本投机炒作埋下了伏笔,加剧了粮食价格大起大落的风险。二是世界各国纷纷大规模向市场注入资本流动性,以应对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全球金融市场流动性骤增后,开始伺机寻求释放资金出口,这就为投机炒作粮价提供了充足弹药。而粮食作为大宗农产品,吸纳流动性的能力是比较强的。全球流动性过剩叠加农产品价格低位,也就为大量资本涌入粮食市场推高价格提供了时间窗口和可能性。三是全球疫情蔓延、自然灾害频发、病虫害多发重发,部分国际媒体借机大肆渲染诱导舆论,引起多国民众恐慌情绪和社会预期的恶化,这就为资本投机炒作提供了土壤。实际上,借以气候灾害、虫害流行、贸易摩擦、政策调整等因素作为炒作题材,并不是投机资本的新招数新花样,但屡试不爽,总能引起国际国内市场不同程度的连锁反应,而这种反应在很多时候往往会超出理性预期。在农产品贸易往来日益紧密的形势下,国际农产品价格大幅上涨,将会对国内造成通胀输入的潜在风险。2020年以来,国内部分涉农股票、期货以及现货市场,也因此出现了一波阶段性上涨行情。据监测,2020年2月4日至3月5日,种植业、农产品加工业分别上涨22.92%、21.58%,重点公司上涨26.25%。3月24日至4月7日,种植业、农产品加工业分别上涨17.78%、21.62%,重点公司平均上涨35.59%。在越南宣布禁止大米出口后,3月下旬至4月上旬,国内大米板块成为市场炒作的热点。
党中央明确提出,要实施重要农产品保障战略,加快实现由农业大国向农业强国转变。必须坚持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立足当前、着眼长远,统筹谋划农业农村领域“新基建”工作,加快构建数字化粮食全产业链服务体系,完善农业信息监测预警体系,积极运用现代信息手段,应对当前全球疫情、灾情和市场波动叠加的风险挑战。“积跬步、至千里”,深入实施数字乡村战略,积极推动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与粮食产业深度融合,逐步建成系统规范、运转高效、技术先进、安全可靠的现代粮食安全信息治理体系,实现以信息化推动粮食治理能力现代化,在战略上引领农业高质量发展。
第一,要瞄准全产业链构建粮食信息监测体系,增强宏观调控决策的科学性和精准性。一是加强组织保障,探索建立粮食首席信息官制度,健全部际信息管理协调机制,整合各部门单位资源信息和科研力量,不断提高科学性、协同性和影响力。二是建设大数据平台,统筹覆盖粮食生产、收储、加工、流通、消费、贸易等重要环节,聚焦数据标准、数据共享、数据监测、数据分析和数据发布等关键要素,加快构建粮食信息监测预警体系。统筹推进跨部门数据信息对接工作,基于移动终端直报技术、物联网感知技术、卫星遥感监测等技术,加快构建统一高效协调的粮食信息采集体系和分析发布体系,选取重点省份推动开展粮食安全信息系统试点应用。三是强化制度建设,下大力气摸清搞准粮食全产业链数据家底,从源头上建立起完备的基准数据资源体系。加快粮食行业数据共享开放目录和数据交换共享机制建设,强化粮食信息法律法规建设,完善粮食信息发布制度和信息解读机制。健全粮食安全应急管理机制,完善应急预案并加强预案之间的衔接,确保非正常状态下粮食有效供给。
第二,要统筹实施粮食“大数据”和农业农村“新基建”规划,加强粮食安全关键信息技术提速攻关。要着眼国家粮食安全长治久安,从更高层次、更全维度把握农情粮情变化新趋势,紧盯关键领域、聚焦薄弱环节、突出工作重点,针对科技支撑和信息引领加快补短板、强弱项,加强5G、大数据、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等“新基建”与粮食全产业链的融合创新,全面协同推进粮食安全信息系统建设。一是统筹考虑粮食安全监测预警及信息系统建设布局,加快研究将相关基础数据建设及关键技术、系统、设备研发与应用列入科技专项,启动粮食信息监测与采集设备研发、国家粮食大数据研究与应用、中国粮食监测预警系统建设等重大研究。二是加快建立高效统一的粮食展望信息会商与发布平台,加强国际粮食贸易流量流向跟踪监测关键技术研究,加快3S、智能感知、模型模拟、智能控制等新技术集成应用。三是积极推动建设涵盖全球粮食信息资源的中国粮食安全信息系统,力争到2035年实现全球粮食安全状况的实时监测和预警,对外发布世界主要国家的粮食安全信息和展望报告。
第三,要紧盯国际国内两个市场加强信息预警,积极引导市场预期并及时防范粮食危机传导效应。一是加强国际动态监测,建立全球粮食市场价格监测预警机制,强化世界粮食生产和贸易形势跟踪研判,充实监测分析的品种和指标,注重对境外农产品生产、消费、库存、贸易、物流全产业链信息进行定期调度和分析研判,实时掌握全球信息动态。二是健全国内预警机制,完善粮食和重要副食品市场信息监测预警体系,提高监测频率,适应形势动态变化编制发布供需平衡表,有效服务调控决策和市场预期管理。支持构建适合我国国情的粮食安全中长期预测模型,制定分级预警与响应机制,做到预防在前、及时预警。充分利用大数据技术,搜集分析电商交易、社交平台、搜索引擎等相关信息,及时发现粮油市场苗头性倾向性问题并提出应对措施建议。三是提高信息发布及时性和权威性,紧盯国际粮食供求形势变化,加快健全国内外农业信息采集分析和预测体系,加快占领粮食权威信息发布制高点,防止美国农业部等外部机构操控“中国需求”信息,以期逐步走出国内数据“受制于人”窘境。四是强化市场预期管理。维护重要农产品市场正常交易秩序,严厉打击非法囤积居奇等投机炒作行为,妥善处置突发情况,保障市场平稳有序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