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的混乱
1962年9月23日
目前在阿尔及利亚出现的政治局面,足以让美国引以为戒。
作为现代知识潮流的产物和发言人,肯尼迪总统一直在对意识形态宣战。他不断重申,政治哲学毫无用途,政治上的“成熟”在于审时度势。
7月31日,在和一群巴西学生会谈时,他说世界上不存在决定“社会进步”的规则和原则,任何政治制度都是可行的,包括社会主义,只要它代表的是人民的“自由选择”。
8月31日,也就是一个月之后,历史——仿佛一出精心安排的戏剧,给了他一个有力的回答。阿尔及利亚人民走上街头示威游行,抗议可能出现的新内战,他们高喊:“我们要和平,我们要政府!”
他们怎样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呢?
在那些内战频仍的岁月里,他们是团结的,不是因为某种政治哲学,而是因为种族原因。他们并肩奋战,不是为了什么政治纲领,而是为了推翻法国的统治。可是一旦获得了独立,他们却四分五裂,成了敌对的部落,开始互相厮杀。
《纽约时报》(9月2日)形容说:“这是那些希望领导这个国家的人之间为争夺权力而进行的混战。”但他们要领导这个国家走向何方?如果没有政治原则,政府就是争夺权力、施行暴力的代名词。
阿尔及利亚人民和他们的部落首领们是抗击法国人的主力,可是现在他们却被一群直到胜利才露面的少数派取而代之。这个少数派是以本·贝拉为首的,向他们提供武器的是苏联人。
没有意识形态的民众只是一群乌合之众,随时都会被任何人征服。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肯尼迪先生给巴西人以及全世界的忠告。这不是他一直倡导的美国政治哲学,而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多数裁定原则——按照这个原则,多数派可以随意选择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只要人多势众,他们的选择就是正确的,是可行的,因为多数派的意志至高无上。这意味着多数派可以否决少数派,可以剥夺个人的生命、自由和财产,除非这些少数派有一天也能够蓄势成为多数派,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保障自己的政治自由。
但是,不论是个人还是国家,光有愿望是没有用的。想要获得政治自由,只靠人民的意愿还远远不够,重要的是要具有丰富的政治原理,要知道怎样把这些理论付诸行动。
几个世纪的知识和哲学发展最终才指引人们走向政治自由的道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亚里斯多德到约翰·洛克再到美国的开国元勋们,其间的艰辛难以尽言。他们建立的制度不是建立在多数裁定原则之上的,正相反,他们的原则是尊重个人的权利。(https://www.daowen.com)
任何一个个人都不应该让命运掌握在他的邻居或领导手里:科学合理的宪法制度通过制约和平衡能够有效地保护他的权益。
这是美国的伟大成就,如果我们当今的领导人们真的关心其他国家的实际福利,那么这正是我们应该传授给世界的东西。
可是,正好相反,我们却在欺骗那些无知者和半野蛮人,告诉他们不需要什么政治知识——我们的制度只是一种主观的偏好,任何史前的部落专制、帮派统治和屠杀都一样行之有效,都能得到我们的认可和支持。
正是用这样的方式,我们鼓励阿尔及利亚工人上街游行,高喊“我们要工作,不要流血”的口号,却不告诉他们怎样才能达到目的。
以同样的方式,1917年,俄国农民要求:“我们要土地,我们要自由!”结果他们得到的是列宁和斯大林。
1933年,德国人高呼:“我们要生存的空间!”他们得到的是希特勒。
1793年,法国人高喊:“自由、平等、博爱!”他们得到的是拿破仑。
1776年,美国人呼吁民权,在政治哲学家的领导下,他们得到了。
不管多么正义的革命,不管多么受欢迎的运动,如果没有政治哲学来指引方向或确定目标,就绝不可能取得胜利。
美国,这个历史上由政治理论家建立起来的伟大国家,现在正在摈弃自己的哲学,面临分裂的危险。作为一个国家,我们正分解为一个个彼此虎视眈眈的“经济压力集团”。在日益增强的集权主义面前,我们束手无策,只有一群所谓的“保守主义者”在斗争,他们不是为了什么政治原则而战,他们对付的是“自由主义”。
面对这一片混乱,阿尔及利亚的一位国家领导人痛苦地说:“过去我们总是嘲笑刚果,现在轮到我们自己了。”
现在也轮到我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