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

按照前文所述,如果摩西是个埃及人,那么,由此假设引申而来的第一个收获就是一个难以解开的新谜。当某个民族或部落[2]准备进行一项宏伟的事业时,可以预料的是,他们成员中至少有一位愿意站出来充当领袖,或者被推举担当这一角色。但是,究竟是什么能够诱使一个身世显赫的埃及人——王子、祭司或者高级官员——自愿充当一群尚未开化的流民的首领,并且同他们一起离开自己的国家呢?这是一个很不容易推断的问题。而且,埃及人妇孺皆知的对外国人的轻蔑,更使得这样一种行动格外不可理解。我完全可以相信,为什么甚至那些认同摩西的名字源自埃及、并且把所有埃及人的智慧归于摩西的历史学家,也不愿意承认摩西显然是埃及人这种可能性。

与前一个难解之谜接踵而来的是第二个难题。我们千万不能忘记摩西不仅仅是居住在埃及的犹太人的政治领袖,同时还是他们的立法者、启蒙者和教育者,他使他们效忠于一种新的宗教,这种宗教直到今天仍然被称为摩西律法。但是,单独一个个体能够创造一种新的宗教吗?当一个人试图影响其他人的宗教信仰时,最自然不过的做法难道不是改变自己的信仰吗?埃及的犹太人当然不会没有某种形式的宗教,如果为他们创立新宗教的摩西是埃及人,“这种新宗教是埃及式的”这样一个猜想自然站得住脚。

但是,通向这种可能性的道路上存在下列障碍:以摩西命名的犹太教与埃及宗教之间存在着极为强烈的对比和反差。犹太教是一种规模庞大、严格正统的一神教:只有一个神,他是惟一的,全能的,无法接近的;人的肉眼无法看到他的容貌,人们不能制作他的肖像,即便是他的名字也不能提及。相反,在埃及宗教中,不同地位和起源的神灵却数不胜数。其中有些是大自然威力的化身,比如天、地、日、月;有些则是抽象的概念,如马特(Ma‘at,指真理和正义);或者是漫画中的一个怪物,形状如侏儒般的拜斯(Bes)。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当地的神祇,起源于这个国家被划分为许多省份的时期,这些神具有动物的形象,尽管他们还没有完成告别古老的动物图腾的进化,他们和这些动物图腾没有明显的区别,在功能方面的差别也微乎其微。人们毫无顾忌地把他们一视同仁,对他们唱着几乎是同样的颂歌,以至于我们完全没指望把他们分别开来。这些神祇的名字互相搀杂,甚至于一个神的名字成了另一个神的名字的组成部分。比如,在“新王国”最繁盛的时期,底比斯城(Thebes)的主神被称为“阿蒙-赖”(Amen-Re‘),这个复合词的第一部分“阿蒙”(Amen)是个长着公羊头的城市之神,而第二部分“赖”(Re‘)却是北方古老鹰头太阳神的名字。巫术和仪式,符咒和驱邪符在对这些神祇的祭祀中占据着支配地位,犹如它们在埃及人的日常生活中同样地占据着支配地位一样。

这些区别中有一些很容易产生于严谨的一神教和散漫的多神教之间最基本的对立。另外一些区别则显示是由于精神和理智水平[3]的差异造成的,从这方面看,这些宗教中的一种非常接近原始的发展阶段,而另一种则上升到含有高度抽象性的顶峰。或许恰恰由于这两种因素的存在,才使人不时会产生这样一种印象,即摩西的犹太教和埃及的宗教之间的上述对立是人们故意制造并有意强调的。比如,当一种宗教用最严厉的语调谴责巫术和魔法时,巫术和魔法在另一种宗教中则极为盛行。再比如,当埃及人兴致勃勃地用泥土、石头和金属把他们的神祇雕塑出来(在今天,我们的博物馆里拥有太多诸如此类的东西)并具体化到生活的诸多方面时,犹太教却坚决禁止把任何活着的人或想象出来的神祇制作成偶像。(https://www.daowen.com)

但是,在这两种宗教之间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对立,我们已经做出的解释对这种对立尚未触及。这种对立是,在古代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像埃及人那样千方百计地否定死亡、殚精竭虑地使自己的生命在下个世界里永续存在。因此,死亡之神奥西里斯(Osiris)这位另一个世界的统治者,就成了埃及诸神中最无可争议、最负盛名的一个。相反,古老的犹太宗教却完全放弃了不朽的概念,死亡之生命存续的可能性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提到过。这一点是最值得注意的,因为后来的经验业已表明,相信死后的生活恰恰与一神教完全一致。

我们固然希望,关于摩西是埃及人的假说能够在各个方面产生出给人启迪的丰硕成果。然而,我们从这个假说中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摩西给犹太人建立的新宗教理应是自己的埃及宗教——已经失去了任何效用,因为我们看清了这两种宗教相互区别乃至恰成鲜明对立的特征。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