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五)

然而,柳暗花明又一村,当我们感到失望的当口又有一条出路展现在眼前。即便是在迈耶之后,人们也从未停止过对摩西的研究,这些研究力求发现他是一个超越于卡代什祭司的人物,并且证实了传说中赋予摩西的声誉[参见格雷斯曼(Gressmann,1913)以及其他一些人的研究]。1922年,厄恩斯特·塞林(Ernst Sellin)的发现,对我们讨论的问题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塞林在何西阿书(Prophet Hosea)(公元前8世纪后半部分)里发现了一些难以置疑的线索,其中,有这样一个传说,描述了他们的宗教创立者摩西在他的倔强固执的人民的一次反叛中遭受了厄运,他所创立的宗教同时也被抛弃掉。这个传说不仅出现在《何西阿书》中,在此后大多数先知的著述中都多次出现过。按照塞林的见解,这确实是后来犹太人期待救主弥赛亚(Messiah)的根基所在。在巴比伦之囚的末期,犹太人中产生了一种愿望,希望那位被他们无耻地杀害了的摩西从阴间复活,带领他的悔罪的人民——也许还不止他的人民——进入永恒的极乐世界。在我们目前的讨论中,我们看不出这种希望与那位后期宗教的建立者(指基督)的命运之间的明显联系。

再说一遍,我当然无法确定塞林是否正确地解释了何西阿书中的有关章节。但是,如果他是正确的,我们则可以把他所辨析出的传说当作一种真实可信的历史事件,因为那种事件不是随便可以杜撰出来的,况且也真的不存在这么做的明确动机。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过,人们会很快忘掉它,这是很容易理解的。我们没有必要接受那种传说的每一个细节。塞林认为,约旦河东岸的希廷(Shittim)可以被看做是摩西遭受攻击的地点所在。但是,不久我们会发现,这个看法和我们的论证并不一致。

让我们借用一下塞林的猜测,即认为埃及人摩西是被犹太人所杀,他所创立的宗教也被犹太人抛弃了。这样,我们就能够避免同历史研究中的正统论调相矛盾,并能够进一步清理我们的问题。但是,在其他方面我们却要冒点风险,勇敢地与权威们的观点保持疏离态度,并且“沿着自己的道路走下去”。逃离埃及的大迁徙仍然是我们讨论问题的出发点,随同摩西离开埃及的犹太人数量一定相当可观,因为数量有限的一群人不值得雄心勃勃的摩西大动干戈。埃及的犹太移民在那时可能已经居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繁衍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民族。然而,如果我们和大多数研究者一样,估计后来形成犹太民族的那部分人只有一小部分人经历了在埃及发生的那些事件,当然也不至于有太严重的过失。换句话说,从埃及归来的那些部落后来在埃及与迦南之间的大片土地上和其他在那里定居很久、彼此有亲族关系的部落联合起来,形成了以色列民族。这次联合的标志,是所有部落均接受信仰耶和华的一种新宗教。根据迈耶(1906,60)的见解,这次联合是在米底亚人的影响下在卡代什发生的。此后,这个民族觉得自己已经强大到足以入侵迦南的程度了。但是,这样一种见解与摩西蒙难以及他的宗教遭抛弃等一系列事件发生在约旦河东岸的说法难以吻合,入侵迦南肯定发生在那次部落联合很久以前。

毫无疑问,在犹太民族的形成过程中,有一些非常不同的因素聚集到了一起。但最大的差异是,在这些部落中是否都有过在埃及滞留的经历,以及在居留埃及之后发生了哪些事情。考虑到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说,这个国家是由两个部分联合组成的,在一段时期的政治联合之后,他又重新分裂为两部分——以色列王国和犹太王国。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史就喜欢遵循这样彼此轮回的程序。这方面给人留下印象最深的例子是众所周知的宗教改革:在经过了一千年的间隔之后,曾经一度属于罗马教的德国和一直保持独立的德国之间的纠纷重新燃起。在犹太人的例子里,我们不可能忠实地再现事情的本来面目。我们对这些时代的了解太少、太不确切了,以至于我们无法断定哪些定居下来的部落在北部王国重新聚合起来,无法断定哪些从埃及归来的人却被南部王国接受下来。但同样的,后来的分裂不可能与先前的联合毫无关系。以前的埃及人也许在数量上比不过其他民族,但是他们在文化上表现得很强大。对该民族的进一步发展,他们施加了更为强大的影响力,因为他们带来了其他民族所没有的传统。

也许,他们带来了比上述传统更具体、更确切的另外一些东西。史前时期犹太人最难解的一个谜是利未人的身世。尽管可以把犹太人的历史追溯到以色列的12个部落之一,即利未部落那里,但是没有一个传说能够断言该部落最初定居在哪里,或者敢于说明被征服的迦南土地上哪一部分分给了他们。他们虽然占据着最重要的祭司职位,但他们和其他祭司、一般的祭司又有区别。一个利未人并不必然就是一名祭司,它也不是一种社会等级的名称。我们关于摩西其人的猜想和假设就为此提供了一种解释。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像摩西那样一位埃及达官显贵竟然会只身加入一个并非同伴的异族。他显然带上了他的随从——他的亲信、书记员和家仆。利未人最初就是充当这些角色的。传说中一直把摩西当作一个利未人,看来这显然是对事实的歪曲,因为利未人实际上是摩西的随从。我在早先那一篇论文中提到过,只有在利未人当中才在以后出现过埃及人的名字,上述事实支持了这一观点。可以这样断言,摩西的随从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逃脱了他和他创立的宗教所遭遇的厄运,在其后的几代人中,他们和自己杂居的民族融合起来,但是却保持了对主人摩西的赤胆忠心,不仅时常缅怀他的丰功伟绩,而且铭记他的谆谆教诲,代代相承。在耶和华的信徒们联合起来的时候,他们在其中形成了一支颇有影响的少数派,他们虽然在规模上不占多数,却在文化上比其他人优越。(https://www.daowen.com)

在这里,我姑且提出这么一个假设,在摩西身败名裂和在卡代什建立新宗教期间,繁衍生存过整整两代人,这段时期甚至有可能跨越一个世纪。不过,我找不到任何办法来确定,这些新埃及人(在这里我喜欢这样称呼他们)——也就是那些从埃及归来的人——是什么时候和他们的骨肉同胞重逢的,是在他们部落的亲人接受了耶和华宗教之后,还是在此之前?第二种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但两者在结果上并无二致。也就是说,在卡代什发生的事件是一次妥协,摩西的部落从中分享到了一定的利益。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我们可以重新回顾一下关于割礼的风俗所提供的证据,它就像一块关键的化石,不管是过去和现在都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由于这种风俗和埃及的联系不可分割,它在耶和华宗教中也成了法律戒条;并且,由于它和埃及的错综复杂的联系,接受这种风俗就意味着是对摩西的追随者们的一种让步。这些追随者——或他们当中的利未人——不会放弃自己视为神圣标志的东西。他们试图尽力挽回自己古老的宗教传统,追求的目标是多多益善,甚至为此不惜代价地以承认一个新神来交换,也就是承认米底亚祭司们所宣传的关于这个新神祇的一切。他们可能还赢得了其他的让步。我们已经提到过,犹太人的的仪式对于利用上帝的名字规定了许多限制性条款。比如,在谈到上帝时必须用阿东耐(吾主)这个词来代替,而不能直呼“雅畏”(Yahweh)。我们禁不住想把这一戒律引进到我们的论证中来,但这仅仅是一种毫无根基的臆想。众所周知,禁止对上帝直呼其名是一种原始时代的禁忌。但是,为什么恰恰在犹太人的宗教戒律里恢复了这种禁忌,我们并不清楚。我们认为这种恢复是在某种新的动机影响下促成的,这决非无稽之谈。我们没有理由假定这类戒律是一直被遵守的,在给某个人起名字时——即在复合名字中——上帝雅畏的名字是可以自由使用的,如约哈难(Jochanan)、耶户(Jehu)和约书亚(Joshua)等人就这样做过。然而,和这个名字有关的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据我们所知,《圣经》的一些批评性研究认为,旧约全书的头六卷有两个文件来源,分别以两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J和E来区分,其中一个用的是雅畏(Jahve,即Yahweh)作为上帝的名字,另一个则使用了“埃洛希姆”(Elohim),而“埃洛希姆”肯定不是“阿东耐”(Adonai)。不管怎么说,有一位权威人士的话值得我们在这里谨记于心:“不同的名字是不同起源的神祇的明显标志。”[45]

我们已经提到,保留割礼风俗这一事实证明,在卡代什建立的新宗教包含了一种妥协。我们从J和E中都可以了解到这种妥协的性质:这两种情况互相吻合,因此肯定能回溯到一个共同的来源(即一种书面记载或口头传说)。它的主要目的在于证明新神耶和华的伟大和力量。既然摩西的追随者如此重视他们从埃及出逃的那次经历,这次解放行动必须归功于耶和华,对这次事件还进行了大肆渲染,以证明火山之神那可怕的威严——比如在夜间一柱烟云变换成了一柱火焰;再比如暂时将海水分开,以便将跟踪追击的敌兵用重新合拢的海水淹死。[46]这样的叙述将出埃及和新宗教的建立联系在一起,并且否认它们之间存在长时期的间隔。因此,授予十大戒律的事便表现为不是发生在卡代什,而是发生在以一处火山爆发为标志的神山脚下。然而,这种解释对于摩西的个人经历来说却很不公平;是他而不是火山之神把人民从埃及解放出来。因此,应当对摩西做些补偿,也就是把他转移到卡代什或者西奈——霍内布山,并且给他一个米底亚祭司的职位。以后我们会发现,这种解决方法满足了另一个不可避免的紧迫需要。用这个方式可以达到一种彼此遵守的协议:居住在米底亚某座山上的耶和华被允许把他的活动范围扩展到埃及;以此作为交换,摩西生存和活动的空间则扩展到卡代什以及远至约旦河东岸的国家。如此,他便被融汇成后来的那位宗教创立者,米底亚的杰思罗的女婿,并且把摩西这个名字借给了他。但是,关于第二个摩西,我们却无法做出个人的解释——他被第一个摩西,即埃及人的摩西,如此完全地淹没了——除非我们讲明《圣经》里对摩西性格的描述中的矛盾之处。这个摩西常常被描述为专制霸道、脾气暴躁甚至粗野蛮横,但也曾经被描述为最温和、最有耐性的男子。[47]后面谈的这些品质显然不适用于埃及人摩西,因为他必须带领他的人民从事如此艰巨的事业;这些品质可能属于另一个摩西,即米底亚人的摩西。我认为,我们可以合情合理地把这两个人物区分开来,并且设想埃及人摩西从未到达过卡代什,从未听说过耶和华的名字,而米底亚人摩西从未去过埃及,对阿顿教也一无知。为了把这两个人物结合在一起,传说和传奇都要把埃及人摩西带到米底亚。我们已经看到,这一点已经有了不止一种解释。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