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实用悲观主义
与笛卡尔的乐观主义相反。
帕斯卡尔。该潮流的起源:封建社会的解体。在一切方面的彻底颠覆,这种颠覆的危机就发生在16世纪:参考在孟德斯鸠那里的回响(“全世界都在摇动”)和在帕斯卡尔那里的回响(“在道德方面,我们从哪里去获得最坚固的东西呢?”[5])
——宗教观念的改革:对自然的净化、切割。
——在自然方面,彻底的谴责:“我们从自然所得的只有肉体”(加尔文)[6],包括理性。与神恩(grâce)的黑夜相对应的,是自然的黑夜。
在自然与宗教真理之间的这种彻底的分裂,实际上为从世俗的角度研究这个世界作出了贡献,这种研究将从种种神学概念(concepts)中解脱出来。
参考帕斯卡尔的思想录426条[7],关于人:“真正的自然既经丧失,一切都变成了他的自然”,对于善来说也一样。
以此为基础(或许部分地是以关于自然的诸科学为基础,但尤其是以此为基础),产生了一种对人类历史的批判的、悲观主义的描绘。根据亚里士多德,自然神意论破产了。
思想潮流:马基雅维利、拉罗什福科、帕斯卡尔,等等。他们的主题?
(1)人类的恶意。
(2)因为利益和激情是人类行动的根源。
(3)在这些条件下,必须解释善的幻象→对虚假价值进行批判的必然性。参考拉罗什福科,指出存在于善当中的利益。
→帕斯卡尔。习俗造就了全部的公正性:不再有自然法则。正义的实质=力量,通过想象的帮助。人们如此深地陷入一种神秘化[8],以至若是有谁揭露了它,人民就会起而造反。政治权力的基础就是篡位:但“我们一定要使人把它看成是权威的、永恒的,并且把它那起源隐瞒起来,假如我们并不想要它很快地就告结束的话。”[9](https://www.daowen.com)
因此,这里有一种关于政治权力起源的理论,还有一种意识形态及其(保守的)作用的理论。
但在帕斯卡尔这里,这只是用来为已经确立的秩序辩护:因为最大的罪是内战[10]。因此历史的批判有一个目的,但不是革命的,而是保守的:必须要有某种事后的思考。尊重人民的幻觉,把它当作是必要的。理解意识形态和习俗的机制,不是为了去毁灭它,而是为了确保能保存它。
帕斯卡尔这种深刻的批判观念在另一个领域找到了一条积极的出路:诸科学的历史。帕斯卡尔区分了两种类型的真理:
(1)一种是建立在记忆之上的真理。在那里,人们无法使之增加。它们的真理是完整的。在那里权威是原则。
(2)一种是“理性的真理”:在那里,假以时间和努力,人们总是可以使之增加。我们具有比古人更为广阔的视野。参考关于人类的延续就像同一个人那句话[11]。
进步之所以可能,是因为人的独特天性。动物只有本能,永远就像它自身那样。而人正好相反,具有理性,是为无限而生的。动物既不能获得,也不能保存个体的知识。但人可以保存知识并很容易使之增加。因此,在这里,保存是最重要的,它是人的特性。知识的每一次积累都像一个台阶,通过它可抵达更高的一层。
对这一理论的说明:错误的必然性。我们不应该根据我们当前的知识,而应根据人们当时所拥有的手段,去判断古人的理论。因此,就观察银河来说,古人只能凭自己的肉眼,而我们却拥有望远镜。关于“错误”的历史理论。因此,在历史中去作出判断,就是根据那个时代的条件,将那个时代的真理与之相对照。这个新的标准可以使我们避免两大危险:
——对历史的回溯性幻觉;
——纯粹的历史相对主义:没有判断标准的历史。
这种历史判断理论带来一种关于错误的辩证观念:错误之所以是错误,仅仅是因为有真理为对照。因为错误只是回溯性的,它无非是一种被超越了的真理:正是这一点使得它被理解为真理或被理解为错误。“顺理成章,我们能保证与他们所说的相反的东西”,在谈到古人时,帕斯卡尔如是说[12]。
帕斯卡尔见解的这种深度,后人无人能及。然而要注意他的科学史观与他的政治史观之间的差别。因为只有前者与时间条件相关联。后来只有黑格尔才再次抓住了这个观念,并使它普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