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孟德斯鸠
他的意图具有非常实证的特点:
——抛弃一切作为神正论的历史理论。
——抛弃一切假设的历史,抛弃自然状态:如其所是的人(卢梭批评他确立了事实,而不是“正当”[2]。)
1.
人类行为服从于一种可理解的必然性的观念。盲目的命运在这里只不过是无知的面具。构成历史的不再是人们的幻想。无限的多样性这类怀疑论者的陈词滥调,在孟德斯鸠那里得到认真对待。
这意味着首先要尊重风俗[3]、法律和事实的多样性。但另一方面,要解释这种多样性。
为此,必须找到一些原则,而孟德斯鸠自认为已经做到了。
“认真对待”也意味着:不作任何判断,也就是说,不从我们的偏见中得出任何原则。因此,采取科学的立场。
孟德斯鸠还给“法”[4]这个词赋予了一种新含义:“法是由事物的性质产生出来的必然关系”[5]。以实证的代替规范的。
孟德斯鸠的著作响应了这种实证性的意图吗?
2.孟德斯鸠的原则
——有三种政体[6]。
——在所有政体中,都必须区别其性质和原则。首要的区别:“政体的性质和政体的原则的区别是:政体的性质是使它成为这个样子的东西;而政体的原则是使它开动起来的东西。”[7]
——政体的性质=政体的结构,政体的构造。谁掌握权力?怎么行使权力?其结论是一些应用模式(modalités)。比如,在君主政体中,根本法由那些居间人尤其是议会保管着。但这种构造只是形式上的。
——政体的原则,是使政体开动起来的东西,赋予政体以生命。参考从对政体性质的考察中得出来的三种原则(德性[8]、荣誉、恐惧)。
3.那些原则是什么?
(a)作为生活和行动的原则出现。
(b)但尤其是作为统一的内部原则(参考黑格尔:政治形式中的理念。还有黑格尔对孟德斯鸠的赞扬)[9]。事实上,一个社会并不是一个集合体,而是一个有机的总体。共和政体的原则可以说明它的全部细节:有关教育的法律、赋税的形式、妇女的地位,等等。因此,任何社会都是一个历史的总体。
(c)这种原则还从外部支配着政体结构本身。参考各种政体的腐化,各种政体的腐化总是从其原则的腐化开始,并可以通过后者得到解释。就这样,看重地位更甚于看重荣誉。
“政体的原则一旦腐化,最好的法律也要变坏,并会反过来对国家有害”,而在相反的情况下,“原则的力量带动一切”[10]。
(d)原则的最后一个特点:它的理想性(idéalité)。存在着一些原则,“这意思并不是说,共和国的人都有品德;而是说,他们应该如此。这也不是要证明,君主国的人都有荣誉,而在某一个个别的专制国家的人都心怀恐惧。我们所要证明的是,应该要有这些原则,否则政体就不完美”[11]。(https://www.daowen.com)
实证的和科学的类型学在这里转变为某种理想的类型学。因此,这种原则的变化,从运行原则转变为理想原则,从那里得出的社会只是近似值。
在卡西尔[12]看来,孟德斯鸠还是马克斯·韦伯的先驱:各种社会的理想类型。
4.
但这并不是孟德斯鸠仅有的一面。参考他诉诸的那些物质规定性:特别是气候决定论,“气候的影响是一切影响中最强有力的影响”,孟德斯鸠如是说[13]。
对于孟德斯鸠来说气候是什么?
一种气候生理学[14]。寒冷的空气把纤维的末端收缩起来,而收缩之后会增加力量。炎热的空气使它们伸长,并削弱它们的力量(因此,你要剥俄罗斯人的皮才能使他有感觉。而意大利人恰恰相反)。
——寒冷国家的人:力量、自信、勇气、较少复仇的愿望、直爽、较少诡计、感受性很低。
——炎热国家的人:与之相反。
——但有一些悖论的地方。同样,为什么南方人民残暴,然而又胆怯?是因为他们的想象力。[15]
这种气候理论是为什么服务的?是为了将政体的纯粹类型带回到历史的实际现实。在理想的类型学之外补充了一套具体的规定性理论:从可能的过渡到真实的,hic etnunc[16]进行解释。这里,气候。
气候可以使不同的政体得以区分。这样一来,专制主义[17]就是炎热国家的一种必然的政体(那里的人软弱、胆怯):“奴役总是由梦寐状态开始”[18]。因此,奴隶制虽然违背天性,但有时候有其自然原因为基础。所以,天然的奴役应该局限“在地球上某些特殊的国家”[19]。以此,把这些国家从欧洲国家中排除出去。为我们提供必然性的气候标准,因此同时也是判断标准。通过居间人而得到缓和的君主制是适合我们气候的政体。
这样,气候就变成了对历史的判断。因此,对于孟德斯鸠来说,对历史的判断完全在历史本身中;但他诉诸的是最没有历史性的东西:地理学,气候。
所以准确地说,孟德斯鸠因此既有趣,同时又靠不住。参考伏尔泰:并不是气候区分了欧洲:是希腊人——而且孟德斯鸠犯了一些事实错误:山丛里有自由?而亚洲却是专制主义?
因此,孟德斯鸠,
——对“无限的多样性”进行了反思,但没有由此得出一种怀疑论理论。首要的革命。他的意图:理解这种多样性;
——但把它与两件事联系起来:
——与一些理想类型联系起来;
—与气候这一直接的物质规定性联系起来。
所以,与帕斯卡尔相比,既是一种倒退,同时也是一种进步。
——具有整体(globale)意义的观念,关于社会是一个有机总体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