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纯自然状态及其后果
此外,一切都取决于“纯自然”这个词最初的含义。对于卢梭来说,没有哪位哲学家成功地追溯到了自然状态的“根本”。这是一个公认的新概念,其主题没有得到很好的确定。
事实上,卢梭将这种纯自然状态描绘成彻底的孤独状态,这种状态由于其自身原因而结束:这是一种循环重复的状态,它没有历史,不带来发展。
由此产生了一些后果,颠倒了整个的难题性。
(a)自然法变得成问题了(参见霍布斯),在自然状态中,它不占统治地位。难题将成为:自然法是如何构成的。解决办法也将是新的:自然法建立在一种反思原则上,一个社会阶级的反思(≠霍布斯)。
(b)战争状态变得成问题了,因为它在起点并不存在,而是存在于自然状态的终点,而且是作为名副其实的战争状态:战争状态是被生产出来的。
(c)起源(genèse)整个地改变了面貌,在这里,它具有了一种真正起源(genèse)的意义(≠涂尔干[7]),一种真正的人类社会发展史的意义。其中一个标志是时间的作用,时间是创造性的。这是一种构成性的起源(genése)(代替了《圣经》中的创世[8])。又见《论语言的起源》。
更确切地说,我们面对的是这样一种政治思想,它通过自己与现有思想的区别而界定自己,它思考别的思想的错误:通过那些使他自己的解决办法成为可能的词语,卢梭为他自己的概念赋予了概念,并为无概念的概念即关于其先行者所犯错误的理论赋予了概念。其他哲学家的错误的起因,是他们认为自己在思考自然状态中的人,然而他们的描绘与他们想要的情况并不一致。他们通过回溯性的投射,将后来的状态投射到自然状态中去了。
——洛克将市民状态投射到了自然状态中。(https://www.daowen.com)
——霍布斯将战争状态投射到了自然状态中。
——普芬道夫把自然状态思考为不幸状态,而后者只有在社会状态中才是可想象的。
总而言之,整个启蒙意识形态认为,历史的内在本质是理性的发展,也就是说,人们在成为人之前就已经是哲学家了。如果整个历史只不过是理性(最后的产物)的发展,我们就无法设想有发展。理性作为产物而出现。由此得出对哲学的批判:哲学家们总是对“现在”进行评论,即最终为“现在”进行辩护。他们只不过是现存政权、当前社会的奴才。
这个循环建立在一个客观的循环,也就是异化(aliénation)的循环的基础之上:这里不仅有一些逻辑上的谬误,同时还有一个客观上的矛盾,也就是当代社会的本质的矛盾,自然人的去自然化。自然状态的丧失构成了人类社会的本质。自然再次被非自然、人为的东西覆盖。正是因为起点被掩盖,所以那些理论家们变得错乱(aliéné)[9],并在这种面具下去思考本质。卢梭甚至会说,关于人的种种科学已经陷入这种循环:那些科学著作只学会了把人当成已经形成的那样——也就是说被搞乱的那样——去看待。一切关于人的科学都忘记了其起点,并错过了“那先于所有反思的纯自然运动”,也就是说,错过了在反思本身中就已经丧失了的东西。反思并不能生产出它构成其重新开始的东西。在那些哲学家的理论循环中得到理论反思的,正是这个根本的关于异化(aliénation)的循环。
卢梭自己也陷入了这个循环:他肯定了回到自然状态的必要性,同时断言通过纯粹的反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他的解决办法让人难以指责:那就是求助于内心世界(cæur),即直接与(在其本源上)没有经过反思的起点联系起来,被掩盖的起点在人身上变成在场的,它在社会中表现出来。参见1758年2月18日给凡尔纳的信:“我向自然求教,也就是说,求教于内在的感觉。”这种内在的感觉就是对自然本身的感觉。只有当谈到这种内在的感觉时所说的就是自然,人们才能信赖这种内在的感觉。正是这种求助,使得肯定的部分成为可能。然而,要注意,内心世界并非处处都是纯自然,通过求助于其实际的起点,它允许人们对一些科学观察进行全新的利用。《第二篇论文》这部关于理性的著作,取决于内心世界,即取决于与自然直接联系起来的可能性。卢梭本人也是将其论文作为一种猜测性的和推论性的历史来写的。
为了消除这个矛盾——即一方面为了抵达起点,必须向内心世界求助,将无法观察到的东西作为根据,另一方面,卢梭的全部论据都是推论性的——;就必须看到,在追溯起源(genèse)的整个过程中,“内心世界”都与一些规定性(比如说怜悯心)紧密勾连着。在这种理论中,人们对某一概念产生了幻觉,其作用就是在推论本身中实现“短路保护器”(coupe-circuit)[10]的功能。这种纯自然状态,作为根本无法观察到然而又是必然可以想象的状态,是内心世界的代表。说它无法观察到,是因为它已经不再存在,尽管我们能观察到其他阶段的一些遗迹。纯自然状态的这种不可观察性是根本的:一切操作都通过以加勒比人为例来进行。[11]可是那些文明程度更低的人即使是可以观察到的,也不属于纯自然状态。
随后,一系列可观察到的事实被卢梭试图通过一些猜测来填补的空白所分开。关于人类的猜测性历史以第二阶段之后的整个历史为基础,并排斥了第一阶段,从结构和形式上来说,第一阶段代表了内心世界及其对象得以出现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