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医疗改革

1985年被人们称为中国医疗改革的“元年”。这一年国务院批转了卫生部1984年8月起草的《关于卫生工作改革若干政策问题的报告》，其中提出“必须进行改革，放宽政策，简政放权，多方集资，开阔发展卫生事业的路子，把卫生工作搞活”。由此，中国的全面医改正式启动。

由于医疗改革是逐步推进的，刚开始时，对我们中医科压力还不大，随着改革的逐步深入，中医科面临的压力就越来越太大了。我从1984年到2000年退休，前后相继担任了中医科副主任、主任15年，对我们中医科在改革中遇到的问题，那是历历在目。

我科40张病床，分中医组与西学中医组，最先感到受影响的是中医组。由于中医收的多是些慢性病病人，住院时间相对较长，所以平均住院日、病床周转率就达不到医院的要求。综合医院的中医科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科室，中医科的各项工作都得以医院制定的规定与标准为准绳，跟在西医后面走，跟着西医的要求走，医院不可能为中医科另制定一套标准。当然，有时在政策上给予一定的照顾这还是有可能的。

改革初期，上级对医院采取差额拨款（即财政拨款50%~60%），差额由医院自己解决。虽然医院也提出“应收尽收”“该收不漏”的收费要求，但同时也强调要合理收费。大家知道，中医看病基本是靠“三个指头，一个枕头”的，根本没有什么“创收”项目，从经济上来说，对科室、对医院都是不利的。因为上级对医院是实行的差额拨款，从前该拨款而后来未拨款的部分，需科室、医院自筹。这也很正常，问题是我们中医科无发力之处，确实创收不了。我这里讲一个十分尴尬的笑话。有位分管医疗工作的领导对我说：“你们中医科情况特殊，真没有什么特别创收的项目，这样吧，为了照顾你们，允许你们对每个看门诊的病人收取两角钱的切脉费。”这个政策执行了两天，就因受到病人的极力反对而停止。病人说：“切脉是中医诊疗分内的事，要是不摸脉那还叫中医吗？”病人的话也不无道理。

我们也不能无缘无故地给病人开各种检查，那也不是中医科的业务范围。(https://www.daowen.com)

20世纪80年代初，为了配合经济体制改革和国有企业改革的推进，我国医疗保障制度改革主要围绕医疗费用控制，建立责任共担的社会医疗保险制度。部分企业和单位以医疗费用控制为核心推进自发改革，采取医疗费用定额包干的做法，“剩余归己、超支自理”。由于这个原因，有些可住院或可不住院的病人，有些可看中医或可不看中医的病人，他们就可以不住院或不看中医了，这样，使得中医科的病人急剧减少。

协和医院是百年老院，技术力量雄厚，专业特色明显，为病人解决问题的能力极强。病人有什么病，直接选择对应的科室就诊，目的明确。我们是综合医院的中医科，很多病能治，但专科特色不明显，病人一般不会首选中医科看病，这也是病人减少的一个原因。

面对以上情况，科内有人提出，我们科虽然是以中医专业为主的科室，但科内有不少医生原本就是西医，是后来才学习中医的，这部分人完全可以承担起科内中西医结合的工作任务，以扭转病人日渐减少的状况。专业科室主任承担着引领专业科室健康发展的责任，为适应当时的形势，对收入中医病房住院的病人，只要本人愿意，都以中西两法进行诊断和治疗。病人并不在乎你是用纯中医药治疗，还是中西两法并用，只要能解除病痛，治疗有效，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退休后，后来的科室管理者干脆把沿用了几十年的“中医科病房”改名为“中西医结合病房”。是好，还是不好，我无法说得清楚，大家也心知肚明，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综合医院中医科病房改名并对病人实行中西药并用，是被倒逼到这一步的，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说得不客气一点，中医科病房已蜕变成亚西医病房了。虽然感到有点惋惜，也许这也是一种适者生存的权宜之计吧，但愿以后谁能有好办法改变这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