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管”三行情书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五、“飞管”三行情书

旅客们似乎与空乘更亲近,面对面打交道,空姐空少的音容笑貌俱收眼底。机长和副驾则显得神秘,隔着一道机枪也打不穿的厚舱门,他们在旅客登机前进舱,旅客下机后离开,仿佛蒙着一层纱,犹抱琵琶半遮面。当然,旅客们常在广播里听见机长的声音:“飞机遇到气流正在颠簸,请大家不用担心,在座位上坐好,扣紧保险带”之类。

相比于机长,空中交通管制员更显得神秘,那是“幕后战线”的隐士,连飞行员都只闻其声,不识其人,只能在波道里通过无线电听见他们的声音。不过,“隔空喊话”也是交流,台前幕后也是同行。时间长了,难免出感觉,生情愫。空中的飞行员和地面的指挥员通过电波作媒介,成就了牛郎与织女,业界称“飞管恋”,或“管飞恋”。

你是我的眼

小游是华东空管局浦东塔台的管制员,无论从指挥技艺还是形象都是位出萃的姑娘。巴山蜀水孕育出来的白净娇美,被央视“真情服务”栏目的记者相中,说她的笑容代表了小康社会的笑容,是真情服务的笑容。

时光荏苒,如今,她和吉祥航空的刘机长相识十二个年头了。说长不长,该白的头还没有白呢,说短也不短,该挠的痒都挠过了,下一次痒还得等上三年。渐渐的,和所有普通家庭无异,他们把激情煮成了柴米油盐,把日子烹成了一盏慢茶。唯有那么一点儿有趣,老刘是个慢性子的飞行员,小游是个急性子的管制员,可想而知,他俩一不小心就会上演欢喜冤家的剧情,相爱相杀,苦苦相逼。刚上班的那阵,谁不对自己的职业有点儿小傲骄啊,谁不对自己的工作有点儿小憧憬啊,但理想甜蜜现实盐碱。于是,上班时候遇到的那些个槽,经常往家里吐,因此他们家常常狼烟滚滚,战火纷纷。

“今天有个机组,每个等待指令都要问一遍等谁啊,让我先过呗,在我最忙的时候跟菜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我指令发不出去,其他机组也插不上话!”

“人家也没错啊,那你就给他通报冲突,服务再周到点儿嘛!”

“我有那么空吗?再说,不是每个冲突都是机组能见的,否则你们直接左右看看,逮个空滑过去不就完啦!”

“看看,急了吧,假装自己跟肯尼迪的管制员一样,你咋不说说你们进近排的那个五边,那么长!”

“肯尼迪的管制员算个啥!晓得吗?两个独立平行进近的飞机都要穿过进近门高低边,你还以为你飞的非洲小机场呢,嘿,转个弯收个油门就到了!”

“你是靠嘴巴讨生活的,我说不过你。”

这样的对话不胜枚举,话锋中刀光剑影,挖苦对方不惜用上洪荒之力,但往往也是两败俱伤。

慢慢的,愣头青的澎湃一去不返了。

老刘的长航线越来越多,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因时差而紊乱了生物钟,每每看到他半夜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睡不着时,她会担心,也深深体会到了飞行牛的艰辛。慢慢的,他们不再痛斥相互的短板,说到工作就聊一聊国外机场的进离场多么合理,国内空域优化多么任重道远。

起降的航班越来越多,小游上完班嗓子越来越哑,因为夜班而有些神经衰弱。每每看到她早上下班回家挂个黑眼圈时,他会关心,也切身感受到了管制猫的不易。慢慢的,他们不再讥讽对方的不足,讲到工作就是侃一侃国外机组执勤时间多么精准,一言不合就可以超时下机,中国机组在流控时也要等到天荒地老。

不知不觉,当他把休假安排在家度过的时候,她再也不会抱怨他不懂生活了,因为她明白常年漂泊在外,家才是他最舒心的度假村。在飞完回家时,他再也不会抱怨她没有打扫屋子了,因为他了解“做一休二”不是想象中的24小时就有个双休日,而是她的疲惫歇息两天也缓不过来。

后来,他说他每次飞行坚决执行管制员的指令,哪怕绕再远,也不多问一句,他相信每一个管制员就像相信自己的媳妇。再后来,每一次的航班延误她都尽心解释,哪怕问多次,也不嫌机组烦,她理解每一个机组就像理解自己的老公。她发现他身上多了急性子的果敢,自己身上多了慢性子的耐心,这种由此及彼的改变,正是源于理解和信赖,她想这也是如今的管制和飞行行业中缺乏的两样东西。

每一次航班的飞行安全,依赖的是飞行与管制的默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剥离了任何一方都无法完成。每当有“某航辱骂管制汉奸”“某航机长让管制闭嘴”的新闻爆出时,人们不难发现,其实双方暗存着一种畸形的“对立”情绪。

这种对立源于管制运行的某些不透明,使得部分机组不理解管制员有时做出可能不近情理的指令背后的原因。而机组的这种不理解渗透进空地配合时,使管制服务的效率下降,进而加深了双方的不信任。这种负能量的交互就成为了一个死循环,要想打开“死结”需要双方的换位思考。好在现在,空地交流畅通了,“死结”慢慢打开。

两天前,在家里新置的车里,刘机师坐在驾驶位悠然自得,她在副驾位风轻云淡,于是发生了以下对话:

“哎,老婆帮我看看哪儿下高速,咱别奔月球去了。”

“跟导航嘛,成熟Captain了。”

“导航哪有媳妇靠谱啊,你是专业的,我就听你的。”

车内留下两人醉心的笑。

我是你的翼

一次,女管制员小甜乘机旅行,旁边坐着位潇洒俊朗的小伙子。两个陌生人不认识,也不打招呼,小甜翻看着航空杂志,小伙瞅着窗外发呆。

一会,飞机起飞,他倚着舷窗睡着了,挡住了她的日出。她生气地哼了一声,心想:难道不晓得我喜欢日出吗?清晨的太阳多鲜、多嫩?但那男子汉魁梧的身体挡住了舷窗,将那缕鲜美的阳光硬是挡在了外面。可能走得太早,又是头班机,小伙子累倦了,竟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她心里越发来气:该死的家伙,在家不能睡,非要上飞机睡?本事倒好,侧下头就能着。她真想爆喝一声:“让开日出!”又不忍吵醒他,也许他真是累了。飞机进入巡航高度,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梦境里,浑然没有感觉到机舱里的吸顶灯已经亮起,洗手间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晨光渐渐老去,时机已失,她已无心欣赏日光。

空姐推着小车轻轻地走近,亲切地问:“小姐,需要喝点什么?”

小甜尚未答话,旁边那位“睡客”神奇地张开了眼,惺忪地说:“可乐,加冰。”他轻轻扭了扭自己的脖颈,又说,“再来杯咖啡。”

空姐会心地笑笑,给了他一杯冰可乐,又返回厨房间端来一杯专门调制的热香咖啡。小甜睁圆了眸子,说:“我要和他一样的。”

空姐为难地笑笑:“这个,其他饮料车上都有,咖啡么,要等一会。我一会给你送来好不好?”

不料那小伙瞧了瞧五官姣美的邻座,将手中的咖啡搁在她的小桌板上,爽朗地说:“这个,给你。”

“用不着。”小甜瞧了瞧小伙子的表情,又瞅了瞅空姐的笑容,忽然反应过来。“不成,你们是一伙的?”

小伙子扬了扬眉毛,不以为然地说:“用词不确切,什么叫‘一伙的’?咱们是同事。”(https://www.daowen.com)

“呵,敢情你是空乘男?”

送饮的空姐扑哧一笑:“他好好叫比我们上档子,他是掌舵的。”

“呵,原来是开飞机的。”她轻哼了声。

“我猜,你也是搞航空的。”他已彻底醒转,精神抖擞地问。

“那你估计我是干啥的?”她反诘道。

“应该是搞地勤的,比如通信导航,或者是航空气象啥的。”

“哼,我是专门摆布你的!”她鼓了鼓腮帮子,呛了他一句。

“哈,果然给我猜中,真是行业内的。”他一点也不生气,怡然自得地说。

“吹什么牛?是我自己说的好吧。”

他立马举手:“投降,咱小飞坚决听从大管制员的指挥。”

这次偶遇,他们相识了,从此相恋,走入婚姻殿堂,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仿佛剧本早就写好了。

和小游家庭不同的是,小甜和小诸都是上海人,有地理优势。1984年出生的小诸毕业于民航飞行学院,2007年进航空公司,从副驾做起,先后飞过空客A300、A320、A340,2015年转升机长。和小甜在机舱初识那会,诸机长还是诸副驾,懒洋洋地挡住了她的日出,却成了她心中的太阳。

不过,小甜管制员并不出色,因为她干了不长时间就离开了管制岗位,去了机关舞文弄墨,还扛起了“长枪短炮”,拍照片,写文章。小甜有文科硕士学位作底蕴,颜值修养皆备,工作勤勉,独缺了上海姑娘那种常有的“娇气”,自然写出了许多好文章,被报刊杂志录用。虽然他俩失去了“男飞女唤”的搭档,工作上各有千秋,但不影响他们组成幸福的小家庭。身为A330远程机的诸机长的飞得安心、心得平稳,小甜则在属于她的文字天国里不停地耕耘。

相逢在云端

天上的飞行者无疑比地上的指挥者更劳心劳神。空中丈夫的一举一动牵着地面妻子的心,飞行的害怕天气,尤其是雷雨,晚上电闪雷鸣,妻子在席位上呼唤和等待,希望对流云团快点消失,空中的飞机少些颠簸。不过,有一点是跑不掉的,复杂天气带来的必是延误。

小诸2016年放的机长,就遇到一次烧脑的超级延误。那天,计划傍晚5点自浦东去成都,前段航程延误,公司将旅客拉回虹桥,临时更改成从虹桥机场起飞。当诸机长他们从海边返回浦西,在旅客的埋怨声中开拔起飞,已是半夜12点。预报说成都天气良好,机组成员心中稍安,到成都附近已是次日3点,但天有难测风云,忽然,斜刺里一片云雾覆盖场区,进近管制员说天气标准不够,复飞。诸机长将落了一半的机头拉起,通场复飞,兜了一圈回来,天气标准还是不达标,第二次复飞。管制员万般无奈地说,天气一时无法改观,啥时能落不知,还是去重庆吧。诸机长没辙,踏着云头来到重庆。重庆塔台管制员告知,3点半过了,大半夜的,无人开跑道灯,去西安吧。他硬着头皮赶去西安,当离咸阳机场200公里时,西安方面的管制员说,现在离太阳露头还有半个多钟头,机场停歇,无人开灯,建议你们去昆明备降。“天呐,去昆明?不是开玩笑吧?”诸机长怒冲冲地说。管制员说:“咱也没办法,没人开助航灯是不能落的。”他大声说,“又是没人开灯!我去昆明的油量不够,今天即使没灯我也落!”管制员被拗不过,看了看时间,5点多的样子,天也快亮了,便黏黏糊糊地说,“盘一圈,耗点时,等天蒙蒙亮,给你落地。”经过一夜折腾,他终于落在了西安。好在旅客已经麻木,不再闹腾,知道机组也是人在空中,身不由己。诸机长不顾疲倦,催着机场方面赶紧加油。油加至一半,突然飘来的大雾罩住了机场,管制发布流控。这一流控就控到了早上8点,从西安到成都一小时,落下天府之国已是9点。轮胎接触成都机场跑道的瞬间,人气得差点吐血。按规定,他已超过执勤时间,只有龟宿成都休息了。不料公司打来电话:“年轻人,扛一把,人手不够,抓紧回来吧。”领导发调头,他不得不听。想想也是,当年志愿军抗美援朝,饥无粮寒无衣,天上飞机撵着,地上大炮轰着,如果停下休息,命早给人摘了去。他咬紧牙关,飞了回来。

那一次,小诸在天上瞎逛了一晚,小甜的心也牵绊了一夜。

三年前,“天路守望者”公众号,发过一篇长文,题目叫《飞行、管制听谁的》,文中书写了几组“飞管家庭”:南航女机长龚倩和中南管制员徐锋的婚恋。徐锋说,上班时她听我指挥,回家后我就听她的!国航飞行员和华北局女管制员李真说,咱俩是“飞管”,是那种亲密的“陌生人”。第三组家庭便是本文第一部分的游婧家庭——急性子遇上慢性子。

尽管小甜已离开了管制岗位,在办公楼里操文弄字,但她仍然沉浸在“飞管恋”这种充满想象的浪漫里,满满的情感流露在笔端,写下了以下诗句:

我每一天都在期待,

和波道里的你偶然相遇。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是我在呼唤你在守听。

别人只在乎你飞得多高多远,

我只在乎你平安着陆。

如果我不慎迷航,

你能不能引领我,

穿越不可知的云层?

在擦声而过的瞬间,

想象着,

给你一个遥远的吻。

放心吧,

我永远是你的备降场,

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放。

飞扬吧,

不管风霜雨雪,

等待你新的归航。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