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尔等老外的中国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哈维尔等老外的中国缘

哈维尔(法国)

即使在20年前,谁也不信仅一家春秋航空已扎堆了160名外籍机长。吉祥航空的情况也类似。此外,也有许多老外身份的机长、空乘置身大型国有航司。

哈维尔和亚历山大是我认识的两位法国籍机长,当我摊开记录本、拧开笔套时,反复提醒这是采访,我会提些问题,希望能如实作答,不需要拣好听的说,也不需要往坏里说,也不必刻意粉饰什么。哈维尔说,我五、六十岁(1962年出生)了,又是开飞机的,凭手艺吃饭,有啥说啥,没啥好隐藏的。

“为什么来中国?”这是我最想问的问题,不同的外国人有不同的答案,有为钱,有为人,有为缘,我就是喜欢他们的不同点。

“我主要为长城风光。”哈维尔笑着回答。

我不知道他开玩笑还是正式回答,反正这就是他的原话。但我相信后面的话才是他的真意。

哈维尔光在新加坡航空开物流货机,后来新航在中国新开了分部,他就来到中国。在各地跑多了,开始青睐中国,尤其想留在上海。和外航的合同到期后,他不再续约,入职均瑶航空,一年后转入东航,因为后者的航线更丰富更远阔。

哈维尔来中国工作,收入比法航高一些,但他说这不是主要,主要原因是对亚洲文化兴趣浓厚,包括中国。哈维尔在法国学的飞行,硕士学位,飞了长时间的B747,在新航飞的也是B747,飞着飞着,对747产生了爱恋,到新公司也想飞747,但中方负责人说本公司无B747,只有B777。他跌入心理沼泽,也怕飞不好777。来到新单位,发觉这里的大环境超好,对老外非常体谅,不像上下级,倒像大家庭,互相帮衬。他的心情也就大好,觉得飞777也不错,失落的情怀得到了复活。

哈维尔说:“尽管中国民航井喷式发展,飞行人员跟不上,不得不引进外援,但来此工作并不简单,自开始申请至最终考核录取,前后得40多道环节,比如背景调查、体检、模拟机考核、执照审定、无犯罪记录确认等。”

哈维尔对来之不易的工作珍惜万分,正在卖力学习中文,花钱请了上档次的老师教习。他前后换了几任老师学中文,觉得他们教得蹩脚,自己在拼音、日期上就卡住了,一度想放弃,直到有中国机长推荐了交大的某位学生当老师,效果不一样,继续学习。学着学着,爱上上海,在上海的公园里慢跑,吃本都菜,吃四川辣,吃广东菜煲汤。出门打的,也坐地铁——公司帮他们培训过的,怎么坐地铁。的的软件上也有英文注释,不要太方便噢。哈维尔笑眯眯地说:“尤其是学会了支付宝、微信,出门不带钱——这些都是中国同事教的。”

哈维尔的合同10月份到期了,他找了几次“上面”,一定要续签。问过家里人,也说别回去,让他留在这儿。现在,他小女儿已来上大读书,妻子和大女儿在法国。工作在云端的他飞20天有10天假期,每月至少有三分之一时间在法国与家人团聚。他打算在这儿干到60岁退休。他踌躇了下又说:“如果可以,想多干几年,这里的飞行员可以干到63岁,国外甚至可到67岁。”

亚历山大(法国)

这位法国人比哈维尔小16岁,1978年出生于空客总部图卢兹。家分三地,老婆是台湾客家人,在非洲(当空乘),儿子在台湾高雄读书,自己在中国大陆开飞机。

亚历山大出生于飞行世家,爸爸开飞机,妈妈是空乘,他12岁学飞,18岁取得商照,满地球飞着转。先在非洲,再到英国的欧洲航空公司,飞遍那里的山山水水。2012年转战亚洲,入职中国台湾的华航,驻地高雄。七年前来大陆,自香港、广州而北京,最终留在了上海,任A330机长,飞北京、深圳及欧洲、澳洲和美国。执飞国内航班时,有些军民合用机场限制外籍飞行员;某些青藏高原上的高高原机场也不能飞,那是需要特殊资质的。这些,他深度理解。

入职中国航司,印象最深的是飞机新,上档次,没有15年机龄以上的;机队规模大,A330就有50多架。中国的副驾技术高超,人聪明,告诉啥事,一听就明白,不用多指导。在这儿生活,用微信扫码,方便。法国也有微信,但没支付功能,也不能发红包。他十分感慨地说:这个国家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地越来越绿,水越来越碧,天越来越蓝。他喜欢这儿所有的东西,包括吃的,麻辣豆腐、香辣蟹,高档餐厅、大排档都喜欢,什么都吃。他哈哈地说:“想在这儿做到退休,如果老板同意,最好65岁。”后来他更正说,“不是老板,是领导。”

看他满脸堆笑,双手不停地做着各种动作。我说:“你离退休年龄还早,先不谈这个。来这儿工作,有啥有趣的事?”

他耸了耸肩说:“今天就很有趣。上午去中山路,发音不清楚,司机带去了另一条路,发现不对;打电话和朋友联系,更正,以为自己说清楚了,还是被拉去了另一个地方,也不对。前后折腾了三个地方都错。花了一个半小时,其实只要20分钟。”

“是不是出租司机捣鬼?”我问。

“不是。主要是中文太复杂,上海的中山路太‘搞’。”

“中山路是环路,东西南北都有,当然复杂。”

“在这里开心,每天有惊奇,事事都新鲜。”他手舞足蹈地说,“这里尊重机长,在欧美,机长跟司机差不多,没有中国式的尊重。”

“理想的机长是什么?”我突然出了个考题。

“须对驾驶舱资源管理非常精通。开飞机不仅是飞,还得管理整个飞机,理顺机组间的合作。”他又说,“开飞机是一项技能,类似于骑自行车,同样一辆车,骑得不好就栽了。核心还是对飞机的管理。”

我很想听听外籍机长对中国航空管制员的建议。他没推辞,说:“管制员最大的困难还是双语问题,对中国飞机说中文,对外航飞机或外籍机长说英文——国外也面临双语的麻烦。塔台管制员面对起起落落的众多飞机,一会中文,一会英文,容易切换疲劳,有时坐我右座的副驾驶听懂了,我还没听懂,得请教副驾。最好是全球一盘棋——但这不现实,遇特殊事,通常会用母语指挥。”(https://www.daowen.com)

他谈到了旅客问题:“中国的旅客比较漂,普通舱中一般旅客比外国旅客要求少,反之,商务舱中,中国旅客要求多,外国旅客要求少。在欧洲,部长级官员也作为一般客人对待。比尔盖茨乘飞机也没人关注。但中国机上有明星出现,不得了,后面跟着粉丝团,哭哭啼啼。中法有共同点,敬重老人,尊重人。”

马赛罗(巴西)

谁说中国不够开放包容,马赛罗第一个不答应。1968年出生的他已有30年驾龄,从南半球的巴西飞来中国当机长,是公司从各地网罗的飞行人才。对于他这样成天腾云驾雾的“飞者”,家人散落各地似乎显得平常。他是“脚在何方,故乡便在何处”的那种,目前,他老婆、儿子在巴西,女儿在加拿大,自己在东方。他和亚历山大等欧美籍机长不同,回国须从欧洲转机,连他这个开飞机的都觉得累,不可能每月回家,一年也懒得回去几次。

中国与巴西间无直接航班,马赛罗主要执飞日韩及东南亚航线,也飞中国国内航线。几年下来,他觉得中国民航更关注飞行安全,上上下下讲安全,管理强度超越发达国家,安全记录领先地球。中国机场多,跑道长,设备新,比在巴西飞着顺畅。他在中国学到了许多,也积累了新的飞行经历。

马赛罗在公司很享受,用他的话说是没啥竞争,大家对外籍飞行员很友善,彼此间没有什么纠葛,大部分同事是朋友关系。他去过不少城市,如大连、哈尔滨、成都,周边的杭州、南京,最大的感受是安全。城市治安特好,半夜走在马路上没人骚扰,ATM机提款没人跟踪。当地食物如饺子、汤圆、火锅样样喜欢,就怕肚子太小。中国的旅客素质好,关好舱门等一二小时很安静,如果在巴西,一小时后有人会跳脚,也有人直接把门打开走了。他很希望儿子来上海生活。

“能不能谈谈在中国飞行遇到的困惑?”我希望从第三方听听反向意见。

他沉吟了下,说:“这里的空域管制比较严格,灵活性不够,遇复杂天气绕飞,受限制较多。飞长航线,飞行员需要灵活飞行,有时需要左绕右绕,会受到这样那样的限制。”

中国的空域结构、空域管理和国外不同,这我清楚,有些东西跟他们这些老外解释不通,且听他说下去。

“有时候给的飞行高度比较低,不利于节油,油耗成本较高。从国外飞入中国空域,给出的高度不是最经济的。”他哈哈笑道,“但对个人有好处,高空辐射小。”

“中国已是第二航空大国,空域资源紧张,不可能给每架航班都最适意的高度,包括航线。”我按捺不住地说。

“中国管制员的英语水平不错了,比如上海,但有些地方的部分人也需要提升,尤其在特殊情况下,国内的飞行员没问题,外航飞行员就不太习惯,还是适应欧美的语境。我第一次在中国公司飞,副驾驶是中国人。我很认真地听管制员指令,他们讲的双语,一会讲英语(外航),一会讲中文,没办法,我慢慢学着建立情景意识,现在有的中文我也能懂,比如‘起飞’‘落地’。如果只讲一种语言——英语,可能更方便。”

马赛罗仿佛回忆起什么,严肃地说:“来中国工作,有个全新的适应过程,需要熟悉机型,熟悉航路航线结构,管制员通话习惯等。比如加利福尼亚区呼叫频率9.1,在中国必须呼119.1。英语国家,前面的‘11’可以省略,但中国不省。至于航路点,国内有国内的发音习性,外国有外国的语言习性,如‘POMOR’这个点,中国管制员直接读发音,国内飞行员明白了,外国飞行员不习惯,有时找不到这个点,不如简单点,叫A1、A2、A3……不过,中国的延误率大大降低了,最近两年,才遇到5次延误,指挥很棒了。”

他讲到专业的细微处,我不插嘴,等他讲完,冷不防地说:“对中国空乘有什么看法?”

“哈,和国外比,中国空乘年轻、苗条、漂亮、礼貌,为旅客提供一揽子服务。外国空乘发完东西就结束了,服务意识浅薄。”

想象着马机长从遥远的南半球来到中国,回家不易,我祝他心情愉快,工作顺心。

穆振(菲律宾)

穆振长得比欧洲人还壮实,外表看着却像穆斯林,也有点像马来人,但他是菲律宾人,1973年出生,马尼拉大学飞行专业毕业,八年前来华,现在做B777机长。

“别看中国飞行员稀缺,但要入职中国航司绝非易事,需要过五关斩六将。中国公司全球招聘,应者先得提交简历,飞行小时数达到要求。公司审查通过,参加面试,如果你有幸在众多对手中胜出,再来参加理论考试、模拟机评估,参加民航医院的体检。这几项都通过了,第二次再来,局方代表还得对你进行模拟机等综合测试,前前后后大半年时间,最终决定你是否被录用。”穆振言辞犀利,不怯生。

“你来中国一定有原因?”

“已来了八年。中国航司的收入比菲律宾公司高出许多,现在差别有所缩小。但对我最大的吸引是中国航司的飞行计划,有很多机会和家人在一起,或休息或旅游。我原先在新加坡开货机(B747),每月在菲律宾只能待3天。来到上海,公司每年给12张免票,同样飞国际班次,每月在上海工作20天(包括飞行),回国10天。”

“你的家人都住菲律宾?”

“老婆孩子在中国住了四年,大儿子上学,读的国际学校,但费用太贵,支付吃力,回国上学去了,目前老婆孩子生活在马尼拉。”

“亚洲人的习惯比较接近。”我说着双方的共同点,“两国没有时差。”

“马尼拉和上海不是一个级别。上海色彩斑斓,天上飘白云,地上开红花。”穆振坦诚地说,“托我带货的人太多,每月回家,大包小包像做生意。没办法,中国货好,便宜,网购方便。我都是临走前几天,从网上订一批货,快递小哥送上门,我打好包去机场,帮朋友们带回去,次数一多,同事以为我做买卖,不是的,只是帮别人带。”

“我信你。”我望着这位亚裔机长,他能直接说中文,不用李翻译代劳,“看样子,你适应在上海的生活与工作。”

“家人让我长期呆下去,如果可以,想干到退休。”想想离退休尚早,他又拐回到其它话题,“我比那些欧洲人习惯这儿的环境。中国管制员很友善,会尽其所能帮助飞行员,会帮助解答问题。我飞过许多亚洲国家和地区的航线,包括日本、印度、新加坡、香港,中国管制员还是很耐心的。我好像已融入了中国的飞行环境。”

事后问和他同来的刘翻译:“外籍飞行员在航司也非新闻,他们中有人怯阵,有人能说会道,今天来的四人当中多有能说的。”

小刘翻译说:“飞行人员足迹踩遍五大洲,个个见过世面的,就像哈维尔和穆振,前者接受过《东方卫视》访谈,后者受过新媒体采访,回答问题,那是必须没问题。”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