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山由美子和马夏
三、丸山由美子和马夏
乖乖女
丸山由美子是我采访的第一个外籍空乘。
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就陆续有外籍人士入中国航司,日本少女是最早加入中国航司的。公司方面也可能出于这个原因,第一次推茬受访人就安排了日籍乘。2019年8月17日,我的长篇《飞往中国》在上海友谊会堂一楼大厅首发,丸山由美子和意大利籍空乘樊丽蒂娜作为外籍“五朵金花”的原型,应邀参加了发布式。那个下午,由美子没穿制服,一肩青丝下挂,上身披件玫瑰红的线衫,颇吸眼球。后来,我又采访了多名日籍在华工作的空乘近藤春香、藤本弥生、古谷明日香以及空少上山匠等人,但仍数由美子的印象铭刻至深。
2018年6月14日,东航客舱部的姜凤珺老师帮我约了两名外籍乘,一位是日籍的丸山由美子,另一位为法国籍空少、帅气的小伙子马夏(中文名),都是勇闯天涯的外籍乘。
那天,由美子不飞,本可以休息,为了赶约,还是从住处打的进虹桥机场西区,并穿上航空制服,头发梳得溜光齐整,脖子上围着小丝巾,一副航前打扮。穿着上班服的由美子初看和中国空乘没啥两样——日韩人本来就像中国人,但圈内人告诉我,如仔细瞧看,还是能区分开,通常中国空乘的发型都是向上向后盘起的大光明,而日本籍空乘的头发贴着头皮由前方向两边分开,而且她们的笑浅浅地挂在两边的嘴角。由美子中等身高,五官清纯,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合格的美人坯子。从和我说的第一句话起,她一口溜的中文就让我顿感轻松。她和法国小伙马夏根本不需要翻译,可用中文回答我任何的问题,而不是像以后访谈的一些欧籍空乘,能说简单的中文,但仍需翻译在场。
由美子1988年出生于日本大阪,阪南大学国际交流学院毕业,专业是英语和中文。2011年,东航在大阪招乘,充实中国航线。由美子学校的一位教授让她参加应试,就上了,一路过关斩将,从面试的200人中脱颖而出,成为6名佼佼者之一,正式入列中国航司。
来中国工作,以为学的中文,没啥问题,一旦进入工作与生活,还是跟真正的中国人差了不少。初上飞机,中方乘务员嫌她口语不过关,名字又长,懒得多搭理她,称呼时,也不喊正名,只是“日籍,过来下。”这使她心中不爽。自此,她听中文广播,观中文影视,和同事说中文,甚至从头学拼音,按中国人的要求学声母和韵母,每天“a、o、e、i、u、v”地念,日夜苦读,又在中国同事指导下读中文版的《西游记》,六七年下来,中文才真正顺溜起来。
“在地球村时代,我们引进外籍乘务员,不光是语言问题,在服务观念和方式上也颇有益处。”不知啥时进来的外籍部总经理党东红说。党总是位中年女性,曾经飞过航班,外语水平高,需要时能帮我们当翻译。她掌管的外籍部,有德、法、意、西班牙、荷兰、日本、韩国等多国籍空乘600多人,可算一方诸侯了,不料百忙中的她也加塞进了我们的谈话。
她朝笑咪咪的由美子说,你是位出彩的乘务员,不妨说说你“冰镇啤酒”和“八颗牙”的事。一旁的马夏说,听说这是你家乡的习惯,我也想学学呢。见上司发话,由美子羞怯一笑,抿着嘴唇叙述起来。
航班上比较干涩,许多旅客愿喝冰镇啤酒。由美子发现,一般乘务员都是将啤酒放在冰块上面,过段时间,冰块的冷气传到啤酒瓶下,再从外面传导给瓶里的啤酒,这当然算冰啤。但由美子不这么做,她一定先将冰柜里的冰块拨拉开,将啤酒置放在底下,再将冰块覆盖上面。她说,同样是冰镇,如果将啤酒的位置交换一下,效果就不同,喝进嘴里的味道也不一样,这样的冰啤更地道。
由美子刚进公司时,党东红带教她,也算有师徒之谊。党总觉得由美子的方式更精细,就在乘务部作了推广。
由美子的精细不止于此。飞中日航线留空时间短,送饮送餐时间集中,由美子按她的习惯,将餐盒中的刀叉重新整理放于食物之上,方便旅客一打开餐盒首先看到刀叉,而不用从盒底翻上来。送到旅客手上的纸巾和餐盒,包括枕头,都印有航空公司的标识,在递送之前,她总要仔细瞅一眼,将印有标识的正面递给对方。分发报纸时,也是将报头捻开,让客人一眼就看见报上的标题,以便选择《参考消息》还是《环球时报》。她十分注重洗手间的卫生,只要有空挡,总要闪进马桶间捣鼓一阵子。好几位乘务长发现她分管的卫生间水池里无积水,马桶内无便渍,卫生用纸露头三寸,连镜面上都少有水印。
党东红补充说,由美子是乖乖女,也是位“轻轻女”,走路轻,连推车都轻手轻脚,怕打扰到客人的休息,打扰到这个地球。由美子微笑时的张度恰到好处,基本在8颗牙之间,也就是说她展开笑容时只露出上下各4颗牙共8颗牙,这样的微笑最符合温煦的表情。另外,她与客人的交流永远维持在“一小臂的距离”——离太远显生疏,挨太近又会给对方造成压力,一小臂的距离最合适。当然,这也是对中外所有乘务员的要求,但由美子无疑是做得最到位的。
七八年在华生活,由美子的汉语日趋成熟,在中日航线上已可以假乱真。党东红曾提点她:“飞航班时,你还是不能忘记自己是日本人,不要跟中国人飞得多了,动作、语言语气都同化了,要坚持自己的个性,聊天、礼节礼貌都要保留日本的本色,说话要留点日本腔,给旅客带来新体验。”这句话对由美子影响较大,她在融入中国航司的同时,也维持了自己的特质。
联姻
我问:“听说有日籍乘,自九十年代入职以来,至今也没回去的打算,不知由美子是想在这边做到啥时候?”
由美子不假思索地说:“我打算长期做下去的。”接下来的回答又让我大吃一惊,“我已经嫁给了一名中国安全员——同公司的,我们有了一个儿子。”
诧异之际,我瞧瞧马夏,又瞧瞧党总和姜老师,他们都微笑着点点头。“她的确已成了中国人的媳妇。”“啊,你已经有个两岁的孩子?怎么也看不出。嗯嗯,能不能介绍下具体?”我急巴巴地转头问她。
她“扑哧”轻笑:“有中国人嫁老外,我嫁中国人也很正常啊。”说起她的丈夫,由美子满嘴是甜蜜。
“我跟我先生是飞大阪认识的,同一架飞机上,我乘务员,他安全员,就坐在我旁边,工作着就熟悉了。有一次,我俩同飞羽田,落地后他主动要了我的电话号,当时还没微信,时兴发信息,相互频繁用短信往来。来中国工作前,我觉得自己不太可能找中国人,想不到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个假设被推翻了,是他深深吸引了我。他威武高大(由美子用了四字来形容),上海人,说话做事很贴心,也是一名党员——我知道在中国公司党员一般都是各方面表现优的人。我们成为朋友后,他经常来接我。他住杨浦,我住虹桥机场宾馆宿舍,两地相隔遥远,但他总来接我,有时从浦东接我到虹桥,有时从虹桥接我去浦东,总说顺路,其实不顺路的,那是他的借口。我们在一起,他从不问我私事,也从不打听我的家庭,这使我很放松。我们主要谈航班上的事,当然也谈上海、谈大阪、谈中国和日本。总的感觉,和他在一起,我没压力,不用担忧什么。当然,有时也要吵几句,也有矛盾。记得有一次,他让我带一个他很喜欢的日本的模型‘圣斗士星矢’限量版,我给忘了,下次飞去买不到了,他三天没睬我。”
从她的谈吐中听出,由美子的中文的确上层次了,连“冲突、矛盾”这些词都能用。
她脆脆的声音又响起:“当他正式求婚时,我犹豫过,这毕竟是跨国婚姻,会有不少麻烦,也会有许多事。但我想,几年的交往,他是值得信任的,可以托付终身的那种。结婚后,我们过得暖心,相互靠拢。我做日本料理他吃不惯,我就学中国料理。做家务不用分工,好像各自的定位早已确定——我做饭,他擦地。上海男子很体贴,有涵养。有了孩子两边放放,有时在他家,有时放日本,由外公外婆带,视两边家庭的情况。”
我相信她的家庭是幸福的。一年后,第二次在友谊会堂碰面,我又问起她的孩子和家庭,也是满口溢美之词。我相信,她的“长期做下去”的话出自肺腑。
在后面的日子里,我又采访了藤本弥生、古谷明日香等日籍空乘,和他们进行深度沟通,发现引进外籍乘,真不单单是语言问题,更重要的是中外服务理念和工作方式的碰撞交融。藤本弥生和古谷明日香,为90后女孩,中文底子比由美子稍逊,但也蛮有个性:只要别人的眼光飘到她们的脸上,就会条件反射似地微笑,感应似微笑时,也是整齐地露出上下两排共8颗牙。整张脸用两个字概括,便是“甜、软”,连笑容都是软软的。她们温柔得让人流连。(https://www.daowen.com)
明日香的软脸耐瞧,她还善于化解疑难杂题。一回,一小孩由于弄丢了玩具在候机楼,飞机起飞才想起,心痛得哇哇大叫,大人和空乘哄不住。明日香上前,魔术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白兔,在小朋友面前晃了晃,并递给了他,又变戏法似地从小兜里掏摸出几张自己从东京带来的儿童贴纸,粘在一杯特意为他调制的饮料杯的外面。小朋友完全被迷住了,重新开启了天真的笑脸。她说,贴纸和小玩具份量轻,占不了地,回日本顺手买点放身边,机上小孩子万一有事,可以用来转移情绪。另一位日籍乘藤本弥生则经常将生日卡片带回宿舍,花些业余时间在素色的卡片上涂上不同色素,并写上一行中文:欢迎您乘坐本航班,希望今年是美妙的一年,祝您生日快乐,旅途愉快!签名栏空着,分别由当班的机长和乘务长当场签署。这些乘务员在心仪的工作上是花了心思的。
我仿佛记起了什么,问:“听说客舱部经常组织一些业余活动,比如端午裹粽子,去东方绿洲赛龙舟之类的,你们外籍乘愿参加吗?”“太愿意了。”由美子抢着说,“客舱部的这些活动可以帮助外籍人士熟悉中国的风土人情,可惜我们要飞行,不是趟趟能赶上,而且名额有限,不一定能报上。”
党总说:“也有你们恨的。新‘三字经’中文考试,许多外籍乘不及格,被考了个下马威,背后肯定骂死我了。”由美子忙说:“没有的事,‘三字经’尽管只有一百多字,分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个人品德几个方面,学习过程,也在教我们学习中文呢。”
马夏突然说:“哇,我是考及格的。新‘三字经’都是三个字一句话,像‘遵法纪、守规矩,讲文明、知礼仪,护环境、献爱心……都是三个字,但三个字包含了一句话或几句话的意思。”
党东红说:“对,马夏是欧洲来的中文高手,他可是在领事馆做过的,中文水平达到翻译级。”
不料马夏不太谦虚地说:“说到语言,尽管欧洲人没有日韩人的优势,西语与中文差别太大,但我是能抵挡一阵子的。”
自马夏开口至此,我断定马夏的确是乘务队里的中文高手。
空少马夏
马夏(Rrane),法国巴黎人,1988年3月出生,属龙,与由美子同岁,也是2011年来的中国,不过他的经历比由美子显赫,曾做过外交官。
马夏先来到内陆的大码头——武汉,在法国驻武汉总领事馆做文秘,三年后,烟花三月下长江,到了江南赶上春,来到更大的码头上海,进了一家保险公司。马夏长着一张法国人浪漫的脸蛋,能说法、英、中文三种语言,找工作自然是不愁的。2016年8月,外籍部在上海、北京招欧洲人士,一共几百人报名,结果录取了十几名,马夏从哪方面讲都占优势,理所当然地成了一名帅气的空少。
“我来的晚,现在是中法航班上的经济舱乘务员,比不上由美子,她可是头等舱乘务员,而且还可能当乘务长呢。”马夏抑制不住对由美子的艳羡。
由美子安慰他:“你好好做,也是能进商务舱和头等舱的。”
马夏未知可否,他似乎不太在乎这个舱那个舱,但在乎这份工作。他从小讨厌数学,喜欢地理与历史,尤其喜欢中国历史,大学学的是国际关系,在巴黎时学了两年中文,就跑来中国,但不同于某些西方人,他对中文似有天赋异禀,说出的汉语不像西方人断续缠夹的发音。一日三餐,除了坚持法式早餐(煎蛋、面包、黄油、果酱),中晚餐以中点为主,米饭、面条也是中式制作。他现在主飞上海至巴黎航线,每月4个来回,约90小时,有相当的时间可以在巴黎街头喝咖啡。
“我也飞过巴黎,那是公司对日韩籍空乘的奖赏。相比中日、中韩线,飞欧线比较惬意,路程长,能从容做好乘务工作,也可以在欧洲的旧马路上踩踩石板。”由美子开心地说。
马夏本身飞的欧洲长线,不可能飞中日短线,他喜欢在中欧之间来回,更多的时间爱滞留在中国大陆,了解这块和欧洲同样古老的土地。在武汉领事馆工作时,他专门去襄阳拜谒诸葛亮故居。他在室内的爱好是读书,读过中文版的《三国演义》和《西游记》,读过法文版的《孙子兵法》。客舱部组织一些活动,也邀请外籍乘参加——凭自愿。马夏乐此不疲,基本都报名。唱中文歌曲,唱红歌,他背不出词,就跟着唱。有时,团委的负责人为难地说:“这个,中国公司跟外国公司不同,我们之中许多人是党员。”不料马夏爽朗地说:“我知道的,法国也有共产党,中国共产党还是从欧洲传入的呢。”听得大家合不拢嘴。但他说的是实话,共产党的确是国外进口的,而不是国内土生土长的。
他不但对古代中国人文感兴趣,对当代中国文化、公司的企业文化也十分着迷,是参与度极高的外籍乘之一。他参加多数为中国人参加的“微课堂大赛”,凭借他英俊的外表,流利的中文,拿下了“最佳呈现奖”。一次,单位组织参观“中共一大”会址,他正好空档,也报了名。带队者对他说:“你知道一大会址是什么吗?”他脱口而出:“那是百年前中共召开第一次代表大会的地方,在以前的法租界。”众人皆惊。
马夏言行不是做作,也不是有人说的作秀,他是真的喜欢这些活动,一切使他新鲜、新奇,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在飞中欧的班机上,他不停地在过道中走来走去,用法语、英语回答老外们关于来中国旅游、公务的种种问题,也用中文回答中国旅客关于欧洲的种种疑难。路见有事,挺身而出。一次,从巴黎飞回程,一名中国籍小旅客在北非旅行受了伤,父母带他回国。飞至半途,小朋友伤势发作,不停叫唤,广播找医生,中文喊了几遍无人应答。马夏说机上法国人较多,我用法语广播几次。一会,一名法国外科护士上前,说她愿意帮助受伤的小孩。期间,他一直在护士和孩子之间当翻译,护士让孩子躺平,不可以动,前后处理了半个多小时才将孩子“摆平”。到上海后,及时联系地面人员将孩子送去医院。按他的话说,他不想有人在飞机上不舒服。
马夏说:“我喜欢在落地前30分钟客舱安检,检查行李箱是否关好,会问初次来华的旅客感觉怎么样?身体怎么样?他们满意、开心,我就成功了。”
李文丽工作室有全国、省部级劳模11人,从2013年开始做公益,帮助贫困地区,将城市的文化资源辐射到边远乡村。四川南充山区,农村小学条件欠缺,有一所小学的教室是公司资助搭建的,100多张书桌,修了个操场,室内活动室有两张乒乓台,没有电灯,更没有风扇。这所学校成为工作室的定点支援对象,规定工作室成员除了募捐,每年至少1天去支教,也欢迎外籍乘参与。去年,团委又组织“爱在公司”活动,马夏随机关人员去南充这一小学支教数日。
马夏对我说:“我是半个上海人,不想回法国去,我喜欢飞,一直飞,不惧时差,我不想打短工,要在中国航司做下去。”
“呵,又一个要做‘长工’的。”我说,“为什么?”
“我在这儿,收入比在国内高,也方便回国。有人不习惯,我习惯,我不想离开中国,即使法航也不去。父母在法国,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在国内。父母先后两次来中国,弟弟2012年在北京,专程来看我,发现我很安全很开心,他们都支持我长期下去。我不止是工作,还在体会中国。”马夏说得实在,“我找了个女朋友,武汉人,在武领馆工作时认识的,现在也来上海了。”
“原来如此!”我忽然转头问由美子,“你们是不是约好的?”又转而问马夏,“我相信你能干好,目前在经济舱,往后可以做头等舱。”
党东红接过话茬说:“马夏完全有基础升舱的,我们欢迎马夏这样充满激情与活力的外籍乘为公司服务。相比较,由美子等日籍乘含蓄、优雅,不喜欢多说话,喜欢安安静静、轻手轻脚地做事,偶然,我也让日韩籍人士去欧洲长线上体会一把。欧洲五国的外籍乘喜欢和人交流,喜互动,不停地做这做那,包括找人聊天,他们的反响不错。今年来已收到一百多封表扬信。外籍乘里的一些骨干分子也是(李文丽)劳模工作室的弟子,他们跟劳模学习业务,学习中文,表现好的也能当乘务长,甚至成为劳模——一直为他们启开一扇窗,让他们也有相应的上升通道。公司要国际化,需要更多的产品研发,既接受本土的建议,也接受外来‘鲶鱼’的建议,一个真正的国际大企业,一定是融合的,不排除外籍人士的深度融通。”
时光流泻至2020年底,新冠疫情在国内早得到了控制,却在欧美的“低防范”方略下,肆无忌惮地席卷所谓的“人权世界”,英国单日新增突破5万例的天量。我再次在党东红总经理办公室碰见她。这位见多识广、于世界万物不困于心的中年女性,这时对海外的疫情和属下的600外籍乘深表忧虑,以从未有过的肃穆对我补充了一些外籍乘的事。
“今年三、四月份,我国处在艰难防控时期,这些欧洲姑娘和日韩姑娘始终和我们在一起,飞在各条国际线上。直到某些国家胡乱甩锅,许多国外航司和我们断航,出于保护爱护,才主动让他们离开中国,回到各自的国家。居家期间,公司给予100%的基本收入(每月2000欧元以上),不计飞行小时费。下半年,国内外疫情急剧反转,这些外籍乘留驻在家,回不了中国,公司仍然给他们基本收入的八至六成,直到现在。”
党东红说:“两个月前,韩亚航空一空乘因疫情被辞退,在家自杀。我们600名外籍乘,至今仍然是本公司的员工,他们中无一人愿离开。大半年以来,我们每天和他们通微信,按国内的要求让他们出门戴口罩,做好‘三防’,每天统计受感染人数——准确地说,是公司要求每天上报个人信息,他们在公司一天,都按国内的要求来关爱,这是中国企业的担当和责任,对中外人士一视同仁。奇迹的是,600多外籍乘,除了德国一名小伙子受病毒感染、在我们不停地指导和鼓励下三天即由阳转阴外,其余人员无一感染。”
党东红终于露出了菩萨般的微笑:“有两位是例外,一个叫马夏,一个叫李希(中文名),都是法国人,他俩分别成了中国人的女婿和媳妇,疫情开始至今都没有离开中国,还加入了今年的进博会志愿者队伍。”她转身指着墙上的一位西班牙红衣女孩的照片说,“还有这位西班牙红衣姑娘,三天两头发信息,问我啥时能回来工作?我让他们安心在家待着,趁机补习补习汉语。很多人听话,下半年已经考出了中文四、五级,相当于日韩人士的中文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