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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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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胗从当格拉尔的盘子里拨到布尔林那儿,警督逐个给大家倒酒,亚当斯贝格伸手盖住自己的杯子。

“我们要听取证言,咱们中间至少有一个人要保持头脑清醒。”

“我总是清醒的。” 当格拉尔嚷道,“再说了,我们会录音的,要是维克多·马斯弗雷同意的话。”

布尔林被双份鸡胗沙拉牢牢吸引,他把录音笔交给亚当斯贝格,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事情移交给你了,我吃饭时别来烦我。

“维克多,你们那时候一共多少人?” 亚当斯贝格问。

“十二个人。”

“团体旅行?”

“不是。每个人都是自己来的。我们是到了一个地方再决定下一站去哪里,就这样一程一程地从雷克雅未克到了北海岸。到达冰岛最北端的小岛格里姆西岛的时候是傍晚。我们在桑维克的旅馆吃晚饭。空气中弥漫着鲱鱼味儿,天气很热。桑维克是一个港口小镇,也是岛上唯一的镇子。马斯弗雷太太坚持要去格里姆西岛,因为北极圈穿过该岛。她想去那儿走走。餐厅里挤满了人。饭后,我们三个人,亨利、他的妻子和我,我们喝了几杯布雷尼温酒。那是当地的酒。我们肯定比较喧哗,尤其是马斯弗雷太太,想到能在北极圈上漫步,她高兴得要死,这种兴奋传给了旁边的人。其他法国人三三两两来跟我们打招呼,挤到我们的桌子上。人们的德性您是知道的:他们追求异国情调,跑到天涯海角,可是一旦听到同胞的乡音,立刻蜂拥而至,就像骆驼看到绿洲那样。那天晚上在餐厅吃饭的女性中,玛丽 阿德莱德——也就是马斯弗雷太太——是最美丽的,远比别的女人漂亮。她有着魔鬼般的诱惑力。我觉得是她的存在吸引了所有的人,包括其他女性在内。”

“阿梅代刚才说她 ‘让人无法抗拒’。”

“就是这样。总之,我们这桌招来了另外九名法国人,他们各不相同,各种人都有。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有些人自报家门,透露了自己的职业。这种时候总会冒出一个帝企鹅专家,我还记得他的大脑袋和红头发。反正那天晚上是红头发。后来被困在对面小岛上的时候再没注意过。有一位是企业高管,他没说哪个公司,好像是忘说了。还有一个从事环保工作的女性,和女友一起来的。”

布尔林直接用攥着叉子的左手从皮革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

“这是十年后的照片,死后拍的。是那位女友吗?”

维克多仔细看了看死者的照片,点头表示认可。

“是她。她的耳朵很大,人死了耳朵不会缩小。对,就是她。”

“艾丽丝·高迪埃。”

“这么说,就是她给阿梅代写的信?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有领导人的气质,敢于冒险,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女人。但是她和别的人一样保持沉默,一样感到害怕。”

“其他人都有谁?” 亚当斯贝格接着问。

“有一个剃光头的大个子,然后有个医生,他的妻子留在雷克雅未克没来。还有一个火山学家,这个人很关键。”

布尔林用食指戳了戳土豆饼,测试松软度。颇觉满意,他看向维克多,后者数着手指在想,餐盘里的菜已经凉了。

“还有一个运动员,” 维克多说,“也许是滑雪教练。最后是那个家伙。但是那天晚上,看不出任何令人害怕的地方。”

“别净说话忘了吃饭。” 布尔林几乎命令般地说道,“那你们看出什么啦?”

“啥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招人讨厌也不招人喜欢。中等个子,相貌寻常,大约五十来岁,络腮的短胡子,戴眼镜,镜片几乎是圆的,目无表情。不过头发浓密,褐灰相间。像个中产,做生意的,又或许是个教师,我们最终也没搞清楚他的身份。他手里拿着一根金属尖的手杖,这在冰岛很常见,走在野外探路的。他举起手杖,让它落地反弹。那个火山学家,他叫西尔万,他给我们讲了一个当地传说。医生毕恭毕敬地与他握手,想必西尔万有点来头。他倒是很爽快,没什么架子。局面从那时起失控了。也许与布雷尼温酒有关。总之,局面从那时起开始彻底失控。”

客栈的姑娘又拿来一瓶酒。她脸蛋精致,稍微有点胖,不过清纯可爱。她的容貌让亚当斯贝格回忆起当妮卡,以及在她房间度过的夜晚,那是在基瑟列沃。当妮卡年轻时候或许就像这姑娘。

当格拉尔感到亚当斯贝格的思绪逐渐飘离,飞往遥远的异国天穹,他给自己设定了不少任务,其中包括把亚当斯贝格拉回现实。他轻轻将食指搭在亚当斯贝格的手腕上,亚当斯贝格眨了眨眼睛。

“您上哪儿了?” 当格拉尔低声问道。

“塞尔维亚。”

当格拉尔朝着已经回到吧台的姑娘瞥了一眼。

“明白了。” 他说,“有人说这不合众人的口味,您记得吗?”

亚当斯贝格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微笑着。

“对不起。” 他回过神来对维克多说,“为什么全失控了?”

“因为火山学家的故事。”

“西尔万,” 当格拉尔沉思道,“西尔万·杜特蒙?头发乌黑、胡须浓密、眼睛湛蓝的那位?脸上有一道烧伤的疤痕?”

“我不确定,” 维克多犹豫片刻,“我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确实,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我记得上面不长胡须。”

“如果是杜特蒙的话,他后来已经死于艾雅法拉火山喷发了。就是火山灰雾覆盖冰岛的那次。”

“十二个人已经少了五个。” 维克多轻声说道,“但我想那应该是个意外吧?”

“当时有争议。” 当格拉尔解释道,“因为他的尸体距离火山口相当远,有几处淤血的痕迹。也许是他躲避熔岩流,不慎坠落造成的。调查不了了之,没有结果。”

布尔林打破了短暂的沉思。

“西尔万说了些什么?”

“他说从格里姆西出海不远有一些荒芜的小岛,其中一座与众不同,令人又害怕又向往。据说那个岛上有一块石头,依然保持着温热,大小如同石碑,上面刻着一些古老的文字。据说在那块石头上躺过,你会变得几乎刀枪不入,永生不死。因为来自地心的波动会贯穿你的身体。大概就是那层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格里姆西岛上的百岁老人不少,由此可见一斑。西尔万说,他计划第二天上岛从科学角度去研究这种现象,但千万不能透露风声,因为格里姆西岛上的居民不容外人踏足小岛。他们认为岛上住着一个恶魔,俗称‘亡灵’,一种活死人一样的存在。医生哈哈大笑,大家都乐了。可是一小时后,所有人都准备跟火山学家一起去,甚至医生也不例外。虽然大家表面上表示怀疑,但心底里都觉得跟长生石来一次短暂的邂逅也未尝不可,当然全都装出一副偏不信邪或喝多了打赌的样子。与那座岛只隔三公里左右,通过冰架步行一小时就到了,回来还能赶上午饭。回来,说得轻巧。”

布尔林又要了一份土豆饼,众人善意地注视着他。随着故事讲到节骨眼上,警长的旺盛食欲倒是气氛的一管调节剂。

“我们上午九点从防波堤尽头出发。西尔万再次提醒我们,千万别与当地人交谈,因为除了 ‘亡灵’,他们还讨厌无知的游客一屁股坐上去,亵渎了暖石。当时天色湛蓝,寒冷而完美,没有一丝云彩。然而冰岛人都说天气变幻莫测,只要它愿意,每隔五分钟变一回都没有问题。在码头尽头,西尔万悄悄地指给我们看那片黑色的岛礁,它形状奇特,像一只 ‘狐首’,因为岛上隆起两个小火山锥,像耳朵一样,而黑乎乎的海滩则仿佛狐狸尖尖的脸壳。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冰隙,顺利抵达了小岛。岛屿很小,一眨眼就转完了,高管——让?我们好像叫他让?——发现了那块石头。”

“我还以为您记忆力特强呢。” 当格拉尔说。

“哦,我只记得住别人要我记的事情。然后我会清空记忆,腾出空间。您难道不这样做?”

“千万使不得。这个让怎么啦?”

“他在石头上躺下来,毫无顾忌地笑着。我们轮流在石头上躺了一会儿,感受着它的温热——确实暖烘烘的,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轮到那个剃光头的家伙,他一本正经地躺上去,默默闭上眼睛。突然,西尔万使劲摇醒他,几乎大叫着说:‘咱们走了,回去了。’ 我们顺着他的胳膊望去,一大片浓雾像山一样朝我们涌来。雾气迅速逼近,我们在冰面上走了二十米,西尔万就放弃了,带着我们往小岛上撤。一开始还能看清六米外的景象,然后是四米,两米。于是他命令我们手拉手跟着他回到小岛上。他叫我们不用慌,说迷雾可能在十分钟或者一小时内散去。结果雾气根本没有散。我们被困在那里整整十四天。十四天天寒地冻,没有食物。小岛上一片荒芜,那是死者的居所,是守岛的亡灵的天下。只有白雪覆盖的黑石,没有一棵树,一只虫,甚至连一个……”

维克多的声音突然停住了,手中的餐刀悬在半空,满脸惊惧,见他如此,其他人也都停下了动作。亚当斯贝格和当格拉尔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见一堵墙和两扇玻璃门,没什么特别之处。两扇门中间挂着一幅蹩脚的画,是谢弗罗兹河谷的景色,和马斯弗雷办公室里的一模一样,也是塞莱斯特的作品。维克多僵在那里,几乎屏住了呼吸。亚当斯贝格示意同事们冷静、放松。他取下维克多手中的刀,然后将他举着的手臂放到桌子上,就像给人形模特摆姿势似的。他端住维克多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是他。” 维克多轻声说。

“坐在我们后面的那个人,您从镜子里看到的那个?”

“是的。”

维克多像马场里的马打响鼻那样,抽了一下鼻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揉搓着脸颊。

“对不起。没想到谈这件事会让我情绪失控。这件事我从未向任何人讲过。那个人并不是他,镜子里的倒影让我有点恍惚。而且他看起来比十年前更年轻。”

亚当斯贝格仔细观察那位在他们之后不久进入客栈的男子。他独自用餐,似乎心不在焉,桌上放着当地的报纸。他疲惫地扫视了一眼餐厅,显然一整天的劳累使他筋疲力尽,只想早点躺下。

“维克多,” 亚当斯贝格低声说,“他没有络腮胡子,除了两鬓,头发也没白。您再想想。是什么让您想到那人?”

维克多皱起眉头,用手指迅速扭着一绺卷发。

“对不起。” 他重复道。

“您再想想。” 亚当斯贝格轻声说道。

“也许是他的眼睛,” 维克多的声音有些犹豫,仿佛是在假设,“他的眼神看似木然,然而实际上在观察一切,会出人意外地盯一眼。”

“他盯着咱们看了?”

“对,盯着您了。”

亚当斯贝格略有些摇晃地走向正在吧台后面忙碌的老板娘。过了一会儿,老板娘走到他们的桌子旁坐下。

“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哪怕您是警长。” 高个子女人打趣道,“就连那些高级饭店,也派人来打探。没门,” 她抖了抖抹布,“咱们的东西谁也拿不走。休想!”

亚当斯贝格给她倒了一杯酒。(https://www.daowen.com)

“哈,您尽管给我灌酒试试!” 老板娘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只有在进棺材之前我才会说出来,而且只会告诉我闺女!”

“临终坦白。” 当格拉尔喃喃道,“来吧,夫人,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向您保证,男人说话算数。”

“男人的话没有一句靠得住,不管是在这件事上,还是在其他方面。我认识菲尼斯泰尔一个做可丽饼的老板娘,为了逼出她的秘密,他们甚至给她动了刑。最后熬不过,她才坦白说自己往可丽饼的面团里加了啤酒,他们这才放了她。其实她用的不是啤酒。”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呀?” 布尔林的声音有点拖沓,当格拉尔则越喝越精神。酒精似乎对他有一定的疗效。

“我们在说土豆饼的做法。” 当格拉尔说。

“还有您那位单独进餐的客人,就在那儿,靠近门口。” 亚当斯贝格说,“您简单说一些他的情况,我就放您走。”

“可我不认识他。再说了,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合法。而且我们和警察可不是一伙的,对吧,维克多?”

“是的,梅拉妮。”

“说得没错。” 亚当斯贝格微笑着附和道,略微低下头。

当格拉尔静观其变,看着警长将他瘦骨嶙峋的脸下意识地调成一个别扭而诱人的陷阱。

“您不认识他,但您也不愿意提及他。这意味着您至少知道一点东西,对吗?” 亚当斯贝格说。

“那就只说三句。” 梅拉妮假装生气道。

“五句。” 亚当斯贝格讨价还价。

“我觉得他奇怪,仅此而已。”

“为什么觉得奇怪?”

“因为他问我是否认识鞋匠。”

“您说什么?”

“幽甸的鞋匠。我没太明白他的意思,我说认识的,我们这儿的人都互相认识,干嘛问这个?我不喜欢绕圈子。于是他掏出证件,上面写着 ‘税务稽查员’。于是我反问道:‘那又怎么样呢?您觉得鞋匠隐瞒了什么?做鞋带用剩的绳头?’”

“回答得漂亮。” 维克多赞道。

“我特讨厌这些家伙,成天像搅屎棍一样。哦,对不起,警长。”

“您别介意。”

“总之,他们老是针对穷人搞事情,而真正的钱财却不在这儿。我觉得他这么做,图的就是让我看到他的证件,把我镇住。问题是,他们还是如愿以偿了,这才是最糟糕的,哪怕咱们没有小辫子可抓。我们在厨房里给他做肉,特别小心火候。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悲啊。我巴不得他早点滚蛋,越快越好。”

“梅拉妮,” 维克多打断她,“我们能去你那个小包厢吗?这几位先生在这儿,我们不希望有人打扰,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包厢里没有暖气,我去生个火。这和可怜的亨利先生有关吗?”

“是啊,梅拉妮。”

老板娘慢慢地点点头。

“他是个好人呐。维克多,明天在哪儿办葬礼啊?阋邻村还是幽甸?”

“都不是。安排在凹村举行弥撒。那个小教堂。你知道他不信这套。只是不想得罪人。”

“放在凹村,我不知道是否妥当。” 梅拉妮晃动着脸颊说道,“不过,我们在凹村感觉挺舒服的。只要不靠近塔楼就行。”

当格拉尔忍住没出声,现在不是胡扯凹村迷信传说的时候。梅拉妮在隔壁房间里生了火,大伙挤在漆成蓝色的长凳上,凑近火炉取暖。只有亚当斯贝格没坐下,他在他们身后踱步。

“我经常梦到这样的场景,你们知道。” 维克多说,“奇怪的是,梦见的不是刀子捅人,也不是她,而是梦见我们如何设法生火,多亏了 ‘外籍兵’,大伙都这么叫他,就是那个剃着光头的家伙。到达小岛的那天,我们都傻傻地站在岸边等雾散去。而他下达命令:找木头生火,筑起两道雪墙挡风,找可以吃的虫子。他像长官一样指挥我们,而我们像士兵那样乖乖服从。‘哪里去找木头?’ 高管问道,‘这个岛上寸草不生的。’ ‘在那里,白痴!’ 外籍兵吼道,‘你们都没长眼睛啊?平台上有三十米长的棚屋,以前晒鱼的地方。把它拆了,一块一块地拆!还有你们,你们去铲雪,使劲踩实,做成雪块。三人一组,拉着手走!天快黑了,别磨蹭!’ 这个外籍军团的家伙简直是个能量球,看来在暖石上躺过对他大有好处。”

维克多朝壁炉伸出手去。

“火,天啊,如果没有火的话,我们可咋办。多亏了这个急性子。他虽然粗鲁,但是很有能力。到了晚上,火势旺盛,我们离篝火一定距离垒起雪墙,只留一个小小的出口,用背包堵住。”

布尔林吸了一口烟,他被冰岛的冰雪困住了,凑近壁炉里的火焰取暖。这儿是私人空间,梅拉妮已经拿出烟灰缸,摆上咖啡杯,还有一个喝餐后酒用的杯子,为当格拉尔先生准备的。

“那就是我们的住处。” 维克多接着说,“里面的温度也不超过零度,外面则是零下六七度,还刮着刺骨的寒风。尽管生了火,我们依然冻得不能动弹,于是外籍兵强迫我们不分白天黑夜,每隔一小时都要站起来动一动、说说话——大声地背诵字母表,以免我们的手脚和脸被冻僵,如果我们不听的话,他还会抽我们耳光。我们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坐着都能睡着。光脑袋不许我们躺在雪地上。这家伙真是可恶,但他救了我们的命。直到那个留络腮胡子的恶棍把他从我们身边夺走。他受不了外籍兵发号施令。两人打了起来,而我们当时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这个家伙忽然怒不可遏,冷不防掏出一把刀子,一刀下去,大兵就没了。鲜血喷在雪地上,惨不忍睹。他只说了一句:‘叫他来烦我们。’ 那是他唯一的弥撒。”

维克多抬头看着亚当斯贝格。

“我想说得快点。或者给我来一杯餐后烧酒,像警督一样。”

“同时进行。” 亚当斯贝格靠在壁炉台上答道。“这个符号,” 他打开笔记本,“您有印象吗?”

“从来没见过。我该见过吗?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和阿梅代刚才一样吃惊。

“没事。” 亚当斯贝格回答,“维克多,您接着说,我们听着。”

“他把尸体拖出去,沉入冰海,这样野鸟就不会来啄他的眼睛,也不会当着我们的面啃噬尚有余温的尸体。过了三天,他说既然在劫难逃,不如趁早再爽一回,眼睛瞅着马斯弗雷太太。于是亨利和我,我们站起来。又一场斗殴开始了。”

维克多摸了摸鼻子。

“他一记右拳打断了我的鼻子。以前我的鼻子和别人一样,但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他反手一甩胳膊,把亨利也放倒了。这个家伙似乎是铁打的,非常厉害。他拔出刀子,大声叱喝,我们又乖乖地坐了下来。我们是孬种,对吗?可是我们已经连续六天没吃东西了,骨头都冻僵了,哪里还有力气。而他似乎从那块破石头上汲取了地底深处的什么邪恶能量。但到了夜晚,尖叫声响起,马斯弗雷太太在尖叫,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在她的羽绒服下乱摸,把手伸进她的裤子里。警长,我不喜欢这个场景,就不详细描述了。亨利和我听到声音站起来,像两具僵尸一样。其他人也都站起来。马斯弗雷夫人猛推一把,那家伙掉进了火里。”

维克多咧嘴笑起来,就像之前阿梅代。

“娘的,他的屁股着了火,他使劲拍打,火烧得好厉害,火光里,大家几乎都看到了他被烧焦的屁股。我们中间有人——也许是让,那个高管?——大喊:‘我们看到你的屁股了,杀人犯!去地狱里烧吧!’ 马斯弗雷夫人不停地嘲笑他,用各种脏话骂他。于是那家伙拔出那把可恶的刀子,刺进了马斯弗雷夫人的身体,直接扎中了心脏。”

维克多端起梅拉妮拿来的那杯烧酒。

“我们整夜都心惊胆战。看着这个家伙出去扔尸体,亨利泣不成声,大伙发誓要杀了他。但天亮时,他没回来。他每天在岛上到处跑,不肯放弃。他在找食物,而我们只剩了敢怒不敢言。有一天晚上,他又出现了,命令我们往火堆里扔石头,然后他把肉扔在石头上烤。那是好几公斤的鱼肉啊,大伙都目瞪口呆。他说:‘你们谁要是会捕海豹,就站出来走几步。我花了五天时间给它下套。你们想吃就吃。但是吃了就给我闭嘴。敢说出去就等死吧。’ 大家都吃了。那是一头雄海豹,个头不小,但是我们有十个人,没多久就吃完了。第二天一早他又出去设套,拿着他的手杖在岛上转悠。说实话,我们像败兵一样蜷缩在火堆边背诵字母表,而他却挺住了,不停地找啊找。后来,他又抓住一头海豹,那是一头小海豹。”

“打断一下,” 当格拉尔说,“阿梅代跟我们说只有一头海豹。是艾丽丝·高迪埃搞错了吗?”

“不可能。阿梅代的注意力从来都不太集中,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的确是两头海豹。一头是大的雄海豹,然后是一头稍小的。我们必须承认这个家伙救了我们的命。因为他原本可以悄悄躲在一旁,神不知鬼不觉地独吞猎物。但他选择与大家分享。后来,亨利跟我有几次谈起到这人。这家伙疯起来可以杀人不眨眼,却也能大发善心,和大家分享他的海豹。毕竟,如果他把我们都杀了——他完全有能力做到——然后独享海豹,他就能笃定地等到浓雾散去的那一刻。最终,雾散了,那该死的雾,只花了十分钟工夫。我们互相搀扶着,踏上归途。我们又看到了镇上的房子。镇上的人来接应我们,给我们吃的,帮我们洗澡——我们从头到脚都弥漫着海豹油和腐鱼味,但我们守口如瓶。也不完全是。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在那儿失去了两个同伴,都是冻死的。他威胁我们必须照这个版本说,否则会面临同样的下场,我们自己、我们的亲人、孩子、父母和朋友。我没有孩子、父母,也没有朋友。亨利求我看在他儿子分上保持沉默。我们没有去找凶手的麻烦,但这个人很危险。现在仍然如此,请相信我。”

“他们的名字呢?” 亚当斯贝格问,“其他人都叫什么?”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姓名。”

“那不可能啊,维克多。死了两个人,你们回来以后,警方必定介入调查。他们肯定要听取你们的证言,查明你们的身份。”

“阿库雷里警方的确打算这么做,他们就在对面的陆地上。但是那个家伙早就计划好了。他不等我们平复心情,第二天就叫我们坐上去达维克小城的渡轮,这样就避开了阿库雷里。我差点以为六个小时的航程会要了亨利的命。随后我们前往雷克雅未克,再返回巴黎。阿库雷里当局压根没想到我们会开溜。有什么必要呢?所以他们不着急,不紧不慢。结果我们就这样从他们的指缝中溜走了。”

“马斯弗雷,他总得申报他妻子的死亡吧?”

“那当然。但凶手并不介意别人知道死者的名字,对两个 ‘冻死者’ 的名字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能透露他和我们的姓名。根据他妹妹的证词,‘外籍兵’ 的身份被确认了。他叫埃里克,我记得是埃里克·考特林。这些您只要查一下当时的新闻就都清楚了。别说话!” 他突然厉声喝道,站了起来。

“我们没有说话啊。” 当格拉尔回了一句,布尔林抬起半闭半睁的眼睛。

这时,维克多的脸上不再是恐惧的表情,而是带着某种冲动。亚当斯贝格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叫声,有些像悲伤的哭泣声。

“那是崽崽。” 维克多说着推开窗户。

亚当斯贝格走上前去,心里纳闷谁会发出如此可怕的非人的响动。维克多没有解释,他迅速地跨过窗台,跳到了外面的道路上,显得非常急切。

“我会回来的。” 亚当斯贝格对梅拉妮说,“您有没有地方可以让警长躺一躺?不用讲究,地板或椅子都可以。我会回来的。”

“我会回来的。” 这五个字,亚当斯贝格已经重复过千百遍,似乎因为担心自己无法回来而需要不断安抚周围的人。走上一条林间小路,注视着周围的树木,但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