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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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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贝格把贾斯汀留在身边,负责记录来自凹村的报告。电话连着扬声器,贾斯汀在计算机上迅速打字,速度比只会用两个手指敲击键盘的亚当斯贝格快得多。

“死者二十六年前娶了令人无法抗拒的阿德莱德。” 莫尔登语气平淡地说道,“然而他们的儿子直到五岁才与他们住在一起。孩子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后来才得知,孩子从小患有精神运动障碍,被送到专门的护理院。虽然那不是他们的原话,但意思差不多。总之一句话,这个小孩不 ‘正常’。”

“但是阿梅代对这个时期和这家护理机构几乎没有什么记忆,”雷坦库尔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只记得被砍头的鸭子。”

“您说什么?” 贾斯汀抬起头来问道,顺手捋着侧面的一缕金色头发,很有战前乖学生的范儿,“您是说 ‘鸭子’ 吗?不是 ‘虾子’、‘架子’,或者别的……”

“鸭子,” 雷坦库尔回答很干脆,“被砍头的鸭子。”

“断头台。” 亚当斯贝格喃喃地说。

“警长,” 雷坦库尔说,“恕我冒昧,砍鸭子头,历来如此,很正常啊。”

“听起来更像是农场,而不是治疗机构。” 贾斯汀插话道。

“这家机构也许组织与动物相关的活动,” 莫尔登说,“眼下很流行的。近距离接触动物啦、培养责任感啦,搞点户外活动,比如给动物喂食,换水。”

“对孩子来说,砍鸭子头可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户外 ‘活动’。”亚当斯贝格说。

“他也许是碰巧看到的。不管怎么说,小家伙当时不太正常。也许问题还在。”

“阿梅代还记得什么?”

“记得一张冰冷的床,记得一个尖叫的女人。大概就这些了。”

“没有别的孩子和他在一起吗?”

“他记得有个大哥哥,经常带他散步,孩子很喜欢他。可能是一名护工。他们的家庭医生在凡尔赛,我跟维朗克再一起去问问。雷坦库尔负责佩尔蒂埃,这家伙有点猫匿。”

当格拉尔从另一条线打来电话。

“公证人在凡尔赛,我刚从那儿出来。”

“这号人干啥事都去凡尔赛。”

“凡尔赛的声誉显然比阋邻村好。考虑到所涉及的金额,马斯弗雷选了一家上规模的公证事务所,还挺漂亮,从地板到天花板清一色的木板装修,古色古香,还挂着奥布松织毯,某个狩猎场景,有一些隐秘而放纵的细节,比如……”

“打住,当格拉尔。” 亚当斯贝格截断他的话头。

“不好意思。公证人还没有完成对资产的详细评估,但是初步估计达到五千万欧元左右。您能想象吗?亨利·马斯弗雷的资产以前更多,可是他个人出资,进行了二氧化碳固定和废物转化的研究。这项技术的测试工厂即将在凹村落成。公证人认为他确实是一位慈善家和非常伟大的探索者。一年零五个月前,他立了一份遗嘱。”

“继续说。” 亚当斯贝格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支弯折的烟。

警长号称不抽烟,但会从儿子的烟盒里拿,直接塞进自己的口袋,香烟在里面扭曲、烟丝散落,仿佛过着自由自在的新生活。

“儿子阿梅代将继承全部遗产,条件是确保工厂的落成并投入运营。除此之外,维克多、塞莱斯特分别获得十万和五十万欧元的遗赠。”

“塞莱斯特得到遗赠,我能够理解。” 亚当斯贝格说,“但是赠送十万欧元给秘书,实属罕见。我们不禁要问,他究竟提供了怎样的服务,才会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

“那些人的金钱观跟我们不同,警长,用不着纠结。不管怎么说,这些金额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足以杀死马斯弗雷,但不会危及数学女教师的生命。”

“除非,” 当格拉尔说,“凶手先杀一个人,留下同样的令人费解的符号,目的是转移视线。这种情况下,我们面对的就是经典的诱饵策略。”

“我继续记录吗?” 贾斯汀问。“因为现在说的不再是报告,而是评论意见。”

贾斯汀做事一丝不苟,这一点非常难得。他的笔录非常出色,令人放心。但他有时候严谨过度,不免令人恼火。

“是的,贾斯汀,您全都记下来。” 亚当斯贝格吩咐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维克多或塞莱斯特怎么会知道存在艾丽丝·高迪埃这个人呢?”

“维克多在冰岛就认识她了。” 当格拉尔说道,“而塞莱斯特,她有足够的办法翻遍整个屋子,从而看到女教师可能写给马斯弗雷的信。假如警察将这两起事件视为自杀,那敢情好。如果他们迷失在冰岛的线索中,那也很不错。再不济,总有这个奇怪的符号干扰我们的视线。活儿干得不错,提前考虑到警方的推理逻辑了。”

“有可能。”

“我同意。” 贾斯汀补充说,“但这个我就不记录了。” 这句说给他自己听。

“他们怎么会知道遗嘱的事呢?” 亚当斯贝格又问道。

“马斯弗雷家里有一份公证遗嘱的副本,” 当格拉尔说,“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我得挂电话了,警长,去给咱们的人在客栈订座。顺便说一句,我知道为什么他们管这儿叫 ‘凹村’。跟我们的调查毫不搭界,但是很有趣。哦,差点忘了,还有佩尔蒂埃,非常重要的情况。他拿不到一点遗产,也就是说他不会再拿到一分钱。先前的遗嘱给了他五万欧元的遗赠。根据公证人的说法——他是个不苟言笑但心底温厚的人,有点老派贵族的腔调,但是在我看来,他的贵族姓氏是窃取而来的,因为凡是德·马……”

“当格拉尔。”

“这个我不记录。” 贾斯汀木然地说。

“所以佩尔蒂埃拿不到遗产。” 当格拉尔接着说,“因为马斯弗雷怀疑他虚报了马及精子的采购价格。单单一匹血统高贵的种马,价格就能高达数十万欧元,且不论那些具有神话般血统的获奖马。”

“不,请打住,警督。”

“马斯弗雷怀疑佩尔蒂埃串通卖方,开假发票,并用现金平分差价。”

“这就是塞莱斯特怀疑的事情。” 亚当斯贝格说。

“也许吧。真是这样的话,您想想他捞了多少钱啊。所以马斯弗雷改了遗嘱。”

“马斯弗雷没有起诉佩尔蒂埃,假冒贵族的公证人知道其中原因吗?”

“因为马斯弗雷想先进行调查,然后再决定是否起诉。佩尔蒂埃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驯马大师,本事大到用口哨吹一曲华尔兹,就能让他的马儿单腿起舞,所以马斯弗雷想拿到证据以后再搞掉他。对佩尔蒂埃来说,这也构成了一个充分的杀人动机。”

“瓦兹内呢?”

“他在发掘丧命冰岛的妻子的情况。”

“把电话给他,让他汇报。”

“是这么回事,他刚刚离开,去看关押囚犯的塔楼的情况了。很快会回来。”

“很好。” 亚当斯贝格说,“这样我们在这片迷雾中至少能有些确定信息了。”

“他去查那里的鸟究竟是寒鸦还是冠小嘴乌鸦。” 当格拉尔附和道。

整个晚上,亚当斯贝格都在仔细研究部下们的报告。他没有开暖气,而是晚餐后点燃了壁炉。他把脚搁在壁炉的柴架上,电脑“托尔瓦” 放在大腿上,仔细阅读贾斯汀继续从他家里、也就是从他父母家里发来的材料。贾斯汀已经三十八岁,仍然跟父母住在一起。他不需要操心家务琐事,因此有很多空闲时间,除非在赌21点,否则总是随叫随到。

诺埃尔选择和颜悦色地盘问佩尔蒂埃,打算旁敲侧击来摸清种马的实际价格。可是雷坦库尔没有绕弯子的习惯,直截了当地问他那些中饱私囊的传闻是否属实。佩尔蒂埃勃然大怒,本能地向体形高大的雷坦库尔扑过去,却发现她纹丝不动,就像混凝土立柱那样。雷坦库尔没有动手,只是用身体使劲顶了一下,佩尔蒂埃倒退几步,跌倒在地。雷坦库尔的童年经历坎坷,动辄与四个兄弟打架,这使得她从小就学会一些特殊的搏击技巧。不料佩尔蒂埃倒地后立刻吹起了口哨,旋律相当复杂,两匹凶悍的种马立即朝他们奔来,鼻孔冒着热气。佩尔蒂埃站起来,喝住那两匹种马,此时,警察与它们只有五十厘米的距离,每个人都明白,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四蹄踹地的高大种马将立刻展开攻击。诺埃尔已经掏出手枪。

“别闹了,” 佩尔蒂埃喝道,“这匹马价值四十五万。这个我怕你赔不起,区区一个小条子。”

这是雷坦库尔在简报里汇报的,诺埃尔没提。亚当斯贝格不难想象诺埃尔愤怒屈辱的感觉。迄今还没人敢叫他 “区区一个小条子”。

“至于您的死后赔偿,” 佩尔蒂埃像马贩子那样估计诺埃尔的身价,“大约赔一万,我还给您放了余量。而她,” 佩尔蒂埃指着雷坦库尔,不屑地吐了口痰,“她的价值高一些,是您的十倍。你们给我好好记住了,我做买卖不做手脚。如果我再听到你们胡说八道,我会告你们的。”

阿梅代。对这个年轻人犹豫、退缩,乃至冲动和失控的性格,以及他精神方面可能存在的不正常,警长现在多了一份理解。五年间,他与家人分离,记得一张 “冰冷的” 床。冰冷,一所高级精神病院?是否有人定期探望他?无从知晓。根据凡尔赛的医生的说法,除了反映焦虑的心绞痛和中耳炎反复发作之外,阿梅代还受制于某种 “压抑” 现象,也就是说,他抹去了自己早年的大部分记忆。“极度痛苦?” 亚当斯贝格潦草地写道,“虐待?遗弃?” 然后他又加上 “被砍头的鸭子”。

因为阿梅代的母亲尽管令人无法抗拒,但是在这一带的口碑并不好,无论是在阋邻村、幽甸还是凡尔赛。所有人都持一致看法。除了幽甸的村长,因为他看重她儿子小马斯弗雷的选票。总共有十六份证词可以相互印证,虽然从村公所一名女助理——埃斯塔雷请她喝咖啡——颇有分寸的表达:“怎么说呢?她有点摆大小姐的架子”,到贾斯汀忠实誊写的洗染店女掌柜相对俗气的说法:“她老是心比屁股高”,措辞各不相同。人们说她是一个 “从朱庇特大腿里跳出来” “傲慢自大” “不跟人打招呼也不说谢谢” 的女人。一个有几分姿色但四处钻营的女人,“自己的孩子也不管,幸亏有塞莱斯特在”,一个贪财的女人,“贪婪” “一毛不拔”,而且 “贪得无厌,可怜的亨利先生”。凡尔赛的大资产阶级把她看作俗气之至的暴发户,打心眼里瞧不起她。(https://www.daowen.com)

瓦兹内和凯尔诺基安通过一部分扔在阁楼纸箱子里的信件,成功还原了玛丽 阿德莱德·马斯弗雷——娘家姓普亚尔——在她神奇婚姻之前的身世。尽管还原得不算完整,但可以得知她的父母都是工人,她很早就引以为耻。她最初进了巴黎的一家理发店工作,然后学习化妆,接着改行进入戏剧圈。俊俏的模样、不安于位的性格,使她至少上过三位制作人的床。

亚当斯贝格抬头朝在厨房里静悄悄打转的儿子看去。

“当格拉尔马上过来。” 他说道,泽尔克立刻露出笑容,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杯子。

“他不和其他人一起在现场睡觉吗?”

“当格拉尔睡在有孩子的地方。睡在窝里。”

“你不是说孩子们都离巢了嘛。”

“那不管,当格拉尔就睡在孩子的床边。”

栅栏吱吱扭扭响了几下,泽尔克随即开了门。

“他停在花园里了,” 他说,“卢西奥请他喝啤酒。”

警督将一瓶白葡萄酒放在草地上,跟西班牙老头卢西奥聊了起来。卢西奥与亚当斯贝格共享一个公共小花园,是个目光敏锐、表情威严的人,无论天气如何,晚上总要来外边喝两瓶啤酒,然后冲着山毛榉撒泡尿再回屋里。两个邻居的唯一分歧就在这儿:亚当斯贝格认为他撒尿会损坏树根,卢西奥则声称他提供了土壤所需的氮元素。当格拉尔跟老人并排坐在摆在山毛榉下的木箱上,似乎不想挪地方。亚当斯贝格拿出两个凳子,泽尔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警督的酒杯,手指夹着两瓶啤酒和开瓶器。亚当斯贝格很晚才遇见自己的这个儿子,那时儿子已经二十八岁了,他管开瓶器叫作 “瓶盖钩”,而且语言里净是诸如此类的离奇词语。亚当斯贝格当时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有才华、创意,还是偶尔反应迟缓、智力有限。不过,因为他对自己也曾不了了之地有过同样的疑问,所以并未费心深究。

“这儿现在有几只猫?” 眼前闪过几道暗影,当格拉尔问道。

“猫咪长大了,” 亚当斯贝格说,“很能生崽。生了六只,还是七只,我不知道,到现在还分不清谁是谁,除了总要往我腿上蹭的老猫。”

“它是你接生的,它爱你,伙计。” 卢西奥说,“它生了两胎了,一共九个猫崽,有佩德罗、曼努埃尔、埃斯佩兰萨……” 他扳着指头数起来。

趁卢西奥挨个盘点,亚当斯贝格把一沓材料递给当格拉尔。

“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比起一个母亲,更是一个贪婪的妻子。小阿梅代五岁前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没人知道。”

“卡门、弗朗切斯科。” 卢西奥清点完毕。

“男孩五岁时,塞莱斯特才到他们家。” 当格拉尔说着将酒杯递给泽尔克。

“她从哪儿来?”

“幽甸附近的一个村庄,资历硬得很。她不喜欢向人诉说,但听她的口气,如果没有她,小家伙肯定得不到悉心照顾,无论是情感方面还是饮食方面。当妈的很任性,想去巴黎就去巴黎,或者去其他地方,当爹的则在办公室忙到深夜。家里大事小事都靠在塞莱斯特身上,现在依然如此。她解释说,母亲的死,除了让他感到惊讶和伤心,对少年阿梅代的日常生活没有造成什么变化。”

“听到父亲不是自杀身亡,阿梅代有何反应?”

“他松了一口气,因为摆脱了责任。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现在成了 ‘有口难辩的主要嫌疑犯’,准备随时被逮捕。那里所有事情都停滞了,除了维克多在整理马斯弗雷留下的材料,佩尔蒂埃还在继续干活,因为不管是不是谋杀,马总得吃东西。阿梅代在草地和树林间徘徊,裤子上挂满了猪殃殃。他时不时坐在长凳上把它们摘掉。”

“他赢了一分。”

“我不这么看。” 当格拉尔说,“他不知道拿十根指头干什么。”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卢西奥插嘴道,“拿十根手指干什么?我呢,我只剩下五根手指,老是在琢磨这个问题。到了我这把年纪还在琢磨。”

西班牙内战期间,小小年纪的卢西奥失去了一条手臂,这成了他挥之不去、反复出现的执念。因为这条手臂在失去之前,被蜘蛛咬了一口,没来得及挠痒。对于卢西奥来说,“完成挠痒” 成了至关重要的概念。他坚信只有一直挠下去,才能免受一生的煎熬。

“只有维克多放下手头的活儿去看他的时候,阿梅代才显得活跃起来。” 当格拉尔继续说道,“除了塞莱斯特和维克多,阿梅代似乎没有别的什么寄托。也没有交往的女孩子。维克多显然很呵护他。看上去他这辈子净干这个了。每隔两个小时,他都会走出办公室,陪阿梅代散步。”

“他呢,维克多呢?”

“跟其他人一样,他在寻思究竟是谁杀了老板。杀害老板和艾丽丝·高迪埃。瓦兹内不小心说起阿梅代有嫌疑,维克多的额头立刻像一顶拳击头盔那样垂下来,眼睛几乎被一道褶皱遮住。他背过身去,以免忍不住揍他。然后他转过身来说:‘冰岛,天啊,你们又在想什么了?我告诉过你们有个疯狂的杀手。你们又想到哪去了?’ 瓦兹内傻乎乎地回答说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此人的身份,不光是他,在冰岛的其他人的身份也是一样。‘所以,’ 维克多说,‘因为你们无能,就找阿梅代下手了?因为你们必须找到一只替死鸟?’ 说到鸟,弄清楚了,是冠小嘴乌鸦。瓦兹内有点失望,我觉得他希望那些是渡鸦。我想是塔楼的事情影响了他的问询效率。总算他花了点时间在小屋周围撒了几道鸟粪,没有惊动塞莱斯特。”

“很好。我们至少做成了这件事。”

“这个阿梅代,” 卢西奥插话说,“你们说对他五岁之前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就是他吗?”

“是的。”

“难怪他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好像不是自己的手指那样。很简单,他还没有完成挠痒。”

“主要是他不愿意挠痒,卢西奥。” 亚当斯贝格说,“他抹去了所有的记忆,他说不出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也说不清为什么。”

“看来他被咬得厉害。”

“他那时候应该在治疗机构,当然不会是低级的那种。他父亲很有钱。”

“治疗机构,说得好听。” 卢西奥接过话茬,“他在那个地方遭了罪。现在必须逼他挠痒痒,只有这个办法。小家伙在哪儿,爹妈当然知道。可见他俩都是混账的东西。这不就是杀人的动机吗?所以,一枪爆头,全了结了,一笔勾销。”

“卢西奥,在巴黎还有一个女人被杀,她与阿梅代的童年没有任何关系。”

“同时被杀的,那女人?”

“前一天。”

“那是为了骗你们。狗追着你不放?扔给它们一块臭肉,你就能安心赶路了。”

“我今天下午说的也是这层意思,” 当格拉尔说,“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无论如何,亨利·马斯弗雷没有奴役塞莱斯特。他不仅给她留了五十万,而且是她坚持要住林间小屋,这一点确凿无疑。阿梅代向埃斯塔雷解释了这一切。到了最后,他只愿跟埃斯塔雷说话。”

“接着说,我们在听,伙计。”

卢西奥第一次称他伙计,当格拉尔把这当成一种荣誉。因为他老以为老人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

“她很早就发现了这个小屋——那是用来晒苹果的,但她一直等到阿梅代十二岁才向老板提出要求。她生命中的每个晚上——我尽量引用阿梅代转述的她的原话——入睡的时候,她就 ‘去她的小屋’,赶走烦恼。她说那个小屋实际上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风雨交加,动物出没,处境危险。她一次又一次地重构这个小屋,但总觉得不完美,无法找到理想中的安全感,直到她在树林中发现了这间小屋。起初,马斯弗雷拒绝了她,因为他认为那儿太危险了。但这恰恰是吸引她的地方。因为没有危险就没有真正的安全感。雨滴敲击屋顶,野猪在木隔板上摩擦的时候,她才睡得最香。”

“崽崽来了之后,情况肯定发生了变化?”

“变了一点。它睡在屋外保护她。她当时发现它孤孤零零,饿得在门外尖叫。”

“谁在尖叫?” 卢西奥问。

“一只野猪崽,” 亚当斯贝格解释道,“所以它有了这个名字。崽崽对她的保护,抵得过一个团的士兵。”

“那只是个肚子的问题,那间小屋。” 卢西奥说,“用我们老家的话说,你一旦像白痴那样从那儿出来,你就只能拼了,或者再给自己找个肚子。”

“从哪儿出来?” 泽尔克问。

亚当斯贝格向泽尔克要一根烟,也许是为了掩饰儿子的失言。

“从娘胎里出来。” 他迅速解释道。

“照这么说,” 泽尔克给父亲点上烟,“我们也许都住在小屋里啊。”

“这就是我们想要做的。” 卢西奥说,“这个女人,她跟她母亲有过不愉快吗?”

“年轻的时候吵过架。” 当格拉尔说,“母女俩没来得及和解母亲就死了。”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卢西奥说着又用牙齿开了一瓶啤酒,“她忘不了那次吵架,没办法完成挠痒。而这就把你直接带到小屋。这个女人,千万别把她从那儿撵走。”

母猫走过来在亚当斯贝格的腿边蹭来蹭去,顺道蹭上了几颗猪殃殃。亚当斯贝格伸手抚摸猫的脑袋,不出几分钟猫就昏昏入睡。他就是这样哄小儿子汤姆入睡的。亚当斯贝格的手指——还有他的声音——可以产生比任何小屋都更加有效的放松和催眠效果。但是他不准备去挠塞莱斯特的脑袋。

“我回我的小屋了。” 他说着站起来,“快下雨了,该进屋了。卢西奥,不要对着树撒尿。”

“我想干嘛干嘛,伙计。”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