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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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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布尔林警长叫醒亚当斯贝格。

“我手头又有一桩自杀案,老兄。你记一下,有纸笔吗?当然发生在十五区,否则轮不到我管。”

“布尔林,你打算每次有人死了就给我打电话吗?”

“沃吉拉街417号四楼,进楼密码1789B。”

“大革命,又是大革命。”

“你嘟囔什么呢?”

“没有。我试着用一只手穿衣服。”

“可是密码锁被砸坏了,你就别管密码了。”

“公寓门上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吗?”

“没有。一场无懈可击的自杀。哦不,应该说残忍的自杀,日本式的,那个家伙往自己肚子上捅了一刀。他经营一家艺术书籍出版社,可能由于停止支付、欠债、破产而选择自杀。”

“刀上有指纹吗?”

“有他自己的指纹。”

“既然如此,我干嘛穿衣服起床呢,布尔林?”

“因为他的书架上有三本关于冰岛的书。而他并不爱好旅行。书架上有一件罗马的小纪念品、一张伦敦地图,还有卡玛格观光的纪念品,其他就没了。可是关于冰岛的书却有三本。所以我让手下去找那个符号。不骗你说,我苦头吃尽。因为白底白字,很难辨认。非有坚定的信念不可。”

“剪段截说。”

“果然有符号,是用刀尖刻在紧贴地面的踢脚板上的。刚刚刻上去,地上还有一小片剥落的油漆。”

“再把地址说一遍,我刚才没注意听。”

死者是个男子,死在厨房里,地上有一大摊血,上面架着供警察走动的走道。技侦小组已经来过,现在人们正努力把尸体运走。死者是矮个子,但又胖又沉,搬运者的手套在血迹斑斑的睡衣上打滑。

“几点发生的?” 亚当斯贝格问。

“正好凌晨两点零五分。” 布尔林答道,“邻居听到一声惨叫和跌倒的声音。他给我们打电话报警。你看那个符号。在这儿。”

亚当斯贝格跪在地上,打开笔记本准备临摹那个符号。

“就是它,是的。不过我觉得变小了,线条也不那么果断。”

“我也看出来了。你认为是有人在模仿吗?”

“布尔林,我们现在像风中的气泡,飘忽不定。想法最好别太多。”

“随你的便。”

“受害者照片已经在你机子里了?”

“在我 ‘计数的女巫’ 中?是的。维克多应该能认出他。他的名字叫让·布鲁盖尔。不是当格拉尔会说的老勃鲁盖尔,而是布鲁盖尔。”

“知道了。” 亚当斯贝格说道,其实他不明白布尔林指的是什么。“把照片发送给维克多。简单地跟他说一下情况。这是他的邮件地址。” 亚当斯贝格说着把笔记本递给他看。

布尔林准备把照片发往凹村,发现笔记本里整页或笔记的空白处画着好多画。

“你画的,这些画?”

亚当斯贝格注视着血泊上的塑料走道在布尔林的体重下扭曲。

“对。” 亚当斯贝格耸了耸肩回答道。

“维克多邮件地址下面是他的肖像?”

“对。”

“还有阿梅代……塞莱斯特……佩尔蒂埃。” 布尔林逐页翻看笔记本。

“马斯弗雷怀疑他买马和马精液时有猫匿,所以在遗嘱中把他除名了。”

布尔林并不听他介绍,而是忙着看画,依然悬空站着,离地上的凝血二十厘米。最后,他输入维克多的邮件地址,一脸狐疑地把笔记本还给警长。

“你也画过我吗?”

亚当斯贝格微微一笑,翻回到笔记本的第一页。

“凭记忆画的,” 他补充道,“我们第一次去凹村的时候。”

“你把我丑化得倒是不太厉害。” 布尔林对自己的形象相当满意。

“给,” 亚当斯贝格说着撕下画页,递给布尔林,“如果你喜欢的话。”

“你能画我的孩子吗?”

“现在不行,布尔林。”

“好的,以后画可以吗?”

“以后可以啊,等我们回凹村客栈吃晚饭的时候。”

“照片发走了。” 布尔林合上电脑说,“你过来看看这些书,关于冰岛的。在这儿。” 他走进客厅,“我把书放在茶几上。你随便看,上面没有指纹。”

亚当斯贝格摇了摇头。

“那很正常,三本书都是新的。没有沾灰,边角不卷皱,品相很好。”

亚当斯贝格翻开其中一本,闻了一下。

“新书的油墨香。”

“等一下。” 布尔林一屁股坐在靠近亚当斯贝格的一张凹陷的灰色沙发上,“我问一句。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利用这些书,把我们引向冰岛?而这些书是新的,所以是假线索?”

“正是如此。我们搞错了,布尔林。”

“他露出了破绽。他应该买一些二手的旧书。”

“肯定因为没时间。八天内三起命案,你想想。他在赶时间。不过他的书至少给我们指出了一个线索:找到那个符号。”

“为什么老是出现这个该死的符号,假如他希望让别人相信这几个人都是自杀而死?”

“他知道我们不再相信那些人是自杀的。或者他其实不想让人们相信他们是自杀。雷坦库尔会说,一个杀人凶手在现场留下签名,表明他非常自负,这很平常。如果有一天我们要结案,他就会扬言说那些人死于非命,是他杀的,是他干的,为了不让人们把那些人打入凹村塔楼的冷宫。”

“除非这个符号不是画给我们看的,而是提醒其他人,提醒剩下的那些去了冰岛的人。”

“可是这个家伙没去过冰岛,布尔林。”

“该死,我忘了。” 布尔林摇头说,“这次的符号有点不一样。还有谁知道前两起凶杀和符号之间的联系?维克多和阿梅代,只有他们俩知道。你给他们看了图案。”

两人默默地沉思片刻。亚当斯贝格在遐想,而布尔林在反思,甚至是反刍,翻来覆去想了二十遍,一边擦着春季感冒的鼻涕。

“除非杀手不是同一个人,” 亚当斯贝格说,“除非一个家伙知道谁杀了另外两人和这个符号,然后利用这一点,实施另一起谋杀。悄悄地把冰岛的书放在这儿。但是他画画技巧不咋的,符号画得不行。”

“你想到了维克多。”

“是的,为了洗清阿梅代的嫌疑。阿梅代夜里应该有一个非常可靠的不在场证明。维克多进进出出,谁能跟踪他的行踪呢?傍晚的时候,塞莱斯特在树林里,佩尔蒂埃则远在他的种马场。”

布尔林用两只大手捂住额头。

“不是我塞责,亚当斯贝格,但能把这事甩给你,我没什么不满的。我有点迷失方向了。”

“因为你没睡醒。”

“你难道不迷失吗?”(https://www.daowen.com)

“我习惯了,和你不一样。”

“我去找热水壶。”

布尔林用刻花高脚杯端来两杯咖啡,那是他在厨房外找到的仅有的杯子。

“你习惯了什么?” 布尔林问道。

“习惯了迷失。布尔林,假设你在沙石滩上行走。”

“我很想去走走。”

“你能想象干枯的海藻乱七八糟地纠缠成团吗?形成一个大的、有时甚至很大的球?”

“没问题。”

“好吧,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局面。”

“一个大粪球。”

“可惜不是。你有没有糖?”

“没有,厨房里有。我不敢去偷。尊重下死者,亚当斯贝格。”

“我没在跟你说糖的事儿,我说的是大粪球。我说:可惜不是。因为大粪是一种连贯的、匀质的材料。而一个海藻球由成千上万个互相纠缠的碎片组成,碎片本身还来自几十种不同的海藻。”

两个人喝着苦涩而且跑了味的咖啡。黎明时分,这间至少二十年没有翻修过的小客厅显得有点凄凉,苍白的太阳刚升起,室内稍许有了点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沉船和荒废的气味。此时此刻,用高脚杯喝咖啡很是突兀。

“你看一下 ‘托尔瓦’,维克多有没有回复。” 亚当斯贝格陷入一张灰色的破旧沙发,一动不动,沙发上布满了被烟头烫出的洞。

布尔林输了三遍密码,他的手指粗,键盘上的按键太小了。

“你可以在球上再添一层海藻。” 半天后他说,“维克多发誓从未见过这个家伙。可是当格拉尔说他有超强的……回忆。”

“我想是超强的记忆。但我不确定。”

“你说啥就是啥吧。布鲁盖尔没有参加那次旅行。可是有人使劲让我们相信他参加了。”

“你能确定凶手是如何进入的吗?”

“厨房门通向家政专用楼梯,” 布尔林解释道,“特别是朝着每层楼梯平台上的垃圾桶。每天晚上——依然是听楼下邻居说的——布鲁盖尔都会把他的垃圾袋放在那儿,然后去睡觉。只要候在楼梯平台上等他回厨房时动手就行了。”

“而且要知道他平时的习惯。”

“或者观察一段时间,摸清他的生活习惯。这家伙跟别人一样,很可能会把事情说出来的。破产、抑郁,各种因素加在一起,或许就坦白了。”

“坦白什么?”

“冰岛的事儿啊。”

“这家伙没去冰岛。” 亚当斯贝格说。

“妈的。” 布尔林说着又用双手抱住额头。

“这就是我对你说的。海藻球效应。无法摆脱。现在几点了?”

“你手腕上戴着两块手表。为什么不自己看时间呢?”

“因为它们都停了。”

“那你为什么还戴呢?另外,你为什么戴两块手表?”

“我不知道,说来话长。告诉我几点了,行吗?”

“八点一刻。”

布尔林往两个刻花酒杯里续上咖啡。

“还是没有糖。” 他抱歉地说,仿佛这种匮乏似乎概括了调查工作令人不安的现状,“而且我肚子饿了。”

“布尔林,你不能到厨房里偷食物。这是你说的。你不能在一摊血泊中打劫死者。”

“管他呢。”

亚当斯贝格从旧沙发上爬起来,在陈旧的小客厅里走来走去。布尔林拿着绵白糖和一罐意大利饺子回来,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戳起冷冰冰的饺子,大口吃起来。

“感觉好点了吗?” 亚当斯贝格问。

“好点了,但是真难吃。”

“我们必须考虑到,” 亚当斯贝格缓慢地、几乎以科学的方式解释道,“我们之前谈论的那个球,” 他摊开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体积还要大。”

“有多大?”

“跟你一样大。”

两人陷入沉默,默默地思考着这种可能性。然后,布尔林又埋头吃起饺子来。

“所以咱们没戏了,” 他说,“咱们永远找不到凶手。”

“这很有可能。当有人向你脚下扔出三十个台球的时候,想要辨认出头一个球,几乎是不可能的。”

亚当斯贝格从布尔林的刀尖叼下一个饺子。

“你觉得这种冷饺子怎么样?” 布尔林问道。

“恶心。”

“那我们至少得了一分。”

“还有塔楼上的乌鸦,那是冠小嘴乌鸦。”

“那就得了两分。”

“面对这种情况,” 亚当斯贝格停下脚步,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抛出我们自己的球。无论它多么可笑。采用老掉牙的方法。”

“在报纸上发布通报?”

“在媒体和社交网络上发布。不出六小时就能触及全世界。”

“要告诉凶手,我们知道他们不是自杀吗?”

“凶手肯定会很高兴的。但是我们不能惹怒一个迷上断头台的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假如是断头台的话。”

“是的,假如真的是断头台的话。我没忘,布尔林。我们必须保护冰岛行的其他成员。闸门已经打开,他完全可能打算把他们一一除掉,一劳永逸。”

“你跟我开什么玩笑?你说过咱们不管冰岛了。因为他、因为这些新书的缘故。”

“但是如果维克多在说谎?如果维克多认识他呢?”

“那咱们重新开始?”

“布尔林,自己身在何处我们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走远呢?”

“通报里是否要提到那个符号?”

“不提,” 亚当斯贝格稍作思考后说,“我们暂时不提。我们发布警情通报,内容诸如 ‘近一周发生三起谋杀案’,我会让当格拉尔帮我起草。我们公布死者的姓名和照片。”

“三起谋杀案?” 布尔林插嘴道,“要是布鲁盖尔没去冰岛呢?”

“不管他了。然后写:‘警方有理由相信,参加冰岛血腥旅行的成员可能受到凶手的威胁。望有关人员尽快联系宪兵队或警察局,以获得保护。’ 附上咱们刑警队的电子邮件地址和联系电话。”

布尔林吃完早餐,拳头一使劲,把饺子盒子压扁了,然后他关上电脑,拉住灰色沙发的扶手,吃力地站了起来。

“开球吧。” 他说。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