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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惊愕、然后令人焦急的沉默,逐渐在队里弥漫开来。
到了通报发布的第二天晚上,还是没有冰岛行的幸存者露面。亚当斯贝格摘掉裤子上最后几粒猪殃殃,从一个办公桌徘徊到另一个办公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部下们不知所以,无精打采地等着,他们的目光不时投向弗瓦西的办公桌,期待她会突然站起,带来一些令人振奋的消息。几个人聚在走廊里讨论。
“即使他们不在网上,” 瓦兹内说,“哪怕一个人都不上网,现在也应该有人提醒他们了。一个朋友或者家人。”
“他们害怕。” 雷坦库尔说。
她手里抱着队里那只胖胖的白猫,柔软的猫像一块干净的亚麻布,折成两半挂在她的手臂上,放松、自信,猫咪的爪子轻轻摆动着。大伙都叫它 “球球”,球球完全伸展开,身长可以达到八十厘米。它最喜欢雷坦库尔。雷坦库尔正准备喂它,也就是把它抱到楼上放碗的地方,因为没有人陪伴,这只身体非常健康的猫咪不肯自己爬楼梯去进食。所以雷坦库尔只好在楼上等它咽下食物,再把它带回到楼下,回到它最喜欢的地方,也就是那台温暖的复印机,那是它的床。
“他们怕凶手?难道就不怕明天被杀吗?”
“他们听从指令,保持沉默。他们知道,如果自己露面并跟我们说话,就会被处决。因此何必急着送死?他们认为只要保持沉默,就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已经有三个人丧生了,总会有人想办法寻求保护吧。”
“维克多说得没错,那个家伙真把他们吓坏了。”
“十年后还这么害怕?”
亚当斯贝格凑过来。
“是的,还是这样,” 他自信地说道。“他依然牢牢地把控他们,不让自己被遗忘。他与他们见面,或者给他们写信,保持持续的高压和警惕。”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有必要吗?” 莫尔登问道,“这个群体是某天晚上一时冲动在一家客栈里形成的,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姓名。说实话,他们能跟我们说些什么东西,让他陷入危险?”
“我们会得到一份嫌疑人的相貌描述,” 瓦兹内说,“也许有人知道他的职业,他们所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您在想维克多?” 亚当斯贝格问。
“可以这么说。之前他别无选择,只能跟我们说。但也许只说了一点点。把那个人的具体信息告诉我们,对他和其他人来说,冒的风险太大。阿梅代也面临同样的情况。有可能艾丽丝·高迪埃向他透露了很多情况。但他呢,他必须保持沉默,才有生路。”
“我们该怎么办?” 埃斯塔雷问道,警队的瘫痪状态让他无所适从。
“我们先把猫喂饱。” 雷坦库尔说着登上楼梯。
“梅卡代在睡觉,” 埃斯塔雷扳着手指数道,“当格拉尔在喝酒,雷坦库尔在准备猫食,弗瓦西盯着电脑。那我们呢?”
亚当斯贝格使劲摇了摇头。这个海藻球的细枝,没有一根你能抓住而不折断。整个周末,他与电话之间的距离从未超过一米,他把电话铃声调到最大,全神贯注地等着弗瓦西的来电。但最后他已不抱希望。那些人都被吓坏了,藏了起来,保持沉默。谁会相信警方能提供保护?谁会相信两个警察守在门口就能吓退杀人犯,让他不敢接近?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了解他,目睹过他的凶残行径。再说,警方的保护能持续多久?两个月?一年?警方有能力调动五十名警员来保护他们十年吗?这不可能。凶手警告过他们:即使是监狱也无法阻止他铲除他们。铲除他们本人、配偶、子女、兄弟、姐妹。既然如此,傻乎乎地去找警察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去屠宰场。(https://www.daowen.com)
前提是冰岛的确是一条线索。
这个星期天晚上天气宜人。亚当斯贝格在花园里来回走动,手里拿着手机,母猫跟在后面。西班牙老头仿佛透过窗子看到了他,拎着两瓶啤酒走过来。
“遇到难处了,老兄?”
“找不到头绪,卢西奥。一周死了三个人,还有人处于危险之中,其中有四个人我连姓名都不知道。他们可能明天就会被杀,又或许是一年后、二十年后,没法确定。”
“你各种办法都试了吗?”
“我想是的。甚至犯了一个错误。”
因为他发布的那则通报,充其量起到了惊动杀手的作用,没有换来任何线索。蠢事一桩,别提了。也许他的思路还不对头。也许没有翻来覆去地思考七遍,草率了。卢西奥用力咬开了自己的啤酒瓶盖。
“你这么咬下去会把牙齿搞坏的。”
“这不是我的牙齿。”
“没错。”
“这跟半途而废的调查不一样。” 卢西奥说,“故事结束了,别再耿耿于怀了。”
“我没有耿耿于怀。可是这个故事没有结束。某一天又会死一个人。这就是我目前的处境:等着有人死去,希望他留下一条线索。可是他不会留下线索,我说的是实话。”
“有一条路你没有看见。”
“没有路。只有一大团扯不清的海藻。而且是干海藻。那些东西里面没有路。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一旦你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他又变着法儿把海藻球重新搅乱。”
“玩得不错,你那个家伙。”
卢西奥下意识地挠了挠那条已经失去的被蜘蛛咬过的胳膊。
“你几个月没有碰女人,所以才会变得这种样子。”
“‘这种样子’,你什么意思?” 亚当斯贝格说着拿起啤酒瓶,将瓶颈对准山毛榉的树干,用力砸下去,打开啤酒。
“你这么砸,也在毁树啊。‘这种样子’,用你的海藻球烦所有人。”
“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女人?我到处有女人的。”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