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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协会办公室后——需要在一名门卫的陪同下通过两道栅栏门,门上配备着安全锁和电子密码,如同堡垒般保护着主席——亚当斯贝格立刻打电话命令雷坦库尔密切保护弗朗索瓦·夏多。凶手已经杀了马斯弗雷,因为没有他的资助,协会名存实亡。凶手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可以想象,这起凶杀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罗伯斯庇尔。一点一点地引起惊慌,接着是害怕,最后是恐惧,就像罗伯斯庇尔所做的那样,然后再对准心脏猛击。你再活几天吧,好思念我,你睡吧,好梦见我。告别了。到了这一天,我将看着你,从你的恐惧中获得快感。他打算杀多少成员呢?要杀到谣言四起,协会成员锐减,然后再攻击它的灵魂吗?要杀到让罗伯斯庇尔—夏多独自目睹他的杰作毁于一旦吗?是的,他的标志就是反对罗伯斯庇尔,就是那张 “路易十六式” 断头台的画。它象征着国王的最后权力,甚至包括对行将将他斩首的机器所拥有的权力。
“盯住他,雷坦库尔,派上贾斯汀这没人会注意的小子,还有凯尔诺基安和他的摩托。其他人随便您怎么选,除了梅卡代、莫尔登和诺埃尔。”
雷坦库尔推断缘由:一个容易犯困,另一个浑身酸痛,最后一个太冲动。
“让弗瓦西留下,我需要她继续查线索。她查到什么了吗?”
“还没呢。她正在寻找更为直接的途径,也就是说寻找非法的途径。”
“很好。我计划晚上八点三十分左右离开协会总部。希望那时候贾斯汀和凯尔诺基安已经就位,我认为这个人确实处境危险。但不一定是现在。可能要等几个星期。” 亚当斯贝格提醒道,他深知不确定、无休止的潜伏对人的考验有多大,“当格拉尔和维朗克会回队里,向大家说明情况。”
“你真是一针见血,” 维朗克说,“弗朗索瓦·夏多扮演罗伯斯庇尔。可是这对我们办案有什么帮助?你为什么还要回去穷追不舍呢?”
三人走到车子边上停下来。很明显,亚当斯贝格准备步行走一段路,不说也看得出来。他之前把画夹交给了维朗克,跟同事们介绍案情时用得着,然后两手插在口袋里离开了协会总部。
“因为我们现在知道此人处境危险。” 亚当斯贝格答道。
“这个我们都明白。” 当格拉尔说,“问题是:为什么要穷追不舍?”
“当格拉尔,您是否会开一瓶酒,结果喝一半就放着不喝了?”
“两者有什么关系?”
“您明知故问。我们还没有喝完弗朗索瓦·夏多这瓶酒。这件事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看:弗朗索瓦·夏多是罗伯斯庇尔,他受到威胁。或者说弗朗索瓦·夏多是罗伯斯庇尔,他本人很危险。或者事情比这还要复杂。”
维朗克又戴上了游客的鸭舌帽,盖住头发。只见他皱起眉头,点上一支烟,然后木然地把那包烟递给亚当斯贝格。
“夏多也许陷得太深,与罗伯斯庇尔融为了一体?” 他说,“以至于重演当年的血腥屠杀?刚刚消灭一个敌人,又发现另一个敌人?”
“这将是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当格拉尔说道,“罗伯斯庇尔追击的敌人就在他自己身上。可要是这样的话,夏多为什么还给我们写信呢?”
“我怎么知道。” 亚当斯贝格身体的重心在两条腿之间来回晃动,这是他即将离开的信号,“我们必须把瓶子清空。直到露出底下的东西。”
“酒渣。” 当格拉尔说。
“不是酒渣,” 亚当斯贝格纠正道,“有点像有两个塞子的酒瓶。我们把第一部分清空了。如果弗瓦西及时完成他的工作,我希望能拔掉第二个瓶塞。”
“您叫弗瓦西干什么啦?”
“查清弗朗索瓦·夏多的身份。”
“您觉得他用了假名?”
“压根没这么想。回到队里以后,你们给我发一张维克多的照片过来。”
“维克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当格拉尔问。
“他是马斯弗雷的秘书,可能陪他去过协会,维克多可能听到、知道一些东西。当格拉尔,您说,罗伯斯庇尔是否有后代?”
“您完全想错了,警长。坊间传说,罗伯斯庇尔的肚子没用。我是指他的下腹。您别误会。”
“我听懂您的意思了。”
“我不是说他阳痿,而是指他的残疾。那是他身患多种疾病的显著症状。”
“泽尔克今晚准备了一条羊腿,” 亚当斯贝格打断他,“我们两个吃不了。”
“我负责买酒。” 当格拉尔急忙说,因为泽尔克在街角买来的白葡萄酒喝下去像洗涤剂似的,肚子抽着疼。
“您陪我吃饭倒不重要,” 亚当斯贝格微笑着说,“因为我还需要知道您知道的事情。”
“案子结束后,假如结得了的话,我能保留一张画吗?” 当格拉尔问。
“您也想要?怎么了?”
“没什么,罗伯斯庇尔的这幅肖像画得很漂亮。”
“那是夏多的肖像,” 亚当斯贝格纠正说,“连您现在也分不清他们两个人了。更何况他呢?”
塞纳河距离太远了,他没有足够时间打来回,尤其是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最好去圣马丁运河。不管怎么说,那儿有水。虽然不能媲美家乡那边的波河,但至少是一条河,海鸥在河上飞翔,可以沿着河岸散步。河边的房屋不同于比利牛斯山的山体,但也是石头砌的。石头,流水,树叶,海鸥,无论多丑,也永远不能忽视。
他走到运河边,闻到肮脏的城市河水散发出的湿抹布般的气味,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迫切期待着弗瓦西的短信,抬头看着尖叫的海鸥,向它们送去异教徒的祈祷。但是海鸥没理会,他收到了维克多的照片。所有这一切,虽然与冰岛遥不相及,可仍然把凹村的年轻人又拉进他的视线。因为如果维克多知道他的慈善家老板参与这些活动,他肯定会私下告诉阿梅代。谁知道维克多和阿梅代会如何评价亨利对罗伯斯庇尔的热情呢?这种热情有风险吗?耗钱吗?维克多曾经一口咬定,马斯弗雷的书房里没有任何与大革命相关的书籍。符合逻辑,如果他打算严守秘密,不暴露自己与协会的关系。他肯定会这么做。而且确实这样做了:莫尔登已经证实,公证人那里没有向任何文化协会付款的记录。因此走的是现金。
石头,河水,海鸥。他选了一条长凳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仰头看着天空,寻找最听话的海鸥。亚当斯贝格轻而易举地选中了一只,爬到它的背上,也不用力抓它,只是轻柔地调整它的翅膀,引导它的飞行路线,一同飞越田野,到达大海,在那里顶着逆风嬉戏。
大约神游六百公里之后,亚当斯贝格站起身来,找路人问了一下时间,然后拦住一辆出租车。想到要回到夏多阴暗的办公室,他心里不是很舒服。尤其不喜欢逼迫夏多清空酒瓶的想法。要是他有办法拔掉第二个瓶塞,那该多好啊。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门卫又给他打开大楼的栅栏门,声音弄得很响。门卫请他在办公室稍等,夏多先生马上就到。泽尔克皱巴巴的香烟抽完了,亚当斯贝格新买了一包。在矮个子主席贴着护墙板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吸烟有助于拔出第二个瓶塞。他七分钟前收到了弗瓦西发来的第二条短信。好样的弗瓦西。想到自己在这一点上没有出错,他不免有些晕乎,就好像自己冒险进入一个缺乏理性的领域,不了解它的运行机制,更糟糕的是不知道它将来的情况。他可是摸着黑都能像比利牛斯臆羚一样履山脊如平地的人。但是弗朗索瓦·夏多的世界——随着他掌握的新材料而益发神秘莫测——完全不属于他的领地。他想起莫尔登喜欢的那个童话:您走进森林,树枝在您身后合拢,回头路走不通,也看不见了。
亚当斯贝格没敢打开书桌抽屉取烟灰缸,于是打量着书架上的藏书,并不细看书名。
“晚上好,警长。” 他身后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
那是他昨天听见过的声音。弗朗索瓦·夏多进来了,更准确地说,现在进来的是马克西米利安·罗伯斯庇尔。亚当斯贝格被眼前的人物惊呆了,与昨天晚上相比,他们的距离近了许多。这个人抱着双臂,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漂亮的蓝色外套,戴着假发,脸上抹着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睛在小圆框墨镜后面眨巴着。亚当斯贝格一动不动,就像其他人在那个时代所做的那样。与夏多交谈是一回事,而与马克西米利安·罗伯斯庇尔讨论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那位人物一言不发,打开抽屉,把烟灰缸放在桌子上。
“行头真漂亮。” 亚当斯贝格笨拙地说道,不太自在地浅坐在椅子上。
“我曾穿着它参加最高主宰节,那应该是我受到万人景仰的时刻。” 人物恢复刚才的姿势,平静地解释道,“某些喜欢八卦的人说,那是唯一能看到我露出真实而温柔微笑的早晨,明亮的阳光如期而至,照亮了巴黎的天空。您从未目睹这种无与伦比的光辉,以后也不会见到。热月八日我再次穿着它出席国民公会。但是它无法阻止我两天后被处死,我的死敲响了共和国的丧钟。”
亚当斯贝格撕开他那包烟,徒劳地递给夏多——又或者应该以另一个名字称呼他?按理说,他既然能猜到小个子主席扮演罗伯斯庇尔的角色,此时不应该对他的现身感到惊讶。但是穿上这身衣服,这个人的性格变了,罗伯斯庇尔冷峻淡漠的脸,仿佛把夏多和蔼可亲、有些稚嫩的脸赶走、甚至粗暴清除了。主席的谦逊神态荡然无存,这种夸张和滑稽的亮相让亚当斯贝格感到困惑与不安。夏多生怕找不到力量应付这次会面,于是想从罗伯斯庇尔那里汲取?想用这副冰冷的样子震慑他?还有别的原因,他透过烟雾观察他,得出这个结论。夏多之前哭过,但绝对不想让别人察觉。尽管他脸上抹了粉,亚当斯贝格依然注意到他下眼睑边缘发红,眼睛肿胀,形成了眼袋。亚当斯贝格本能地尽量压低声音,缓和语气。
“真的吗?” 亚当斯贝格问道,椅子上坐得还是不舒服。
“您将信将疑,警长先生?反革命运动席卷法国,她像一个健忘而轻佻的女子落入了暴君的怀抱。然后呢?结果怎样呢?有过几次短暂的反抗,可以说是对我们辉煌努力的纪念,但这些努力在如今这个堕落的共和国沉没了,卑鄙和贪婪葬送了我们的理想,只剩了自由、平等、博爱之名仍然在全世界传播,令人缅怀。这条座右铭高悬在你们的门楣,却没人再会真诚地高呼。”
“是您写的吗?这条座右铭?”
“不是。这些词语散见多处,但是是我,没错,是我将它们铸造成一把利剑:自由,平等,博爱,要么死亡。”
夏多突然收住话头,俯身靠近亚当斯贝格,纤细的手平放在桌子上,鼻翼微微颤动。
“现在够了吗,警长先生?咱们玩够了吗?因为您就是希望这样看我,不是吗?看我扮成 ‘他’?这段表演您满意了吗?咱们结束了吗?”
“这一切会变成什么?” 亚当斯贝格挥手指着房子问道。
“这关您什么事?我们的财力足以让我们完成研究。”
协会主席仍然以罗伯斯庇尔那种粗暴、几乎令人惊愕的语气说话,继续让亚当斯贝格难堪。
“这个人,您认识吗?” 他转换话题,把维克多的照片递给他。(https://www.daowen.com)
“又是一起命案?又有一个可耻的叛徒死了?” 夏多接过警长递过来的手机。
“您在这里见到过他吗?”
“当然见过啦。他是亨利·马斯弗雷的秘书,名字叫维克多,私生子,草民的孩子。他也被除掉了?” 他冷冷地问道。
“他还活着。那么是他每次陪老板来参加集会?”
“亨利不能没有他的秘书。维克多很听话,维克多记性好。这个人,您也得审一下。”
“我也这么想。” 亚当斯贝格答道,他意识到夏多不容分说地给他下了一道命令。
这让他感到震惊,而不是尴尬。他站起身走了几步,按 “4”拨通当格拉尔的电话,然后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这么一来,远在警署的当格拉尔也能听到他们的谈话。现在情况特殊,警督的看法对他至关重要。
“知道您为什么跟罗伯斯庇尔这么像吗?” 亚当斯贝格没有坐下,接着问道。
“因为化了妆,警长先生。”
“不是。您长得像他。”
“大自然的恶作剧,或者是最高主宰的干预,您自己选吧。” 夏多说着坐下来,跷起二郎腿。
“长相相同促使您追随罗伯斯庇尔的脚步,建立这个协会,推出这个所谓的 ‘概念’。”
“没那回事儿。”
“直到这个角色逐渐浸润并占据您的内心。”
“也许是因为晚上的缘故,警长先生,您一天工作下来已经筋疲力尽,因此影响了您的判断力。您现在打算问我,我是否因为某种异常的心理过程与他 ‘融合’,是否成为双重人格和其他无稽之谈的牺牲品。趁您还没说这通胡言乱语,我请您就此打住。我的确扮演罗伯斯庇尔这个角色,就像刚才给您展示的那样,但仅此而已。再说这样表演的收入颇丰。”
“您脑子转得真快。”
“抢在您前面并不难。”
“他被压着打。” 当格拉尔的语气就像体育比赛的解说员那样着急。
警官们前胸贴着后背,紧紧地挤在一起,有的弯腰趴在桌上,一字不落地听着放在桌子上的电话机传来的声音。
“您是弗朗索瓦·夏多,我知道。” 亚当斯贝格说。
“很好啊。辩论就此结束。”
“您是马克西米利安·巴托洛缪·弗朗索瓦·夏多的儿子。他本人是马克西米利安·夏多的儿子。”
夏多—罗伯斯庇尔愣住了,而在巴黎的另一端,当格拉尔和维朗克也愣住了。
“什么?” 瓦兹内问道,其他同事也投来询问的眼神。
“那是罗伯斯庇尔父亲和祖父的名字,” 当格拉尔迅速解释道,“夏多家族取了与罗伯斯庇尔家族相同的名字。”
夏多主席勃然大怒,就像不可腐蚀者受到攻击时那样,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薄嘴唇微微颤抖,开始愤怒地谩骂和反击。
“他会有危险吗?” 凯尔诺基安问。
“闭嘴,妈的,” 维朗克喝道,“雷坦库尔离那儿很近。”
得知警司就在警长附近,警官们立刻平静下来,包括诺埃尔在内。他们的脑袋愈发凑近扬声器。
“叛徒!” 夏多此时大声喊道,“我相信您,向您求助,而您,可耻的伪君子,您利用我的信任在我家里到处乱钻,就像老鼠!”
“‘可耻的伪君子’,罗伯斯庇尔喜欢用这个表达。” 当格拉尔轻声评论道。
“那又怎么样呢?” 夏多接着说,“是的,我们全家都是罗伯斯庇尔狂热的崇拜者,请相信我,我不希望您过这样的日子!”
“您为什么没有沿用那些响当当的名字?”
“多亏我母亲!” 夏多叫了起来,“她竭尽全力保护我,不让那些狂热的信徒伤害我。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淹死!警长,您满意了吗?”
小个子站起身来,一把扯下假发,狠狠地扔在地上。
“面具扯掉了,” 当格拉尔说,“第二个瓶塞拔掉了。”
“有两个塞子的瓶子?” 埃斯塔雷问。
“废话。” 当格拉尔说,“别说话,我听到了流水声。办公室里有一个盥洗盆,靠近咖啡机。他也许在卸妆。”
夏多用力搓脸,让变白的水慢慢流走。接着,他旁若无人地吐痰,擤了擤鼻子,擦干重新变得半粉半白的皮肤。他回到座位上,一副既骄傲又失落的神情,优雅地伸出手,这次讨一支香烟。
“您是个名副其实的斗士,警长,我应该早点把您送上断头台的。” 他说着,脸上几乎又浮现出笑容,今天晚上他太不开心了,“在这些人当中,您将是第一个被斩的。您就是这么想的,对吗?您认为我疯狂的家族把我奉为罗伯斯庇尔的 ‘后裔’,将这项使命硬塞进我稚嫩的脑瓜里?是的,没错。我祖父是这个命运的锻造者,一个固执的老头,从小就无比崇拜罗伯斯庇尔。我母亲反对,我父亲是个懦夫。还需要我说下去吗?”
“请您接着说。我祖父是个傻瓜,他被战争毁了,而且专断。”
“我四岁的时候,老头就开始对我进行教育了。” 夏多稍微平静下来,“他教我背文章,还教我模仿他的姿态、声音和表情,还有对敌人要警惕,不轻信他人,并将纯洁作为生活准则。老家伙深信自己是伟人的后代,自豪得不得了。母亲帮助我抵制他的影响。每天晚上,她像珀涅罗珀拆织物一样,帮助我消解老头白天灌输给我的东西。可惜她走得早。母亲是淹死的,我一直觉得老头给小船动了手脚。跟罗伯斯庇尔一样清除他与我之间的障碍。母亲去世后,他变得更加专横。但是我已经十二岁了,母亲为我构筑的盾牌已经准备好了。于是,老头发现自己面临另一道障碍:我本人。”
亚当斯贝格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两人又各自拿起一支烟。眼前的夏多,相貌平平,脸上带着没有洗净的白色痕迹,光秃秃的脑袋上围着一圈湿漉漉的头发,眼睛肿胀,身上依然穿着罗伯斯庇尔那身蓝衣服,两相对比,令人既赞叹又痛心。夏多其实是可笑的。但是他的苦恼、他的优雅举止、他滑稽的外表震撼着亚当斯贝格,打动着他。正是他,亚当斯贝格,希望看到这场失败,甚至这场溃败,那将有助于他展开调查。一直查到第二个瓶塞,查到酒渣。但是要花多大的代价啊。
同样的念头也在警署里萦绕,大伙屏住呼吸,看得出都很激动,但只有埃斯塔雷尔说了出来。
“让人伤心,是吧?” 他说。
“我父亲热爱拿破仑,” 瓦兹内说,“但他从来没叫我去征服俄罗斯。尽管我和我养的鱼把他气得够呛。”
“肃静。” 当格拉尔喝道。
“但是,” 夏多吐出一口烟,接着说道,“您的疑心更甚。您认为老头扭曲了我的性格,就像铁匠弯曲铁棒那样,您认为我接受了他赋予我的 ‘天选之人’ 的角色,今天我在重蹈罗伯斯庇尔的血腥行径,不是吗,您以为我在清除自己组织的成员。这就是您的想法。在这一点上,警长,您想偏了。”
夏多的手指在胸前轻轻握拢又松开,他的手指触摸着湿漉漉的衣襟,仿佛想要抓住或抚摸某样东西。亚当斯贝格前一天晚上看见他做出这种下意识的动作。他猜想,夏多可能想抓住一枚吊坠、一个护身符或者母亲的肖像,甚至是几缕头发。
“既然您已经有了母亲提供的这块 ‘盾牌’,为什么事到头来还要建立这个协会,扮演这个令人讨厌的角色呢?”
“我十五岁便对罗伯斯庇尔了如指掌。即使老头死后,我依然放不下这个角色,他一步不落地跟着我,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他跟踪我,不肯放手。所以我转过身,天啊,我跟他面对面。面对面啊,警长。我一心想做个了结,跟他算账。因此我抓住他。我死死揪住他,一演再演。他成为我的造物,而不再是相反。幕后操纵者,现在是我。”
亚当斯贝格点点头。
“咱们都累了,不是吗?” 他说着掐灭烟头,重新坐下来。
“是的。”
“您的合伙人,那两位共同创始人,他们叫什么来着?我记不起来了。”
“勒布隆和勒布伦。”
“这些情况,勒布隆和勒布伦知道吗?”
“千万别让他们知道。能不能求您,求警方——如果能够这样做的话,让他们继续保持不知情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