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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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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克的厨艺还不算好,但是他在进步。羊肉做得恰到好处,罐装四季豆也还可以。当格拉尔不住地斟酒,亚当斯贝格慢腾腾地吃着,吃完后再谈案子。两位副手心知肚明,于是轻松地随意交谈,这让泽尔克感到高兴,因为他的口才不比父亲好多少。亚当斯贝格也能暂时摆脱那片依然浓密的、黑乎乎的海藻的困扰。

咖啡时间,他们聚到冒着烟的壁炉边上,当格拉尔坐在左边,那是他的老位子。亚当斯贝格在右边,脚搁在壁炉的柴架上,维朗克坐中间。

“你们什么看法?” 亚当斯贝格问道。

“他听起来是真诚的。” 当格拉尔说。

“跟我们在小塔河沿街吃午饭时一模一样,” 维朗克有些怀疑地说,“他那时对我们隐瞒了他扮演罗伯斯庇尔的事实。不过他并没有义务向我们透露。”

“瓶子底下可能还有第三个塞子。” 亚当斯贝格说。

“有人见过九个瓶塞的酒瓶呢。” 当格拉尔说着又自斟一杯酒。

“您不当回事儿,警督。”

“瓶塞吓不倒我。它们乖乖地跳进我的手里,像听话的小宠物。”泽尔克喝得有些多,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声称自己在幕后操控这个人物,” 亚当斯贝格说,“在讲坛上扮演他,所以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当他今晚以罗伯斯庇尔自居,在我面前勃然大怒,当 ‘叛徒’ ‘可耻的伪君子’ ‘私生子’‘草民的孩子’ 这些词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是小个子夏多在发号施令。仿佛在换了衣服之后——他穿着蓝色衣服,就是罗伯斯庇尔在上帝节那天穿的……”

“最高主宰节。” 当格拉尔纠正道。

“感觉这样一来,小个子夏多似乎变空了,可以被渗透,他与角色融合,但对角色却毫无掌控。” 亚当斯贝格继续说道,“罗伯斯庇尔随心所欲地进入他的内心,从那一刻起,弗朗索瓦·夏多就不再存在。啥都没有了。跟他说的完全相反。这一点上,他再次对我撒了谎。然而他内心深处是痛苦的。他的笑容让人看着难受。”

“他的笑容让人看着难受,” 当格拉尔背诵道,“激情显然喝干了他的血,熬干了他的骨头,让神经质的生命取而代之,像一只溺水的猫遭到电击复活,又或者像一条蛇,僵硬地直立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恐惧的优雅神情。但是千万别误会,给人的印象不是仇恨;我们感到的是一种痛苦的怜悯,夹杂着恐惧。”

“那是对 ‘他’ 的描述吗?”

“是的。”

“你怎么会想到要查他家族的名字?” 维朗克问道。

“看到夏多对他如此着迷,我猜测他们之间可能存在血缘关系。我当时不知道罗伯斯庇尔没有孩子。”

“他没有后代,” 当格拉尔予以证实,“女人和任何与性有关的事物都让他感到恐惧。正是基于这一点,他建立了 ‘恶习’ 这个概念,并且反复提及。当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六岁时失去了母亲,母亲因为接二连三地怀孕,几乎没有时间去照顾小马克西米利安,最后死于难产。她死后,孩子的模范父亲,这位来自阿拉斯的好律师弃家出走,然后彻底消失,抛弃了四个孩子。六岁的马克西米利安成为一家之主,却没有得到过一丝爱的温暖。据说孩子变得呆滞,再也没有人看到他玩耍或嬉笑。”

“这不是很符合夏多的情况吗?” 维朗克说。

“符合,相当符合。”

“在裸露的状态下,” 亚当斯贝格说,“我的意思是夏多脱去罗伯斯庇尔装束的时候,他的性别特征不明显。”

“如果罗伯斯庇尔没有遇到大革命,” 当格拉尔说,“他也许只是阿拉斯的小律师,跟我们的夏多的确很像。他才华横溢但缩头缩脑,内心冲动但缄默不语。永远不知道如何接近女人。可是,老天爷知道女人多么地爱他,发疯似的爱他。可惜就是没有留下后代。罗伯斯庇尔家的四个孩子没有一个有后代。马克西米利安在成为罗伯斯庇尔之前也许有过几段情缘,可能甚至只有一次。疑问很大。”

当格拉尔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然后皱起眉头,犹如一个犹豫不决的动物,忽然觉得不满意,警觉起来。

“天啊,” 他说,“夏多!不,你们别说话,让我想想。”

警督将酒杯抵在嘴唇上,半闭双眼。

“想起来啦,” 他说,“就是那个传闻,之前完全忘了,像花园里的猫从我的指缝里溜走一样。”

“请说吧,警督。” 亚当斯贝格说着从自己那包烟里拿出一支。他明天会把这包烟留给泽尔克,以后说不定会再偷他几包。他眼红儿子的烟。但是一个人睡着了,不作兴乘机偷他的东西。(https://www.daowen.com)

“坊间一直传说罗伯斯庇尔藏着一个儿子,” 当格拉尔解释说,“大概生于1790年,名字叫迪迪埃·夏多。”

“夏多?” 亚当斯贝格抬起头。

“跟夏多一样。”

“往下说,警督。”

“他甚至名叫弗朗索瓦·迪迪埃·夏多。关于这个血缘的传承只有一份 ‘证据’,那就是一封信。1840年,弗朗索瓦·迪迪埃·夏多五十岁,赫赫有名的巴黎上诉法院院长费尽心思,四处为他求职。而这位弗朗索瓦·迪迪埃·夏多只是外省的客栈掌柜而已。这个地位卑微的弗朗索瓦·迪迪埃·夏多,一个 ‘私生子、草民的孩子’,怎么会跟有权有势的巴黎法院院长攀上关系的呢?这是第一个谜团。法院院长在给省长的信中提出,让客栈掌柜负责邮政驿站……”

当格拉尔擦擦额头,然后直起身子,喝了一大口白葡萄酒。

“夏多 雷纳尔邮政驿站,位于卢瓦雷省。” 他简短地补充道,松了一口气,“更有意思的是,法院院长特意提到,一些有身份的人,治安法官、市长、地主,也都推荐他保举的这个人。这位客栈掌柜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吸引那么多名流替他说话?”

“名声呗。” 维朗克说。

“确实如此,因为省长在拒绝的回复中写道……警长,把您的电脑递给我。”

“找到了,” 少顷,当格拉尔接着说,“‘……然而,您向我推荐的夏多先生是罗伯斯庇尔的私生子’。你们看,省长的语气十分肯定,态度很明确。我再念下去。‘我知道,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不幸的是,他的身世对其观念和行为产生了负面影响,此人激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当格拉尔把电脑放在地上,他双臂环抱,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还有什么,当格拉尔?” 亚当斯贝格惊讶地问道,低头看着他的副手,就像看着阿拉丁的神灯一样。

“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罗伯斯庇尔死后,弗朗索瓦·迪迪埃的母亲带着他四岁的儿子逃到夏多 雷纳尔避难。是因为谣言四起?因为她担心儿子的安危?儿子面临生命危险吗?这都是很有可能的。几年前,有人十分担心圣殿之子会构成威胁,唯恐血脉之声觉醒,呼吁复仇。就像凹村塔的受难者一样。”

“什么 ‘圣殿之子’?” 亚当斯贝格问。

“路易十六的儿子。”

“关于这个隐藏的孩子,还有什么别的吗?”

“我们有他在拿破仑军队时的体貌描述。跟他所谓的父亲相比,虽然不太相似,但也不矛盾。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一个长着鹰钩鼻子、黑眼睛的高个儿。他身高不到一米六,蓝眼睛,浅色头发,小鼻子,小嘴巴。”

“确实很模糊。”

“但是还有第二个谜团,那就是谋求邮政驿站站长一职失利的五年之后,我们的客栈掌柜当上了公共马车主管。那可是国家经营的公共马车啊!就像这样,” 当格拉尔打了个响指,“上层关系,还是上层关系。说完了,我的褡裢里没别的线索了。”

“已经够多了,当格拉尔。省长的话分量不轻。”

“但我不信罗伯斯庇尔跟女人上过床。” 当格拉尔说,“谁能保证这种与伟人的亲子关系,不是婚外怀孕的德尼丝·帕蒂约——这是她的名字,我现在想起来了——为了减轻作为单身母亲的耻辱而吹嘘出来的呢?夏多家族随后延续了这个传说。直到我们现在的弗朗索瓦,如果他真的是这个弗朗索瓦·迪迪埃的后代的话。”

“我们还有另一个证据,” 维朗克说,“他与罗伯斯庇尔长得格外相似。”

“我们永远无法知道,” 当格拉尔说,“无论是我们还是夏多家族都无从得知。无法进行DNA比对,因为罗伯斯庇尔的遗骸最终散落在巴黎的地下墓穴中。”

“但最重要的不是真相,” 亚当斯贝格说着又把脚搁在柴架上,“而是夏多家族相信它。夏多爷爷跟他那些祖先那样,死死抱住它不放。他们守护这簇火焰,维持着崇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弗朗索瓦会相信什么呢?相信自己是罗伯斯庇尔崇拜者的后代,就像他告诉过我的那样,还是相信自己就是罗伯斯庇尔本人的血脉?这将改变很多事情。”

“这家伙不说实话,跟拔牙医生一副德行。” 维朗克说。

“如果他认为自己是罗伯斯庇尔的后代,” 当格拉尔说道,“而且如果他就是我们要抓的凶手,那么我再问一遍,他为什么会给我们写信?”

“跟他的祖先一样,” 维朗克说。“因为罗伯斯庇尔不像 ‘虚伪的’ 底层强盗一样偷偷杀人。因为他在大庭广众面前行刑。因为他要起到震慑作用。”

“所以瓶底还有第三个塞子。” 亚当斯贝格低声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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