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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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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车顶的警灯,一路疾驶,为了追回在勒布伦或鲁斯莱医生身上花去的时间。这个人看起来很冷静,但是内心却忧心忡忡。他说话不如第一次见面时流利,两只手不时地握紧,拇指攥在手心里。亚当斯贝格还觉察到他今天化妆有些新的变化。这个人悄悄地向前走,躲躲闪闪,非常警觉,一有动静便撤退,就像斗牛场上的那些人,他们刺激公牛,然后噌的一下躲到木栅栏后面。

“当格拉尔吗?” 他单手开着车,拨通电话,“大声点,我正在路上。”

“我以为您回来了,该死的。”

“可是船只总是偏离灯塔。”

“您还在寻找阿梅代童年的路上吗?听说协会的秘书刚刚受到威胁,请求保护?”

“没有受到威胁,有人在监视他。”

“您看到这个丹东后代的长相了吗?”

“很阴森。哎,当格拉尔,那些木栅栏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些家伙激怒公牛之后躲在后面。”

“您说什么?”

“斗牛场里面的木栅栏。”

“那叫牛栏。而那些 ‘家伙’ 是助理斗牛士。这重要吗?” 当格拉尔挖苦道。

“一点也不重要。只是我们的医生——勒布伦确实是精神科医生——是这样的人。他怕人袭击,于是逃跑了。而弗朗索瓦·夏多,可能直接被锁定的人,却没有请求任何保护。”

“发生四起凶杀案之后,接着丹东又在他的住所对面现身,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我们可以建议他往身上涂冠小嘴乌鸦的粪便。”

“这肯定会让他高兴的。”

“我认为我们的勒布伦是罗伯斯庇尔协会的斗士——我们可以称他积极分子,对吗?——因为他在那儿目睹了自己在生活中做不到的各种侵犯、暴力和攻击。这让他以间接的方式获得平衡。”

“然后呢?”

“当格拉尔,我过四个小时就回来了,着什么急。”

“着什么急?我们现在准备盘问这个丹东的后代。可您呢,您去和阿梅代一家人聊天。”

“盘问一个沉迷于历史乃至走火入魔的家伙,您比我强多了。丹东的子孙需要一个博学和细腻的人来审。当然啦,您不要一个人去。”

亚当斯贝格驶进不起眼的小村桑特伊,在一家烟草酒吧前停了下来,老板同意破例给他做一个三明治。

“我这儿只有格鲁耶尔干酪。” 老板瓮声瓮气地说。

“很好。我在找托斯特农庄。”

“看得出来,您不是本地人。我们念 ‘托特’,s不发音。找那儿干嘛?”

“为了帮助一个很久以前在那儿住过的孩子。”

那人抿了抿嘴唇,若有所思。显然,如果是为了孩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您沿着雷克兰维尔路走大约七百米,经过老集市路就到了。但那儿什么也找不到。如果那孩子想找父母,那就惨了。因为他们十五年前就化为了灰烬。他们的房子起火了,夫妻两个也被烧死。很惨,是吧?那些年轻人自以为聪明,夜里生篝火。旁边堆满了干草,可想而知,不到一小时,全没了。格勒尼埃两口子睡觉前吃了安眠药,所以一点反应都没。作孽,作孽。”

“太作孽了。”

“不过,村里人不太喜欢他们。为死者讳——说过这句话,接下去就没问题了——他们心狠手辣,只顾赚钱。他们靠收养孤儿贴补开销。我不明白怎么能把孩子交给那样的人。因为那些孩子得拼命地干活,一点不假。”

“是否有个孩子名字叫阿梅代?”

“我从来没去过那儿。不过芒热马蛋可以回答您。是啊,她姓芒热马蛋,倒霉啊,没得选。朴实的女人。您走到老农舍,那儿还剩下一些烧焦的墙,所以错不了,您再往前走三十米,会在右手边看到一扇门,绿颜色的。”

“她很了解他们?”

“她那时候每个月去帮忙洗衣服,还带糖果给孩子们吃。厚道的女人。”

将近四点钟,亚当斯贝格拍掉外套上三明治的碎屑,按响绿颜色大门的门铃。一只大狗牙齿撞着栅栏,凶猛地吠叫起来,亚当斯贝格把手伸过栏杆,放在它头上。那条狗汪汪汪叫了几声,然后嗷呜嗷呜认输了。

“您真会跟动物打交道啊。” 一个胖女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您找谁?”

“我在调查一个以前住在托斯特农庄的孩子。很久以前了。”

“住在格勒尼埃家里的?”

“是啊。他叫阿梅代。”

“他没出事吧?” 女人说着把门打开。

“没有没有。可是他对那段时间记不太清了,需要一点帮助。”

“嗯,我的记性不差。” 胖女人说着把他领到狭小的饭厅,“您喝点咖啡?还是苹果酒?”

亚当斯贝格选了咖啡,那个女人——名字叫罗蓓塔·芒热马蛋,邮箱上这么写着——用海绵擦了擦小桌子上已然很干净的油布。

“我喝点苹果酒,您不介意吧?” 她说着用抹布擦干桌布,“您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从巴黎过来。”

“您是他的家人吗?”

“我是警察。”

“啊。” 女人说着把抹布摊放在一个硕大的取暖器上。(https://www.daowen.com)

“因为阿梅代卷入了一件麻烦事儿,他跟这件事儿无关,您别担心,他需要更多地了解自己童年在托斯特的生活情况。”

“我们念 ‘托特’,s不发音。要是那也能算是童年的话,长官。”

“我是警长。” 亚当斯贝格亮出警官证。

“警长办这种事儿?”

“因为没人感兴趣,对阿梅代不感兴趣。我恰恰相反。所以我来了。”

罗蓓塔恭恭敬敬地给他倒上咖啡,接着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苹果酒。

“他现在怎么样了,小家伙?”

“长得很帅。”

“这一带的小家伙数他最帅。大伙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了。人还那么乖。您觉得格勒尼埃家的会发善心?没门儿。她觉得孩子太娇弱,逼着他干活。才四岁的孩子。说什么是为了把他锻炼成男子汉。胡扯!让他成为奴隶才是真的。看到这个孩子,我好伤心啊,他那么可怜。您说他全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零星片段。他说到被砍掉脑袋的鸭子。”

“哼,这件事。” 女人重重地放下酒杯说,“真是个婊子。人死了,咱们不该说坏话,可是我没有别的词。她拿定主意,需要的时候,叫阿梅代去宰鸡宰鸭。您想,他才四岁啊?阿梅代不忍心下手,死活不肯干,拿他没办法。于是她做示范,一把抓住母鸡,咔嚓一下,用斧头砍断鸡脖子。当着他的面这么砍的。孩子吃尽苦头。因为每次他拒绝这么干,就罚他饿一天肚子。所以有一天,小家伙失去了理智。他当时多大?五岁。在他离开前不久。他拿起斧头,乱砍滥杀,一下子砍断了七到十只鸭子的脖子。医生跟我说,他是为了报复别人对他所做的事情,差不多意思吧。医生还说,照这么发展下去,他很快就会砍断格勒尼埃家那口子的脖子。这个我想倒不至于。”

罗蓓塔扬起下巴,使劲摇头。

“那您怎么想?” 亚当斯贝格问。

她煮的咖啡比队里的好上十倍,一定得告诉埃斯塔雷。

“他只想表明他知道怎么做。” 罗蓓塔答道,“不要再惩罚他,不要再叫他 ‘小妞’。他那天冲动了,用不着挖根刨底。真可怜,这么好的小家伙。她扭曲孩子的性格,这就是她干的好事。”

“她丈夫呢?”

“不比他的泼妇好多少。除了他不啰嗦。可是他一直照她的吩咐行事,从来没有替孩子说过话。一个酒鬼窝囊废,您看,” 她一边倒酒一边说,“不过干活是把好手,这一点有一说一。阿梅代还记得鸭子,我不感到意外。因为您知道她接下来做了什么吗?”

“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那是免不了,可是揍完之后呢?”

“不知道。”

“您听着,她逼着孩子把他杀死的所有鸭子,全部褪毛,清除内脏。然后让他一日三餐——早上,中午,晚上——顿顿吃鸭子。小家伙吐得一塌糊涂。幸亏大孩子在一边帮他,替他吃了一些,把大块的鸭肉埋在地下,把自己的饭让给他吃。要是没有大孩子,不知道他会成为什么样子。”

“哪个大孩子?”

“哦,当阿梅代还是婴儿时,这个孩子已经十岁了。阿梅代天生漂亮,而他正好相反,但是他心地善良。他像母鸡护雏一样呵护小家伙。他们俩彼此相爱,可以这么说。”

“哪个大孩子?” 亚当斯贝格警惕地重复道。

“她以前收养的那个孩子,也是被父母遗弃的。他的母亲寄过一些抚养费,然后就再有没有音信了。但是阿梅代,您别以为他真的孤苦伶仃,因为有一天他的亲生父母来接他了。那个女人摆出一副自以为是公爵夫人的样子。她没有来看过孩子一次,但格勒尼埃老头说,她钱付得不少。他们姓马斯弗雷。”

“这个您怎么会知道?”

“邮差说的。大家都知道。您可以想象一下他们来接孩子的情景。我在洗衣服。阿梅代紧紧抓住维克多——就是那个大孩子——的胳膊,拼命地抱住他,没办法把他们分开。维克多贴近小家伙的耳边说话,他在院子里来回奔跑,小的像只小猴子一样抱住他,没办法。最后格勒尼埃老头插手了,他们才勉强把两个孩子拉开,不顾阿梅代撕心裂肺的尖叫,把他塞进那辆漂亮的汽车。整个过程花了三刻钟,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维克多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吗?”

“是的,是的,头发卷得像天使那样。他的漂亮就在这儿。还有他笑起来的样子。不过我们看到他的次数不多。”

“芒热马蛋太太,您提到了抚养费。”

“您不至于认为格勒尼埃夫妻领养孩子是出于善心吧?”

“当然不了。抚养费每个月寄一笔还是两笔呢,您知道吗?”

“这个我说不准。邮差一直提到马斯弗雷的钱,没有说过别的名字。我可以问一下,假如对您有用。不过要知道,他年纪不轻了。不一定记得起来。”

女人走进隔壁房间打电话。那条凶猛的狗走进饭厅,直接躺在亚当斯贝格双腿之间。警长下意识地挠着它的脖子,思绪转向了托斯特农庄的两个男孩。托特农庄。

“您和动物相处得不错啊,有天赋,警长先生。” 女人说着回来了,“它也是的,有一天竟然吃了我养的一只鸭子。不过跟您是两码事儿。”

“是的。”

“狗改不了猎杀的天性。”

“是的。” 亚当斯贝格回答道,一边寻思被格勒尼埃家婆娘 “扭曲” 的阿梅代是否也有杀人的天性。

“每个月只收到一个信封。” 罗蓓塔又端起她的苹果酒杯,“他起誓说的是实话。只是在此之前,不是马斯弗雷夫人寄来的,而是另一个姓。她应当是后来才结的婚。”

“邮差怎么知道那是抚养费呢?”

“这个嘛,他那时候开玩笑说的。信封里夹着钞票,会有摩擦的声音,邮差一听就知道,就像猫发现老鼠一样。她寄现金,肯定是不想留下痕迹。”

“芒热马蛋太太,假如他们两个人只收到一封信,维克多和阿梅代不就是兄弟俩吗?”

“天啊,我没有想过这一点。” 女人边说便用力把酒瓶塞紧,“他们俩那么亲密,我倒不觉得意外。但是我可以告诉您,那个马斯弗雷女人来接阿梅代的时候,没有朝维克多看过一眼,好像他是一坨狗屎似的,我说话粗鲁,对不起。哪怕狼心狗肺,一个当妈的也不能这样对待孩子,对吗?假如她是维克多的母亲,为什么那天她没有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走呢?”

亚当斯贝格在笔记本里找了好久,东西太乱,没有整理过。

“您不介意的话,请再打个电话给邮差,问问他,在阿梅代到这儿之前,寄信人是不是普亚尔?玛丽 阿德莱德·普亚尔?那是阿梅代母亲娘家的姓。”

“没问题,我喜欢给邮差打电话。”

答案很快就来了,确实是普亚尔。罗蓓塔还顺便约了邮差来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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