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39

亚当斯贝格走出旅馆,他发现旅馆和两侧房屋的外墙都涂成了红色或蓝色,根本分不清哪是哪。他闻到静谧的雾气中弥漫的海水气味,就像他在暖岛上所闻到的那样。雷坦库尔在他们之前就嗅到了这种气味,所以决定回到平台上,观察西风刮来的东西。她击退了亡灵的云团。亚当斯贝格拉起羽绒服的袖子看了看手表,尽管他看到了两个表盘,但无法准确地说出指针所指的位置。即使带上了丢在桩孔附近的罗盘,他们也无法在这片浓雾中保持航向,更别说分辨浮冰了。

在大厅里,艾格伦在维朗克的脚踝上敷了一层气味浓郁的膏药,熟练地包扎起来。这种膏药与佩尔蒂埃涂在赫卡忒蹄子上的药膏非常相似。罗格瓦尔探身看着伤者的腿,显得很担心。他向阿尔马招手,请他帮忙翻译。

“你确定是奔跑时踩到鹅卵石才受伤的吗?” 他问维朗克。

“我确定。只是扭伤而已,罗格瓦尔。”

“不过疼得很厉害,嗯?”

“是的。” 维朗克承认道。

“你跌倒的时候,是否感到钻心的剧痛?就像骨头被穿透那样?”

“是的,过了一阵子才疼的。也许是韧带撕裂。”

罗格瓦尔拿起拐杖,走到冈劳谷身边,他正在独自下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冈劳谷说。

“好的。你给机场打电话,通知他们准备一架飞机待命,好去阿库雷里医院。脚踝需要每小时观察一次。如果淤青扩展到绷带外面,我们就把他送上飞机。”

“雾气这么大,怎么起飞啊?”

“我敢打赌跑道上还没有雾,至少没有这么浓。现在只有狐狸岛和我们这里有雾。”

冈劳谷往前挺了一个兵,站起来。

“我去打电话,” 他说,“你别碰棋子。”

他离开后,罗格瓦尔审视棋盘,然后移动了黑方的车。他是格里姆西最出色的棋手,而格里姆西岛是国际象棋界最重要的岛屿。

亚当斯贝格扶着维朗克走到艾格伦在底楼为他准备的小房间。

“那她呢?我们怎么办?” 艾格伦指着雷坦库尔问道。

“我们不动她,” 亚当斯贝格说,“她恢复体力的速度是我们的五倍。”

艾格伦朝棋桌看了一眼,她的丈夫刚刚发现罗格瓦尔做了手脚。

“等他们决出胜负,” 她估计道,“八点半之前吃不了晚饭。你们可以睡三个小时。”

七点,罗格瓦尔丢下冈劳谷,让他面对威胁到后的一步妙棋苦苦思考,过去查看维朗克的脚踝。维朗克还在睡觉。“它” 暂时没有迅速恶化。不过,脚趾已经肿胀,绷带上边出现了半个克朗大小的紫斑。

他重新坐回来,把拐杖放在地上:“让机场保持警戒状态。”

雷坦库尔已经醒了半个小时,她打着手势要求坐到他们旁边观看棋局。她用余光看着艾格伦忙着摆桌子,然后端来了各种菜肴。有鲱鱼、鳕鱼和三文鱼,分别做成干、熏、咸的切片,还有啤酒,甚至看到一瓶葡萄酒,这还只是前菜。这场盛宴表明他们攻打亡灵岛的胜利打破了坚冰。

亚当斯贝格坐在床上,只是偶尔打个盹。等到旅馆的挂钟敲响八点一刻,他来到楼下大厅,帮冈劳谷把维朗克抬到饭桌前。雷坦库尔走上前来,一屁股坐在她的椅子上,神态非常放松。亚当斯贝格倒上酒,举起杯子。

“敬维奥莱特。” 他简短地说道。

“敬维奥莱特。” 维朗克重复道。

“您在海滩上摔倒,险些要了我们的命。” 雷坦库尔跟警司碰杯时说。

“不是我摔倒了,雷坦库尔。是那亡灵在作祟,他把我缠住了。罗格瓦尔对此深信不疑,他不会离开我,直到确定我的腿不会突然坏死。”

“但他有一点说对了。” 雷坦库尔说道,“的确,这个岛上完全没有活物。悬崖上没有海鸭蛋。水面上看不到一头海豹露出鼻子,也看不到海豹游动的波纹。那些游客当时很幸运,能够捕到海豹,真的很幸运。”

现在是时候了。亚当斯贝格心想,尽管他还没有从令人震惊的发现中缓过神来。可是,当他去刮取残留物,寻找所谓的篝火和海豹脂肪时,他有过别的期待吗?

“阿尔马刚才跟我聊了聊。” 他轻轻地将现在收在一个止咳糖盒子里的五粒小骨倒在桌子上,“这是在木桩洞里找到的。” 他对雷坦库尔解释道。她当时睡着了,没有看到阿尔马清洗骨头。

“这些是骨头。” 雷坦库尔拿起一颗,说道。

“海鸭骨头,” 维朗克说,“他们总算找到海鸭来充饥。”

“不,路易,这不是海鸭骨头,而是人骨头。”

亚当斯贝格默默站起身,到阿尔马的房间找他。小个子刚醒过来,正往身上套着一件厚实的蓝毛衣。

“您来给他们解释一下,阿尔马。我记不得名称了,他们不相信我的话。”

“这些是腕骨,” 阿尔马指着自己的手腕,“位于前臂和手之间。俗称手腕。我们有八块腕骨,分成两排。警长,您有纸吗?谢谢。这样能看得清楚一些。” 他随手画了两根前臂骨,然后画出八块腕骨和一小段掌骨。“这是掌骨,” 他解释道,“上面一排是腕舟骨、腕月骨、三角骨和形状像豆子的豌豆骨。”

“这些名字听起来很漂亮。” 维朗克平淡地说道。

“下面一排是大多角骨、小多角骨、头状骨、钩骨。”

“您当过医生?” 雷坦库尔木然地咽下口中的肉,然后问道。

“我是理疗师,目前在洛里昂工作。我提供翻译服务赚点外快。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证,您只是扭伤了脚,情况并不严重。” 他转身对维朗克说,“可能是韧带撕裂和第五跖骨挫伤,但没有骨折。只有当肿胀稍微消退后,才能做出准确诊断。乘坐飞机前打一针抗凝剂,到了雷克雅未克穿上固定靴。我会帮您找到的。需要休息六周时间。”

维朗克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阿尔马摆弄的小骨头上。

“这些骨头有年份了吧?” 雷坦库尔问。

“不,这不是晾鱼人手上的骨头。再说那个时候,洞里还插着木桩呢。看看这个。” 他举起一块骨头,放在光线下,“我们仍然可以看到韧带的连接点。我估计它们大概有七到十五年时间。”

雷坦库尔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着亚当斯贝格。

“我没有听说旅行者中有人缺胳膊少腿的。”

“确实没有,警司。”

“不好玩的是,” 阿尔马接着说,“这两块骨头,也就是三角骨和豌豆骨,它们紧密嵌合。您可以看到,两块骨头的凹凸面完美地契合。而三角骨跟它的邻居腕月骨也无缝适配,不留间隙。您试试看。”

三块骨头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大家都试图像玩中式智力拼图一样把它们拼起来,与此同时,亚当斯贝格打个手势,又要了一瓶葡萄酒。阿尔马喝得很快。

“你们不经常接触骨头,有点困难。” 阿尔马收回骨头后说,“大多角骨和头状骨也可以连接,但是它们的上切面与我们的腕月骨和三角骨不相匹配。”

“结论呢?” 亚当斯贝格问道。亚当斯贝格已经知道他的性格,给他斟酒。

“您点酒啦?可是我跟您说过,这贵得不得了啊。” 阿尔马说。(https://www.daowen.com)

“第一瓶是艾格伦送的,所以我也要了一瓶。起码的道理嘛。”

“对了,布雷斯蒂尔的五百克朗还给您了吗?他的船回来完好无损。”

“还了。阿尔马。请您往下讲啊。有些切面贴合,有些不贴合。”

“对的,这无疑是个两个不同的手腕。不言而喻。”

“一左一右吗?” 维朗克问。

“不,这是两只右手。是两个人的手。我再补充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将小骨头分成两堆,就像在下赌注一样,“一个是男人,另一个是女人。三角骨、豌豆骨和半月骨归女人,大多角骨和头状骨归男人。如果这些是你们那队人留下的骨头,我可以保证,一定发生过一件非常可怕的惨案,一点也不好笑。”

“天啊,发生什么了?” 维朗克说。

阿尔马接连喝了两大口葡萄酒。

“该轮到您来收尾了,警长。” 阿尔马举起双手说道,“我完成任务了,不想再干了。”

亚当斯贝格抓起两块男性的骨头,拿到灯光下观察起来。

“这儿有一道刀痕,” 他说,“那儿有两道。骨头在手腕与手掌连接的地方被切断。骨头的断口颜色变黑,那不是污垢,而是火烧的痕迹。”

亚当斯贝格把骨头放回桌子上,身后传来棋子落盘的清脆响声。

“将死。” 亚当斯贝格默默地总结道,“他们被肢解然后被吃掉。外籍兵、阿德莱德·马斯弗雷,他们被人吃了。”

众人陷入沉默,艾格伦收拾完餐盘刀叉,在每个人面前摆上一块煎饼和大黄果酱。阿尔马连声感谢。

“如果你们不吃这道甜点,你们就会被吃掉,” 他说,“加把劲吃了它。”

“不吃不礼貌。” 维朗克咕哝道。

“说到礼物,这才算是真正的礼物。” 亚当斯贝格说着吃起煎饼来。

“你在说亡灵的礼物?”

“是的。”

“能理解他为什么从很远的地方召唤你。这不是一个细节。这玷污了他的小岛。”

“是的。说什么他们抓到海豹,哼。” 亚当斯贝格提高了嗓门,“他们杀了这两人来吃。我去外面抽烟。” 说着他抓起羽绒外套。

“先把煎饼吃完。” 阿尔马命令道。

“煎饼太好吃了!” 雷坦库尔轻声说,“阿尔马,请代我们向艾格伦说声谢谢,感谢她准备的晚餐,说得热情些!”

“要通知当格拉尔吗?” 维朗克问亚当斯贝格。

警长茫然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罕见的灵光。

“不。” 他说。

亚当斯贝格和雷坦库尔正在穿羽绒服,维朗克拿起冈劳谷送给他的粗木拐杖。“放心,我还有很多拐杖。” 他在旅馆里准备了十二对拐杖,因为游客们经常会跌倒,阿尔马翻译道。

“贝格,” 冈劳谷拿着棋子抬头喊道,“你们待在旅馆前面,不要离开三米以外。第二个窗户前面有一张长凳。红颜色的。你们找到它,坐在那里不要动。”

他们很快找到了长凳,因为冈劳谷打开了那扇窗户,透过浓雾为他们指路。亚当斯贝格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迷雾浓得像纯白的棉絮一样。

“要在脚踝上敷些冰。” 阿尔马拿着酒杯,随在他们身后说道。

“我们会找到的,医生。” 维朗克说,“这儿有的是雪啊。”

“这里很美。” 亚当斯贝尔给大家点上烟,“虽然一米之外啥都看不清,但我相信这里很美。”

“极其美丽。” 阿尔马说。

“我想我会在这儿留下来。” 亚当斯贝格说。

“冈劳谷和艾格伦现在像是把我们当成小鸭子一样呵护着,所以我会陪着你。” 维朗克说,“我也考虑取一个冰岛名字。阿尔马,你说呢?”

“那好办,你就叫罗维克。”

“太好了。还有雷坦库尔呢?”

“她的名字是?”

“维奥莱特,紫罗兰的意思。”

“那就叫维奥莱塔。”

“看来冰岛语也很简单嘛。”

“极其简单。”

“我可没说要留下来。” 雷坦库尔说,“这儿的人经常下棋?”

“全民酷爱的运动。” 阿尔马说。

“我们没来得及把碑文抄下来,否则可以拿给当格拉尔看。” 维朗克沉默片刻后说,“碑文估计是这样写的:陌生人,你踏上这片土地,要小心……”

“小心那些伪善者的卑劣行径。” 亚当斯贝格接着说,“我们可以这样没完没了地聊一辈子,避而不提暖岛和那些骸骨。我们海阔天空地聊,翻来覆去地聊,然后把酒喝完睡觉去,其实也还不错。”

“明天几点的飞机?” 维朗克问。

“中午十二点到停机坪,” 亚当斯贝格说,“等他们把一百万只鸟赶走,下午一点我们就能到达对面城市的机场了。”

“阿库雷里。” 阿尔马说。

“然后下午二点十分启程前往雷克雅未克,当地时间晚上十点五十五分抵达巴黎。”

巴黎。

一阵令人提心吊胆的沉默。

“然后咱们聊会儿天,然后咱们睡觉。” 亚当斯贝格说。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