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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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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雷坦库尔谈话时,要注意措辞,” 维朗克吃完早饭后说,“因为我觉得她可能无法接受这个人吃人的故事。”

“谁能接受呢,维朗克?谁能接受维克多吃掉他自己的母亲?慈善家吃掉自己的妻子?”

“他们是否知道真相呢?或者一直以为自己在吃海豹肉?无论如何,维奥莱特无法忍受这个,绝对受不了。”

“她很敏感。” 亚当斯贝格说,没有任何讽刺意味。

雷坦库尔拿着第二壶咖啡回来了。

“这是我的看法。” 她说着往每个人的杯子倒满咖啡,“他们确实是被冻死的。其他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吃了他们,就像安第斯山上那架飞机上的幸存者一样。”

雷坦库尔试图淡化这场悲剧,让自己愤怒的想象力几乎能接受它。

“既然如此,” 亚当斯贝格问道,“维克多为什么要编出拔刀杀人的故事呢?”

“因为相比之下,两起刀杀案算不了什么,” 维朗克说,“同时也能解释艾丽丝·高迪埃的紧急传唤,必须向警方讲清楚。”

“说得对。” 亚当斯贝格说,“但是,为什么要说他们在过去十年中受到杀手的威胁呢?编这个故事有什么目的呢?”

“为了证明他们保持沉默的合理性。实际上,并没有谁在威胁他们。这是一种出于本能的沉默:谁会吹嘘自己吃了同伴?他们约定永远保持沉默,而并不存在威胁他们的杀手,纯属子虚乌有。”

亚当斯贝格不停地搅动杯子里的糖块。

“我不这么看。” 他说。

“为什么?”

“因为维克多的叙述,不论其中有多少虚构成分,都充满了恐惧。他对于 ‘禽兽不如的家伙’ 的描绘,虽然可以认为有些夸张,但里面仍然有些真实的东西。还有他在凹村客栈发抖,也就是以为在镜子里看到 ‘那个人’ 后突然停止说话的那一刻,你还记得吗,路易?如果这不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又何必让我们相信凶手会突然出现在隔壁的桌子上?太荒谬了。”

“我不了解这个细节。” 雷坦库尔说,“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据说是一名税务稽查员,应该与凶手有一些共同点。”

“所以您觉得确实有一名杀手?”

“是的。”

“说一下你的看法,让 巴蒂斯特。”

“我的版本糟透了。”

“请说吧。” 雷坦库尔说着一口气喝完了咖啡。

“尽管我们对这群人了解甚少,但我们知道其中有一名医生。维克多说他们称他为 ‘大夫’。如果是说谎的话他没必要造出这个细节,所以这一点是真实的。这是关键的一点。我相信杀手和外籍兵之间确实发生了冲突,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冲突,而是一场蓄意的攻击,目的就是杀人,但表面看起来仍旧像一起不幸的意外。之后杀手借口替众人处理尸体,将遗体拖离现场。他找到一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趁着尸体还没有冻结,迅速将其大卸八块,去掉头、脚、手、骨头等可识别的部位,把肉留下。”

“说得快点。” 维朗克说。

“很抱歉,但我必须强调一个细节。凶手只带了一把刀,切不动坚硬的前臂骨。因此,他选择在关节、在腕部下刀,这样比较容易切,所以,这是阿尔马告诉我们的,这些小腕骨依旧附着在韧带上。他将残骸带到冰架上扔掉,把他处理好的人肉冻起来。他装模作样等了一些时间,好装得更逼真,然后过不多久,奇迹就发生了,他捕获了一头海豹。他把海豹肉带回营地。或许在这几顿所谓的‘海豹宴’ 中,医生在他那份里——请原谅我的双关——啃到了一块硬骨头?我们以后会知道真相。类似的场景又发生在了阿德莱德·马斯弗雷身上。我不相信那一套,什么性侵犯、跌进火里、裤子烧着、被刀所害。其实很简单,轮到她守夜时,凶手悄无声息地把她的脸按在雪地中,活活闷死。第二天早上,众人发现她死了,失温致死。凶手再次出手处理尸体。几天后,营地里又出现了肉,第二头被奇迹般地捕获的海豹,一头 ‘小海豹’。医生从嘴里取出一块骨头,立刻辨认了出来。”

亚当斯贝格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一秒钟前还盯着雷坦库尔,此刻仿佛茫然了。雷坦库尔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始游移,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警长?”

亚当斯贝格举起一只手示意安静,慢慢掏出笔记本,记下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医生从嘴里取出一块骨头。” 他读了一遍,手指在每个字母上划过,好像一个不懂这句话的含义的人。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口袋,两眼恢复了正常的目光。

“我在想东西。” 他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想什么呢?”

“我不清楚。总之医生立刻辨认出那块骨头,一下明白了:人肉。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把自己的那份扔到火里了吗?他说出了实情?估计是的。大家忽然知道了几天来救了他们的食物是什么。他们仍然不顾一切地继续——换个词吧——‘享用’ 阿德莱德·马斯弗雷?他们已经知道外籍兵是怎么回事了吗?他们听任这一切发生?迷雾最终消散,凶手威胁他们并下达指令,没人反抗。没人打算到处宣讲自己的历险,我们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但是谁能打包票呢?抑郁、疾病、信仰、抑制不住的悔恨,坦白的风险一直存在,就像高迪埃那样。因此凶手监视他们,监视每个人,因为他跟他们一样,吃了两个人,而且他是蓄意杀人获取食物。”

亚当斯贝格一口喝完他搅拌了无数次的咖啡。

“然后呢?” 雷坦库尔问道,她的神态冷漠遥远,仿佛回到了第一天的状态,“我们现在知道了暖岛上那些绝望者的真实故事,然后呢?有什么用处?”

“这让我们知道凶手仍然潜伏在他们周围。”

“一个既没有杀死艾丽丝·高迪埃,也没有杀死马斯弗雷、布鲁盖尔或冈萨雷斯的凶手。一个跟我们无关的凶手。一个跟袭击罗伯斯庇尔社团无关的凶手。”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罗伯斯庇尔的棋盘没有动静了。” 亚当斯贝格低声说道。

“请告诉我们。”

“我不知道。”

“您刚才说您以为自己知道。”

“只是一种说法而已,雷坦库尔。”(https://www.daowen.com)

雷坦库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无论是他们死了,被吃掉,还是有人故意把他们杀掉,然后被他们大伙吃掉,我们都回到原地,没有得到任何进展。我们白来了。”

“Veni vidi non vici。我来了,我看到了,我没有征服。” 维朗克说。

罗格瓦尔坐在邻桌,悄悄地听着他们的谈话,阿尔马给他翻译。这是他的故事,他有权了解。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提醒冈劳谷别碰棋子,然后走到雷坦库尔跟前停下,阿尔马在他背后。

“维奥莱塔,” 他说道,“面对一位挡住亡灵的女士,我们佩服不已,你把亡灵挡在远处,以至于你朋友的腿也挺住了。没有你,维奥莱塔,他可能会……”

他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自己的断腿。

“然后贝格可能送了命。他犯了在亡灵的领地上滞留的错误。而你却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一开始就明白了,对吧,维奥莱塔?在看到那层雾之前就已经明白了?”

雷坦库尔皱起眉头,不知不觉地把椅子靠近了一点,离那个疯子、那个智者更近了,她抬起眼睛看着他。

“是的。” 她说。

“什么时候啊?”

“到达小岛的时候,” 雷坦库尔思索了一下,“他们想要抄写刻在暖石上的字。我说——我想我当时喊了起来——不行,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你看,” 罗格瓦尔在艾格伦递来的凳子上坐下,“你是知道的。你早就知道了。你在巴黎那座城市里,那个冬天人们还能露天闲坐的地方,在那里你就知道了。你本不想来,但你知道了。所以你来了。”

罗格瓦尔俯下身子,他的金色长发几乎触碰到了雷坦库尔的前额。亚当斯贝格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雷坦库尔这位警队中无可争议的实证派和唯物派的排头兵,竟然陷入了罗格瓦尔编织的罗网,被冰岛幽灵吸引住了。不,他们没有白来。

然后,罗格瓦尔把他宽阔的大手放在警司的膝盖上。警队里谁敢这么做啊?

“但是你错了,维奥莱塔。” 他说。

“错在哪里?” 雷坦库尔小声问道,呆呆地望着罗格瓦尔明亮的蓝眼睛。

“你刚才说,” 罗格瓦尔的嘴唇微微抿紧,“你们白跑了一趟。勇敢的维奥莱塔,你说这没有任何意义。”

“对,我说了,罗格瓦尔。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不。”

“罗格瓦尔,您对我们在巴黎的工作一无所知。”

“我不了解,也不在乎。听着,维奥莱塔,你仔细听我说。”

“行。” 雷坦库尔让步了。

“亡灵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出召唤。他的礼物总会把我们引向一条路。”

“但是对您来说,罗格瓦尔,亡灵夺走您的一条腿。这算一条路吗?”

“我没被召唤。我冒犯了他。贝格是受到召唤的。”

“您把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亡灵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出召唤。他的礼物总会把我们引向一条路。你用不着记录,” 罗格瓦尔抓住雷坦库尔的手说,“别担心,你会永远记得的。”

亚当斯贝格透过舷窗,看着被浓雾吞噬了四分之一的格里姆西岛逐渐消失,心中竟然涌起一丝伤感。身材高挑的艾格伦与他拥抱道别,男人们聚在码头为他们送行。有冈劳谷、布雷斯蒂尔,当然还有举手道别的罗格瓦尔,以及其他一些他不认识的金发男子。

今天晚上到巴黎。然后就是明天。明天必须向队里通报此次出走的结果了,这次行动对罗伯斯庇尔这盘棋确实没有丝毫影响。他没有把杀人犯带回来,只带来一瓶冈劳谷送的布雷尼温酒。尽管如此,他仍然需要通报,需要解释原因、概括总结和组织语言。这些都是他不喜欢做的事情。而且听通报的人都会面带怒色或板着脸,除了弗瓦西、埃斯塔雷、贾斯汀和梅卡代,梅卡代知道自己的不足,因此也不计较别人的缺点。

“维朗克,” 他说,“明天队里的汇报由你负责。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知道。但是既然夏多封你为罗马元老,你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雷坦库尔会协助你。”

“他们的不满情绪会直线飙升。”

“那当然。”

“我来通报。” 维朗克平静地说道。他把腿伸在机舱走廊上,肚子上插着阿尔马给他安排的抗凝剂的针头。“你要设法把瓦兹内和莫尔登拉到我们这一边。因为瓦兹内善于躲闪,就像他的鱼一样,而莫尔登喜欢听童话故事,‘勇敢的维奥莱塔’ 与亡灵的那场搏斗或许能让他动容。”

“我不想把他们 ‘拉过来’,路易。让他们想办法走自己的路,和我的路没有关系。”

“这正是他们抱怨你的原因。你应该能理解他们为什么没有跟你走。”

“不全明白。” 亚当斯贝格咕哝道。

飞机即将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时,亚当斯贝格睁开惺忪的双眼,打开笔记本,翻到今天早上在旅馆里记录的那句话:“医生从嘴里取出一块骨头。” 在这句话下面,他加上维朗克对弗朗索瓦·夏多的老套点评:“他像拔牙医生那样说谎”。然后他画了一个箭头并写道:“罗伯斯庇尔。他是他。他有。”

机舱里的灯光熄灭了,乘客们系好了安全带,椅背重新调直。飞机正在快速下降,可以看到高速公路上的车灯。亚当斯贝格叫醒维朗克,让他看笔记本上的那一页。维朗克看了看,摇头表示不理解。

“这是你说过的话,” 亚当斯贝格坚持道,“我们参加第一场集会后,你说过:‘那就是他。’”

“罗伯斯庇尔?”

“是的。你说得没错。那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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