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

第六十八回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

本回写凤姐把尤二姐骗入大观园,然后又去宁府耍泼。第一段的叙述,可能有误。

话说贾琏起身去后,偏值平安节度巡边在外,约一个月方回。贾琏未得确信,只得住在下处等候。及至回来相见,将事办妥,回程已是将两个月的限了。

按照这个说法,凤姐发现贾琏娶尤二姐的时候,贾琏在家。但上一回写得很明确,此时贾琏已经去了平安州。上一回薛蟠请伙计吃饭时:

内中一个道:“今日这席上短两个好朋友。”众人齐问是谁,那人道:“还有谁,就是贾府上的琏二爷和大爷的盟弟柳二爷。”大家果然都想起来,问着薛蟠道:“怎么不请琏二爷和柳二爷来?”薛蟠闻言,把眉一皱,叹口气道:“琏二爷又往平安州去了,头两天就起了身的。那柳二爷竟别提起,真是天下头一件奇事。什么是柳二爷,如今不知那里作柳道爷去了。”

按此说法,薛家伙计还不知道柳湘莲出家的信息时,贾琏已经出发了;而按照本回的写法,一直到凤姐得知尤二姐的事情,贾琏还没离家;而且,上一回的回末也是说贾琏已经不在家:凤姐道:“我想这件事竟该这么着才好。也不必等你二爷回来再商量了。”看来,在第67和68回之间,作者有过修改,但未能完善、圆满。

我们很难想到,凤姐的计策是把尤二姐迎接进贾府,通常办法是阻止尤二姐进贾府,凤姐这是标准的逆向思维,典型的请君入瓮、关门打狗。先看看凤姐事先的安排。

谁知凤姐心下早已算定,只待贾琏前脚走了,回来便传各色匠役,收拾东厢房三间,照依自己正室一样装饰陈设。至十四日便回明贾母王夫人,说十五日一早要到姑子庙进香去。只带了平儿、丰儿、周瑞媳妇、旺儿媳妇四人,未曾上车,便将原故告诉了众人。又吩咐众男人,素衣素盖,一径前来。

凤姐像个打仗的将军一样,很懂得作战时机的选择,她选择贾琏离家以后的时机,这是一。其二,她选择了保密方案,不是对一般人,而是对贾母和王夫人——她的顶头上司进行保密,佯称是去庙里敬香,实际是杀到尤二姐住处。其三,她装模作样派工匠收拾好东厢房,而且装饰很考究,同自己屋里一样。这一招或者是为了迷惑对手,不过她后来改主意直接让尤二姐去了大观园,一个对外更加封闭的场所。其四,凤姐采取的是人偃旗马衔枚那种悄悄的进军方式,只带四个人——当然是死党,而且一律素衣素盖,既不惹人注目也不违背丧礼的穿着。简单说,凤姐就是要搞一次偷袭,她不仅要迷惑宁府中的尤氏以免走漏消息,甚至连贾母、王夫人一起欺瞒。应该说,凤姐是有相当的智慧的,她很善于策划布局,迷惑敌人乃至友军,不过她有没有大智慧,我们后面再说。先看她的突袭过程。

兴儿引路,一直到了二姐门前扣门。鲍二家的开了。兴儿笑说:“快回二奶奶去,大奶奶来了。”鲍二家的听了这句,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飞进报与尤二姐。尤二姐虽也一惊,但已来了,只得以礼相见,于是忙整衣迎了出来。至门前,凤姐方下车进来。

突然袭击的效果完全达到。从三个人物的表现看出,一个是兴儿,他显然已经改换门庭成为凤姐偷袭尤二姐的尖兵,从他笑着对鲍二家的说话的形状,可见兴儿对自己的角色很得意,一副叛徒嘴脸。第二个是鲍二家的,“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飞进报与尤二姐”,这就是偷袭的明显效果。第三个是尤二姐,她毫无准备仓促应敌,导致了后面一系列败招。至于凤姐本人,她把自己隐藏得最深,到了尤二姐的门前她都躲在车中不露面,一直到尤二姐迎出门来。

偷袭成功,为后面的横扫敌军打开成功之门。当然,后面的主攻战役凤姐策划得十分严密,包括先示好、示弱以麻痹对手,几乎就是凤姐一个人的表演,尤二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周瑞旺儿二女人搀入院来。尤二姐陪笑忙迎上来万福,张口便叫:“姐姐下降,不曾远接,望恕仓促之罪。”说着便福了下来。凤姐忙陪笑还礼不迭。二人携手同入室中。

凤姐上座,尤二姐命丫鬟拿褥子来便行礼,说:“奴家年轻,一从到了这里之事,皆系家母和家姐商议主张。今日有幸相会,若姐姐不弃奴家寒微,凡事求姐姐的指示教训。奴亦倾心吐胆,只伏侍姐姐。”说着,便行下礼去。

尤二姐这番话是不是真心呢?我们不能肯定,因为之前她对兴儿说过,她不信凤姐是什么三头六臂,她要会会。现在她说这番话,是凤姐突然到来,她毫无准备,她更不知道凤姐的来意,只能按照尊卑贵贱的身份说一番场面话,作为试探吧。

凤姐儿忙下座以礼相还,口内忙说:“皆因奴家妇人之见,一味劝夫慎重,不可在外眠花卧柳,恐惹父母担忧。此皆是你我之痴心,怎奈二爷错会奴意。眠花宿柳之事瞒奴或可,今娶姐姐二房之大事亦人家大礼,亦不曾对奴说。奴亦曾劝二爷早行此礼,以备生育。不想二爷反以奴为那等嫉妒之妇,私自行此大事,并不说知。使奴有冤难诉,惟天地可表。前于十日之先奴已风闻,恐二爷不乐,遂不敢先说。今可巧远行在外,故奴家亲自拜见过,还求姐姐下体奴心,起动大驾,挪至家中。你我姊妹同居同处,彼此合心谏劝二爷,慎重世务,保养身体,方是大礼。若姐姐在外,奴在内,虽愚贱不堪相伴,奴心又何安。再者,使外人闻知,亦甚不雅观。二爷之名也要紧,倒是谈论奴家,奴亦不怨。所以今生今世奴之名节全在姐姐身上。那起下人小人之言,未免见我素日持家太严,背后加减些言语,自是常情。姐姐乃何等样人物,岂可信真。若我实有不好之处,上头三层公婆,中有无数姊妹妯娌,况贾府世代名家,岂容我到今日。今日二爷私娶姐姐在外,若别人则怒,我则以为幸。正是天地神佛不忍我被小人们诽谤,故生此事。我今来求姐姐进去和我一样同居同处,同分同例,同侍公婆,同谏丈夫。喜则同喜,悲则同悲,情似亲妹,和比骨肉。不但那起小人见了,自悔从前错认了我,就是二爷来家一见,他作丈夫之人,心中也未免暗悔。所以姐姐竟是我的大恩人,使我从前之名一洗无余了。若姐姐不随奴去,奴亦情愿在此相陪。奴愿作妹子,每日伏侍姐姐梳头洗面。只求姐姐在二爷跟前替我好言方便方便,容我一席之地安身,奴死也愿意。”说着,便呜呜咽咽哭将起来。尤二姐见了这般,也不免滴下泪来。(https://www.daowen.com)

好一个凤姐!她口若悬河,一番精心准备的鬼话滔滔而出,说得多么感人。她放低身份,讲了一百个自己不好,还叫尤二姐“姐姐”,自己愿作妹子。她的关键词是什么呢?就是请尤二姐可怜她,同她一起进贾府去住。更让我们咋舌的是,她竟然能够“呜呜咽咽哭将起来”!真是个天才演员,普通人碰到凤姐,很难不被她征服,很难逃出她的圈套。不过,尤二姐应该有点警惕,兴儿曾经那么详细地描写过凤姐“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超级危险。可惜人们往往会被眼前的情景所迷惑,何况尤二姐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妇人,她被凤姐感动得“不免滴下泪来”,她这是真泪水,尤二姐实在不是对手。再看凤姐。

又命周家的从包袱里取出四匹上色尺头,四对金珠簪环为拜礼。尤二姐忙拜受了。二人吃茶,对诉已往之事。凤姐口内全是自怨自错,“怨不得别人,如今只求姐姐疼我”等语。尤二姐见了这般,便认他作是个极好的人,小人不遂心诽谤主子亦是常理,故倾心吐胆,叙了一回,竟把凤姐认为知己。

到这里,尤二姐彻底解除了武装。接下来可想而知,尤二姐像一头羔羊一样乖乖地被凤姐装进车里,糊里糊涂中车轮滚向她憧憬已久的贾府。凤姐的突然袭击大获全胜,仅仅一顿饭的工夫,对手已经被俘。不能不说凤姐是个战术专家。至于她的战略眼光,我们过一会儿就要讲到。先看看尤二姐进入贾府后的情状。

下了车,赶散众人。凤姐便带尤氏进了大观园的后门,来到李纨处相见了。彼时大观园中十停人已有九停人知道了,今忽见凤姐带了进来,引动多人来看问。尤二姐一一见过。众人见他标致和悦,无不称扬。凤姐一一的吩咐了众人:“都不许在外走了风声,若老太太、太太知道,我先叫你们死。”园中婆子丫鬟都素惧凤姐的,又系贾琏国孝家孝中所行之事,知道关系非常,都不管这事。凤姐悄悄的求李纨收养几日,“等回明了,我们自然过去的。”李纨见凤姐那边已收拾房屋,况在服中,不好倡扬,自是正理,只得收下权住。凤姐又变法将他的丫头一概退出,又将自己的一个丫头送他使唤。暗暗吩咐园中媳妇们:“好生照看着他。若有走失逃亡,一概和你们算帐。”自己又去暗中行事。合家之人都暗暗纳罕的说:“看他如何这等贤惠起来了。”

不用说,尤二姐被软禁了。但这么个大人被关在大观园,虽然凤姐严禁走漏消息,时间一长,贾母和王夫人总会知道。凤姐怎么安排后面的路,我们到时候再说。我们特别关心的是,大观园是“另一个世界”,里面住着那么多品格高贵的人物,他们将如何对待尤二姐呢?狡猾的曹雪芹偏偏不写,他只写了李纨接收尤二姐,却不让宝玉、黛玉、宝钗、探春等人露面,更不写他们的态度,只有一句含糊的“众人见他标致和悦,无不称扬”。笔在曹公手里,我们奈何?

尤二姐被关进大观园,一个特别封闭的地方,再被单独关进一幢小屋子,别说更是天高皇帝远,连个人影儿都难得一见。三天以后,尤二姐开始遭到犯人一般的虐待,折磨她的是凤姐指派的一个丫头善姐,这个反讽性质的名字意味着她什么恶劣的事情都能做得出。

那善姐渐渐连饭也怕端来与他吃,或早一顿,或晚一顿,所拿来之物,皆是剩的。尤二姐说过两次,他反先乱叫起来。尤二姐又怕人笑他不安分,少不得忍着。隔上五日八日见凤姐一面,那凤姐却是和容悦色,满嘴里姐姐不离口。又说:“倘有下人不到之处,你降不住他们,只管告诉我,我打他们。”又骂丫头媳妇说:“我深知你们,软的欺,硬的怕,背开我的眼,还怕谁。倘或二奶奶告诉我一个不字,我要你们的命。”尤氏见他这般的好心,思想“既有他,何必我又多事。下人不知好歹,也是常情。我若告了,他们受了委屈,反叫人说我不贤良。”因此反替他们遮掩。

凤姐从此变得与赵姨娘、马道婆很相似,她人性中恶魔的一面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再也收不住。而尤二姐则变得软弱无力逆来顺受。不过,作品描写尤二姐一直识不破凤姐的伪装,还以为凤姐待她好的,只是下人不知好歹,可能把尤二姐说得太无知。我以为,尤二姐逆来顺受是可能的,一方面从一个平民进入侯门公府,难免胆怯和自卑;第二方面自己有历史污点,抬不起头;第三方面她等于说被关了单人牢房,见不到一个亲友,贾琏也不在,孤立无援,她或许想熬到贾琏回来就好了;第四方面她不同于尤三姐敢于拼个鱼死网破,她幻想留个善名,想做回良家妇女,她还没见过婆婆邢夫人以及贾母,她要保持温文尔雅,像个好媳妇。可能是这些原因令尤二姐保持克制、忍让,直至低声下气。

凤姐的战术图上可不止尤二姐一个敌人。审讯兴儿得知,贾珍、贾蓉和尤氏都是“幕后黑手”,他们都参与到尤二姐的婚事之中,他们都欠下凤姐一笔苦债。凤姐是有恩未必要还,有仇则非报不可的人。不过,她这次可不是简单打上门去,她花了心思和时间,策划了一个充满危险性的局,要等到布局完成才迎头痛击她的仇人。这个“局”或者火药桶,便是张华。

凤姐都一一尽知原委,便封了二十两银子与旺儿,悄悄命他将张华勾来养活,着他写一张状子,只管往有司衙门中告去,就告琏二爷“国孝家孝之中,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等语。这张华也深知利害,先不敢造次。旺儿回了凤姐,凤姐气的骂:“癞狗扶不上墙的种子。你细细的说给他,便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不过是借他一闹,大家没脸。若告大了,我这里自然能够平息的。”旺儿领命,只得细说与张华。凤姐又吩咐旺儿:“他若告了你,你就和他对词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自有道理。”旺儿听了有他做主,便又命张华状子上添上自己,说:“你只告我来往过付,一应调唆二爷做的。”张华便得了主意,和旺儿商议定了,写了一纸状子,次日便往都察院喊了冤。

我们说这是个火药桶,因为既然张华去都察院起诉,那就是对社会公开的案子,这时候再要保密概率很小,而案情是毁灭性的,一旦泄露,“国孝家孝之中,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不是贾琏人头难保,整个贾府都会毁于一旦。凤姐不仅提着这个火药桶出马,而且还点燃引信,她的计划是在引信烧完之前再掐灭它不让爆炸。我们想象一下,这是在京城,是都察院,任何案情都可能传遍天下,甚至都察院主官都包藏不住。所以凤姐是无知无识,胆大包天,她把整个贾府几十号人、包括她自己和女儿的生家性命都放在火药桶上面玩火,还洋洋自得。虽然,作品给了凤姐以胜利结束,但这种冒险只有彻底的无知者和疯狂的赌徒才会干。所以从整个作战部署来说,凤姐的战术是相当高明的,超出了一般男人,然而,凤姐至多只是一个战术专家,她对战略是一窍不通,而且,她的一系列战术上的胜利,反而导致她战略上的必然失败。然而凤姐自己对此毫无意识。

凤姐的作战目标有两个。第一个是借机到宁国府中去大闹一场,狠狠搓揉尤氏、贾蓉一场。这个意图十分强烈,也十分明确。与此相比,她的第二个目标并不那么明确,似乎是要让张华把尤二姐娶回去,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凤姐自己带着尤二姐去见贾母,这便等于关了门上了锁,贾母、贾赦、邢夫人,当然还有贾珍,是不可能再让尤二姐回嫁给张华的;况且后来凤姐自己认为“还是二姐不去,自己相伴着还妥当,且再作道理”,可见凤姐并没有考虑成熟。

都察院审案一节,比当年贾雨村审判葫芦案更加黑暗,贾雨村虽然也徇私枉法,但并没有收受贿赂,不受人左右,而都察院非但收了贿赂,还一再听任凤姐的摆布,“法律”二字连影子都没有。这种官司在我国几千年来大行其道,读者不陌生。

接着是凤姐大闹宁国府,作品写得十分细腻,精彩至极。凤姐全身心投入角色,成为一个标标准准的泼妇。她准备了那么多的台词,委婉曲折八面玲珑,说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她自以为演得非常逼真,其实在贾蓉等人眼里全是假话一文不值,一个字也不信。凤姐不管别人根本不信她的鬼话,她就是要演这么一出,她自己满意就行!凤姐的表演就她自己看来是非常成功,她把眼泪鼻涕弄了尤氏一身,她让贾蓉自己打耳刮子还叩头求饶,她敲诈到五百两银子,除去打点都察院和给张华的,她净到手一百多两,她让贾蓉去告诉张华娶回尤二姐,最后,她还让尤氏求着她一起去带尤二姐见贾母。凤姐苦心策划、暗中排练多日的节目圆满收场,心满意足,洗去眼泪鼻涕在宁府得意地喝起小酒。我们暂且不管后面,即使到这里为止,我们替凤姐算算账,其实她非但谈不上胜利反而是失去得更多。她最大的胜利就是搓揉了尤氏和贾蓉一顿出掉心头一口恶气,其他的她都失利的。第一,她的形象跌了几个档次。想当初她来宁国府代理家政的时候,她是非常注意自己形象的,起早摸黑以身作则,把宁府管理得有条有理。那时她图什么?她在那里没有贪污一分钱,她做那一切无非要在宁府显示自己的能耐,赢得人家的赞誉和尊重。然而今日到宁府一闹,非但把她当年的积威销毁一尽,还把作为一个贵妇的人格也丧失殆尽,宁府所有人眼中,凤姐就是个泼妇甚至无赖,从今往后她还有什么脸面走进宁府?这绝对不是一百多两银子可以买来的。第二,凤姐的心腹之患尤二姐,并没有去除。她或许是一时性起,居然愿意带着尤二姐去见贾母,这一步走出后尤二姐就很难再弄出贾府去,这与凤姐的主要目标显然南辕北辙,她自己同自己扛上了。第三,凤姐算是结下仇人了。凤姐本没有什么心腹朋友,唯一的朋友秦可卿早早死了。从作品前面的描写看,她与宁府的关系是不错的。贾珍请她料理宁府之后他们的关系更贴近了,凤姐与尤氏的对话很随便,而贾蓉更是当年整治贾瑞的心腹干将。现在贾珍、尤氏、贾蓉都成为凤姐的仇人,我们很难想象八十回以后,他们会对凤姐怎么下手。不过,我们现在所说的凤姐的失利,仅仅对应她最近的活动所造成的后果,这些讨论属于“战术”层面,至于战略层面的后果,我们下一回再说。

我们可以先说说凤姐的战略构思。本回的核心内容,是凤姐怎么对付尤二姐,这属于战略选择。按照我们的事后诸葛亮的眼光看,凤姐的战略选择已经错了。依据贾琏的个性以及他同凤姐的关系推测,贾琏娶妾是早晚的事,凤姐阻止不了。既如此,尤二姐这样一个老实人,完全威胁不到凤姐的地位和利益,何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就让尤二姐当个名正言顺的二奶奶,借以拴住贾琏的心,不是很好吗?干吗一定要置之死地呢?所以我们一再说,凤姐虽然是个高明的战术家,但她绝对是个愚蠢的战略家。曹雪芹用“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