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余资贾母明大义 复世职政老沐天恩

第一零七回 散余资贾母明大义 复世职政老沐天恩

“散余资贾母明大义”,说贾母把自己的私房积蓄包括衣物,分给子孙们,其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更是深明大义;“复世职政老沐天恩”,写皇帝开恩让贾政承袭荣府勋爵。

本回开头,贾政入朝听旨,皇帝亲自下旨从宽发落,贾赦“发往台站效力赎罪”。所谓台站,就是驿站,不过贾赦发配的是北方边疆地区的驿站。贾珍“派往海疆效力赎罪”。所以从宽发落,还是念他们祖上的功劳。以我们看来这个处罚并不算宽,清代对于官员的处罚确实够严厉。这也罢了,贾政却请求将家产一并交官,类似于自我惩罚,被众官劝止了。也不知道贾政是真的感觉罪孽深重,还是做一种悔罪姿态。

上下男女人等不知传进贾政是何吉凶,都在外头打听,一见贾政回家,都略略的放心,也不敢问。只见贾政忙忙的走到贾母跟前,将蒙圣恩宽免的事,细细告诉了一遍。贾母虽则放心,只是两个世职革去,贾赦又往台站效力,贾珍又往海疆,不免又悲伤起来。邢夫人尤氏听见那话,更哭起来。贾政便道:“老太太放心。大哥虽则台站效力,也是为国家办事,不致受苦,只要办得妥当,就可复职。珍儿正是年轻,很该出力。若不是这样,便是祖父的余德,亦不能久享。”说了些宽慰的话。贾母素来本不大喜欢贾赦,那边东府贾珍究竟隔了一层。只有邢夫人尤氏痛哭不已。邢夫人想着“家产一空,丈夫年老远出,膝下虽有琏儿,又是素来顺他二叔的,如今是都靠着二叔,他两口子更是顺着那边去了。独我一人孤苦伶仃,怎么好。”那尤氏本来独掌宁府的家计,除了贾珍也算是惟他为尊,又与贾珍夫妇相和,“如今犯事远出,家财抄尽,依住荣府,虽则老太太疼爱,终是依人门下。又带了偕鸾佩凤,蓉儿夫妇又是不能兴家立业的人。”又想着“二妹妹三妹妹俱是琏二叔闹的,如今他们倒安然无事,依旧夫妇完聚。只留我们几人,怎生度日!”想到这里,痛哭起来。

作品抓住苦主邢夫人、尤氏的心理进行描写,写得很贴切。邢夫人不管怎么还是贾母的儿媳妇,而尤氏则的的确确成了“依人门下”,她要尝到林黛玉的滋味了。

贾母先问还能不能见到贾赦、贾珍一面,贾政说本来不能,他求了人才答应回家见一面,贾母又问明白贾政所有家产后,急得眼泪直流。正说着贾赦、贾珍进来了,自然是全家痛哭。

却说贾母叫邢王二夫人同了鸳鸯等,开箱倒笼,将做媳妇到如今积攒的东西都拿出来,又叫贾赦、贾政、贾珍等,一一的分派说:“这里现有的银子,”交贾赦三千两,“你拿二千两去做你的盘费使用,留一千给大太太另用。这三千给珍儿,你只许拿一千去,留下二千交你媳妇过日子。仍旧各自度日,房子是在一处,饭食各自吃罢。四丫头将来的亲事还是我的事。只可怜凤丫头操心了一辈子,如今弄得精光,也给他三千两,叫他自己收着,不许叫琏儿用。如今他还病得神昏气丧,叫平儿来拿去。这是你祖父留下来的衣服,还有我少年穿的衣服首饰,如今我用不着。男的呢,叫大老爷、珍儿、琏儿、蓉儿拿去分了,女的呢,叫大太太、珍儿媳妇、凤丫头拿了分去。这五百两银子交给琏儿,明年将林丫头的棺材送回南去。”分派定了,又叫贾政道:“你说现在还该着人的使用,这是少不得的。你叫拿这金子变卖偿还。这是他们闹掉了我的,你也是我的儿子,我并不偏向。宝玉已经成了家,我剩下这些金银等物,大约还值几千两银子,这是都给宝玉的了。珠儿媳妇向来孝顺我,兰儿也好,我也分给他们些。这便是我的事情完了。”贾政见母亲如此明断分晰,俱跪下哭着说:“老太太这么大年纪,儿孙们没点孝顺,承受老祖宗这样恩典,叫儿孙们更无地自容了!”贾母道:“别瞎说,若不闹出这个乱儿,我还收着呢。只是现在家人过多,只有二老爷是当差的,留几个人就够了。你就吩咐管事的,将人叫齐了,他分派妥当。各家有人便就罢了。譬如一抄尽了,怎么样呢?我们里头的,也要叫人分派,该配人的配人,赏去的赏去。如今虽说咱们这房子不入官,你到底把这园子交了才好。那些田地原交琏儿清理,该卖的卖,该留的留,断不要支架子做空头。我索性说了罢,江南甄家还有几两银子,二太太那里收着,该叫人就送去罢。倘或再有点事出来,可不是他们躲过了风暴又遇了雨了么。”

贾母的大气、公正和明断,别说贾政等子孙五体投地,我们读者也无不钦佩。前面她分配了三个三千两,贾赦、贾珍、凤姐,贾珍与贾赦一样是三千两,体现出老太太的大家风范。贾赦是她儿子,贾珍是隔房的侄孙,照理两人相差太远了,为什么是同等待遇?老太太这时候是把整个贾府承担起来,以老祖宗的身份行事,她就是要显出公平、某种程度的公平,因为贾赦、贾珍都有一家人,又都是发配远方,所以她给的是同样的钱。但是贾母明令:贾赦带走两千,留一千给邢夫人,而贾珍只能带走一千。为什么?她没说。但我们一想就明白了,其一是贾赦年纪大了,在外难以自立且可能生病,需要多花钱;其二是儿子与侄孙,其中的亲疏、长幼必须有所区分;其三是贾珍还有儿子儿媳,家里负担重,所以要多留一千。那么,凤姐也是三千,凭什么?贾母的理由是:“只可怜凤丫头操心了一辈子,如今弄得精光,也给他三千两。”意思是凤姐管家有功,其实这只是表面理由,真正的理由是:贾琏是她的孙子,分到的当然也不该少于侄孙贾珍,所以也是三千,只不过贾母让凤姐收着,让凤姐体面,因为凤姐病着,虚荣心又重,贾母把钱交到凤姐手里以示偏爱和关怀。贾母对贾政说:“你也是我的儿子,我并不偏向。宝玉已经成了家,我剩下这些金银等物,大约还值几千两银子,这是都给宝玉的了。珠儿媳妇向来孝顺我,兰儿也好,我也分给他们些。”这意思是,长房的贾赦、贾琏分得六千,给宝玉和贾兰的也差不多这个数,不过宝玉已有家室,多分些,贾兰是重孙,少得些。总体上长房与二房差不多,所以贾母说“我并不偏向”。作为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我们认为贾母已经很了不起,她把自家与隔房、大儿子与小儿子、儿子与孙子,甚至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都考虑到位,也很公平。我们这是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说话,觉得贾母既有牺牲精神,又有管理的魄力,老太太了不起!但是,我们如果换个角度,就可能叫苦连天,甚至咒骂贾母。贾母连林黛玉的丧葬费都付了,却把贾环彻底丢到脑后,一分不给,贾环能不恨吗?他可是嫡亲孙子!当然,站在贾母的角度她可以不管,这是她的私房钱,她公平地分给了两个儿子,便是“我并不偏向”,贾环则可以由贾政去管,贾政有俸禄、有家产,贾环有饭吃。所以,看任何事情都有个立场、角度的问题。

贾母最后的话,令我很难相信是续作者写的。“我索性说了罢,江南甄家还有几两银子,二太太那里收着,该叫人就送去罢。倘或再有点事出来,可不是他们躲过了风暴又遇了雨了么。”这样琐细的事情更应该是原作者曹雪芹的笔墨,说的是甄家有一笔银子存放在贾府,所谓“躲过了风暴”,指甄家被抄没,这笔银子没有被抄走。续作者很难,甚至不可能想得出这种细节。另一方面,这个细节很可能来自实际的家史。我指的是曹雪芹的家史,曹家被雍正皇帝训斥打压有四五年,曹頫对于灾难临头应该有所预计,他很可能转移了一笔银子到京城的姐姐家,也就是郡王府中。一个家族眼看会有危险到来都会进行某种资产转移。假如我们这些推测成立的话,那么另一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由此可知,“江南甄家”,就是江南的真实自己家,就是金陵的曹家,住在织造署的曹家,那才是作者真实的家;而北京的“贾府”,则是郡王府,是曹雪芹寄身的姑妈家。如此理解,那么对于《红楼梦》的题材来源就更加分明,更加确定,更加合乎逻辑,也完全符合小说文本的走势。我们在第1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中鉴赏甄士隐这个人物形象的时候就说过,“甄士隐”就是真实的事情隐藏着。谁的真事?作者曹雪芹家的。

贾母又道:“我所剩的东西也有限,等我死了做结果我的使用。余的都给我伏侍的丫头。”贾政等听到这里,更加伤感。大家跪下:“请老太太宽怀,只愿儿子们托老太太的福,过了些时都邀了恩眷。那时兢兢业业的治起家来,以赎前愆,奉养老太太到一百岁的时候。”贾母道:“但愿这样才好,我死了也好见祖宗。你们别打谅我是享得富贵受不得贫穷的人哪,不过这几年看看你们轰轰烈烈,我落得都不管,说说笑笑养身子罢了,那知道家运一败直到这样!若说外头好看里头空虚,是我早知道的了。只是‘居移气,养移体’,一时下不得台来。如今借此正好收敛,守住这个门头,不然叫人笑话你。你还不知,只打谅我知道穷了便着急的要死,我心里是想着祖宗莫大的功勋,无一日不指望你们比祖宗还强,能够守住也就罢了。谁知他们爷儿两个做些什么勾当!”

贾母最后一席话,何止回目写的“明大义”,那份洒脱,那份看穿,以及对“居移气,养移体”的领会,出入于儒道两家,其境界远在贾政等人之上。这番话不禁让我们想起宝钗对邢岫烟的一番教导。如此看来,宝钗的气质与贾母类似,只是她更有学识,更有教养和思想。我们扯开一句说,假如宝钗是贾母,她肯定早早就管好这份家产,尤其是,她教育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贾赦这么愚顽、贾政那样迂腐。古今中外许多思想家,尤其是文学家,多是受到母亲的重大影响而成长起来。我还想说一句,本回贾母的塑造,尤其是带出江南甄府的一笔,我怎么看都更像是曹雪芹的笔墨。莫非曹雪芹的遗稿真有这么多吗?我们是不是应当对程伟元、高鹗的话更相信一些?有待将来的研究。

下面一段写凤姐,也是入木三分。丫头来报凤姐不好了,贾政劝贾母很累了不必过去。(https://www.daowen.com)

贾母道:“你们各自出去,等一会子再进来。我还有话说。”贾政不敢多言,只得出来料理兄侄起身的事,又叫贾琏挑人跟去。这里贾母才叫鸳鸯等派人拿了给凤姐的东西跟着过来。凤姐正在气厥。平儿哭得眼红,听见贾母带着王夫人、宝玉、宝钗过来,疾忙出来迎接。贾母便问:“这会子怎么样了?”平儿恐惊了贾母,便说:“这会子好些。老太太既来了,请进去瞧瞧。”他先跑进去轻轻的揭开帐子。凤姐开眼瞧着,只见贾母进来,满心惭愧。先前原打算贾母等恼他,不疼的了,是死活由他的,不料贾母亲自来瞧,心里一宽,觉那拥塞的气略松动些,便要扎挣坐起。贾母叫平儿按着,“不要动,你好些么?”凤姐含泪道:“我从小儿过来,老太太、太太怎么样疼我。那知我福气薄,叫神鬼支使的失魂落魄,不但不能够在老太太跟前尽点孝心,公婆前讨个好,还是这样把我当人,叫我帮着料理家务,被我闹的七颠八倒,我还有什么脸儿见老太太、太太呢!今日老太太、太太亲自过来,我更当不起了,恐怕该活三天的又折上了两天去了。”说着,悲咽。贾母道:“那些事原是外头闹起来的,与你什么相干。就是你的东西被人拿去,这也算不了什么呀。我带了好些东西给你,任你自便。”说着,叫人拿上来给他瞧瞧。凤姐本是贪得无厌的人,如今被抄尽净,本是愁苦,又恐人埋怨,正是几不欲生的时候,今儿贾母仍旧疼他,王夫人也没嗔怪,过来安慰他,又想贾琏无事,心下安放好些,便在枕上与贾母磕头,说道:“请老太太放心。若是我的病托着老太太的福好了些,我情愿自己当个粗使丫头,尽心竭力的伏侍老太太、太太罢。”贾母听他说得伤心,不免掉下泪来。宝玉是从来没有经过这大风浪的,心下只知安乐,不知忧患的人,如今碰来碰去都是哭泣的事,所以他竟比傻子尤甚,见人哭他就哭。凤姐看见众人忧闷,反倒勉强说几句宽慰贾母的话,求着“请老太太、太太回去,我略好些过来磕头。”说着,将头仰起。贾母叫平儿“好生服侍,短什么到我那里要去。”说着,带了王夫人将要回到自己房中。只听见两三处哭声。贾母实在不忍闻见,便叫王夫人散去,叫宝玉“去见你大爷大哥,送一送就回来。”自己躺在榻上下泪。幸喜鸳鸯等能用百样言语劝解,贾母暂且安歇。

很久很久以来,凤姐“在枕上与贾母磕头”的画面一直印在我的心头。作者前前后后的描写都太好了,使得凤姐在枕头上磕头这个画面像雕塑一般扎实而又动人,她说:“若是我的病托着老太太的福好了些,我情愿自己当个粗使丫头,尽心竭力的伏侍老太太、太太罢。”我深信凤姐这话出于真心,但是,凤姐身体若好了,将来天长日久,凤姐真的能够脱胎换骨吗?

这里总算写了一笔宝玉。“宝玉是从来没有经过这大风浪的,心下只知安乐,不知忧患的人,如今碰来碰去都是哭泣的事,所以他竟比傻子尤甚,见人哭他就哭。”“只知安乐不知忧患”八个字用在宝玉身上很是贴切,他目前处于迷茫之中,“见人哭他就哭”,他暂时地失去了自我,但这种时间不会太长。苦难是最能够磨炼人的,甚至还能彻底改变一个人。近来宝玉经历的苦难够多了,他正在消化,等到他消化完了,他必将改变。我们后面再看。

不言贾赦等分离悲痛。那些跟去的人谁是愿意的?不免心中抱怨,叫苦连天。正是生离果胜死别,看者比受者更加伤心。好好的一个荣国府,闹到人嚎鬼哭。贾政最循规矩,在伦常上也讲究的,执手分别后,自己先骑马赶至城外举酒送行,又叮咛了好些国家轸恤勋臣,力图报称的话。贾赦等挥泪分头而别。

贾赦、贾珍踏上发配远行的路程,宝玉也去送行,再次受到现实的教育,贾府抄家这个情节基本结束。但是从小说来看,宁国府以及贾赦的屋子只是封禁,即门上贴上封条不得进入,然后没有做进一步的处理,一直到第119回“沐皇恩贾家延世泽”,贾赦、贾珍都免了罪,“所抄家产,全行赏还”。但是,我们看到的历史档案中,官员的家产被查抄后通常很快做出处理。比如曹家抄没后,没几天就有旨意,连人带家产全部赏给接任织造官绥赫德。我们正好做个比较。曹寅的妻舅、与曹家关系极深的苏州织造李煦,比曹家早三年就被抄了家,不久雍正下旨:“李煦亏空官帑,着将其家物估价,抵偿欠银,并将其房屋赏给年羹尧。”(故宫明清档案部《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第206页,中华书局,1975年版)李煦的总资产估价是十二万八千两,雍正仅仅把房屋赏给年羹尧。年羹尧是什么身份?雍正元年上谕:“若有调遣军兵、动用粮饷之处,著边防办饷大臣及川陕、云南督抚提镇等,俱照年羹尧办理。”可见年羹尧比江宁织造绥赫德显赫不知多少,他也不能得到李煦十二万八千的全部家产;反过来说,曹家的总家产应该远远低于十二万。所以我认为曹家不是大富大贵,当不了《红楼梦》中贾府的原版。回到作品,贾府被查封而几年不没收、不变卖,搁在那里,这不太符合清代当时的司法实际,可以看作是作者为了情节需要而做出的一种回护。

贾政送别兄侄回来,家门口已经有人报喜,皇上把荣国府的世袭封爵给了贾政,一家子自然欢喜,“独有邢夫人尤氏心下悲苦,只不好露出来”。这一笔写得好,但不好的是没写宝玉的反应。当年贾政升官宝玉也曾兴奋过,现在风云突变以后,宝玉对父亲袭爵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我们很想看一看的;还包括宝钗这个儿媳、这位“山中高士”的态度,我们也想看看,可惜作者都没写。

不过作者的细心体现在最后一段。来自江宁甄家的包勇,在路上听见两人议论贾府的祸事。

“别人犹可,独是那个贾大人更了不得!我常见他在两府来往,前儿御史虽参了,主子还叫府尹查明实迹再办。你道他怎么样?他本沾过两府的好处,怕人说他回护一家,他便狠狠的踢了一脚,所以两府里才到底抄了。你道如今的世情还了得吗!”两人无心说闲话,岂知旁边有人跟着听的明白。包勇心下暗想:“天下有这样负恩的人!但不知是我老爷的什么人。我若见了他,便打他一个死,闹出事来我承当去。”那包勇正在酒后胡思乱想,忽听那边喝道而来。包勇远远站着。只见那两人轻轻的说道:“这来的就是那个贾大人了。”包勇听了,心里怀恨,趁了酒兴,便大声的道:“没良心的男女!怎么忘了我们贾家的恩了。”雨村在轿内,听得一个“贾“字,便留神观看,见是一个醉汉,便不理会过去了。

任京城府尹的贾雨村,他为了撇清自己,对贾府踹了一脚,所以抄家来得这么迅速、突然。作品补上这一笔,既是对贾雨村的刻画交代,也是对我国古代官场套路的一个揭露。从构思来说可谓细腻。包勇热血沸腾,忠心报主,但贾政知道这事后,生怕包勇惹事,很是生气,将包勇骂了一顿派去看守大观园,轻易出不来了。这一笔又将贾政的小心怕事、忍辱负重的气性刻画出来。他非但没想报复贾雨村,连愤恨都没有,只是低头、躲避。

本回情节可谓一波三折:一家人没法度日了,贾母的私房钱救了急;贾府眼看一败涂地,皇帝又赏还世袭;凤姐拼着一死,贾母却恩宠依旧,让她活了过来。作品这样安排从其内在逻辑看都不成问题,只是许多评论认为这违背了原作的精神。究竟如何看待,读者自定。

这连续三回的重要情节是贾赦、贾珍犯罪,遭流放,但在这三回的漫长篇幅中,作品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描写,作者似乎很不愿让他们着墨,而让贾政作为描写的中心。这种描写在其他小说中很少见。显然,这不仅是贾赦、贾珍的角色地位问题,恐怕作者对他们很有些厌烦,故意“边缘化”。相反,对贾母的描写是不厌其烦,并且写的极其出色;对凤姐也是不惜笔墨,她的点点滴滴都不遗漏。这种倾向同前八十回颇相似,那里写贾赦的笔墨也少得屈指可数。曹雪芹对贾赦怀有偏颇,我们很能理解,贾赦的原型可能是他某位长辈,曹雪芹十分讨厌他。按理,续作者与贾赦、贾珍非亲非故,他不至于如此厌恶他们,以至于于一笔都不愿写。那么,这几回的许多内容,是不是也出自曹雪芹的遗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