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动物不过是商品而已

去学校的时间外，我开始搜寻附近的动物病院，并一家一家地打电话。每一家都如此，我还没说两句话，接电话的人就会把院长叫来，于是我再从头开始把丘比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过程述说一遍：去动物美容院美容、绝育手术、肿瘤、大便故障，又是手术、大便又是故障等等。我说话的时候，对方很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插进来一句话：“啊，好可怜啊。”最后，我总是这么问对方：“这种情况到你们病院去的话，你们能治好吗？”对方的回答几乎千篇一律，说不带丘比特到动物病院让他们亲自看看的话，什么保证都不能说。

翻来覆去地重复一件伤心欲绝的事令我疲劳不堪。好在这时候，夏目介绍的那家动物病院的大谷院长愿意跟我多聊几句。他对我说：“不知道您所说的动物病院是哪一家，但我敢肯定是医疗事故。我们这里做过很多次绝育手术，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问题。”我想起高见院长领养的那只狗，打断他的话说：“是啊是啊。那家病院的院长自己也说，还有另外一只狗，也是腊肠狗，也是在做了绝育手术后不能大便了。结果是做手术把小狗的肛门给摘了。”他说：“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们病院都是资深的兽医，每天接受的动物患者数也有限定。有些动物病院，为了赚钱，对动物患者来者不拒，结果就是一些刚刚出道的年轻兽医也参与手术，而运气不好的动物撞上这样的兽医，就会出现类似你家小狗一样的问题。”他说的跟夏目那天跟我说的话一模一样。我想丘比特真的是运气不好，撞上了一个刚出道的兽医。但他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希望，我问他：“如果去您那里的话，您能治好丘比特吗？”他回答说：“不实际看一下的话，我也不能百分之百地做保证，但我认为应该是可以治好的。”我问：“您就不能说保证吗？”他说：“估计没有人敢说保证这两个字。你还是先带丘比特过来给我看一看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们这里的医疗费是比较贵的。”

有一阵，我觉得说不出话来。首先是我的脑子里很乱，从早上到现在，我已经给十几家动物病院打电话了，声音哑了，信心也失去了。同时，我模模糊糊地觉得大谷动物病院也不一定可靠。不久，大谷院长问我那家病院有没有收丘比特的手术费。我照实回答，说第一次有收，但第二次是免费的。他说应该让那家病院把第一次的手术费退回来，不仅要求退手术费，还应该要求对医疗事故做出相应的补偿。他说的这两点我都没有想到过，就问他该怎么做。他说方法有很多种。我说我想象不出有什么方法，让他给个提示。这时候他好像对丘比特的事不太感兴趣了，说话的调子也变了，淡淡地对我说：“你可以给法务省打电话啊。法务省有专门管理动物病院的部门。”我谢了他。(https://www.daowen.com)

犹豫了几天，我给法务省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问清我打电话的目的，将电话转给一位女士。我把丘比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过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但没好意思提钱的事，怕她误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钱。之后，我问法务省对这种问题一般都会采取什么样的对应。她先跟我道歉，说法务省只能打电话到动物病院向他们提出注意，其他什么都解决不了。我问为什么。她又跟我道歉，很遗憾地告诉我：“因为在日本，动物仅仅是商品而已。”打电话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四周非常寂静。过了好几秒我才理解了她的话。虽然丘比特是一只有生命的小狗，但它是我花钱在动物商店里买的，是一件商品。

我想说把动物当商品是远离文明，但觉得跟她说了也是白说，她又不可能修改日本的法律。在动物病院转了一大圈，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激动了。她亲切地问我需不需要她的帮助？还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告诉她那家动物病院的名字和电话。我谢了她，说不用打电话到那家动物病院了，因为他们该注意的地方，我已经提醒他们了。我希望她能告诉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她回答说：“你可以给商品消费者中心打电话。”

我又给商品消费者中心打电话，将丘比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过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接电话的男人很耐心地听完我的话，说他们解决不了这件事，因为商品消费者中心，是就客人购买的商品，在销售方法、契约、品质以及价格等方面出现问题时，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而向客人提供适当的建议和信息。作为商品，丘比特被采购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问题，现在的问题已经属于另外的范畴，只能通过法律手段或者当事者双方的和解才能够解决。他建议我跟动物病院交涉，让病院做出适当的赔偿。我说病院赔偿了一箱罐头，还表示愿意在观察一段时间后做出新的判断，不过我已经不信任病院了。他又建议我找律师。我问他找律师是不是为了起诉那家动物病院。他回答说是。我说起诉这种事做起来实在太难了，不仅要花很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而且结果也不一定会赢了对方，很伤感情。他说万一我赢了对方，起诉费将会由对方支付，同时也可以得到相应的补偿。我说：“您都说是万一了。”他说：“是啊，就因为是万一，好多人都放弃了自己的权益。有时候搏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我这里只能建议您做什么，至于怎么做，要靠您自己来决定了。”我说：“我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做决定。”他立刻说：“好的好的。”

所有的医院都不能保证治好丘比特。因为丘比特是商品，法务省把我推到商品消费者中心，商品消费者中心又把我推给了律师。所有打过交道的人都很聪明，知道如何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他们熟悉一只小狗生命的重量。转了一圈，我只剩下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