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院长是一个人道主义者
三十三 小林院长是一个人道主义者
两天后,龙介来电话,说小林院长通知他,给丘比特的造口插软管的试验失败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失望,他说还有一个比较好的提案,就是我跟教练愿意的话,可以把丘比特寄养在小林院长的病院里。他向我说明寄养对丘比特的好处。大致的情形是:不再给丘比特戴粪袋,只在它的腰间缠一层薄的纱布。每隔一定的时间有专门的护理人员换纱布。每天淋浴一次。以下的话,他说是小林院长说的:这个办法在私人家庭里不容易做到,但动物病院是可以努力做好的。他进一步解释,说不贴粪袋的话,丘比特不仅没有身体上的负担,造口和皮肤用不了几天也会康复。他还指出,我随时可以去动物病院看丘比特,可以抱丘比特,可以带丘比特散步。他计划这两天再跟我一起去动物病院,把寄养丘比特的事情定下来。最后,他这样说:“小林院长的病院离你家那么近。你骑自行车去的话,五分钟就会到了。”
龙介说得对。对于丘比特来说,由动物病院全面照顾,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但我没有马上回话,因为想到了寄养费。说真的,一想到寄养费我就泄气了。可能是听到了我叹气的声音,龙介让我不要担心寄养费。他说我的运气好,竟然碰上了小林院长这么有爱心的人。他对我说:“你知道吗?小林院长说按日数收费,一天一千元,吃住什么的全部包括在一千元里了。一个月下来,不过三万元而已。”然后他说小林院长一定是一个人道主义者,不然不会做这种“出力不赚钱”的事。我开始感到高兴,三万元的话,我打工的收入都可以支付。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
晚上,教练听了小林院长的提案后也很高兴。虽然我们会感到寂寞,丘比特也一定会感到寂寞,关键的一点是:丘比特“一点儿罪都不用受了”。到了这个地步,我就告诉他,其实龙介一直都在帮忙,还说龙介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因为他对生命的热情和关心,比一般的人多出一大截子。他说我扯得太远了,如果要他说的话,就是他羡慕我有龙介这样的朋友。他说这是很了不起的友情。他让我转告龙介,说哪天有时间的话,一定到家里来吃个饭。他说他想亲自向龙介表示谢意。我突然想起在便利店买的那个冰激凌,问他想不想吃,他回答说肚子饿了,想吃饭。
我跟教练舒舒服服地坐在饭桌前的椅子上。饭是我做的,很简单。三文鱼和一碗酱汤,一小盘泡菜,一个生鸡蛋,还有一盒纳豆。我用筷子使劲儿地搅拌着纳豆,一边对他说:“你知道,我现在每个星期打两天工,一个月有几万元的收入。所以呢,丘比特的寄养费,我想你就不用操心了。”他看了看我,笑着说:“好吧。不过,只要有时间,我就会跟你一起去看望丘比特,一起散步。”他第一次同意我跟他共同肩负某一种责任,我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丘比特的事有了着落,我觉得生活又要变得轻松起来了。但海沫那里的事不知有什么进展,问教练,他说有一个女律师上午刚给他打过电话,想约一个时间谈谈海沫的事,但学校现在是期末考试的时间,平时请不了假,只好安排在周末见面了。我问女律师就海沫是否会判刑的事,有没有透露点风向什么的。他说他感觉和解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女律师对他说,跟海沫谈话的时候,觉得海沫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说就“不对劲”这一点,想在见面的时候确认一些问题。我说这就好,说明女律师已经感觉到海沫有病了,希望她能够手下留情。
不过,在跟女律师见面之前,我想问教练两个问题。开门见山,我问他手里有没有用来和解的钱,没有的话,我想赶紧跟妈妈要。他说想象不出和解需要多少钱,所以等见了女律师之后再做打算。但他让我不要担心钱的事情,因为现在是期末,过几天学校就要发奖金了。我又问他:“如果海沫问题的结果是和解的话,你会不会帮助海沫申请生活保护呢?”他回答说:“本来是打算申请的,没想到海沫那里出现了这么麻烦的事。”他停顿了一会儿,将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说:“我担心这次偷窃的事会给海沫留下前科。不知道前科会不会影响到申请生活保护。”我说:“法律不可能规定有前科的人就应该饿死。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海沫一下。申请生活保护是为了保护海沫。”(https://www.daowen.com)
动物病院离我家不太远,龙介又要上课又要工作,我想丘比特的事,就不用打扰他了。我决定一个人去动物病院,顺便将寄养的事情也确定下来。
小林院长很和气,知道我想看丘比特,特地带我去诊疗室后面的那间屋子。我进去的时候,丘比特正在几个女护士之间走来走去的,看到我,马上摇着尾巴扑过来。我抱起丘比特,看见它的腰际缠了一层白色的纱布。不过说实话,丘比特很臭,大便的味道扑鼻而来。小林院长让我看丘比特的皮肤。我用手指拨开丘比特身上的毛,看到的皮肤是雪白雪白的,血疙瘩和藓都消失了。小林院长解下丘比特腰上的白纱布,让我看人工肛门。我看到造口周围的皮肤差不多痊愈了,忍不住“哦”了一声。
令我惊讶的是,造口似乎小了一圈,看起来就像不小心轧出来的一个小“洞”。小林院长解释说,炎症消退后,皮肤收缩,造口也随之变小。造口小了,大便自然不会像以前似的“哗哗”地往外淌。丘比特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换新的纱布,按时洗澡。虽然我说过由动物病院照顾丘比特是最好的选择,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简直超过了我的“理想”。丘比特的痛苦终于结束了,这样的结果让人兴奋。我在心里喊:“小林院长万岁!龙介万岁!丘比特万岁!”
小林院长让我看有关丘比特的各种化验结果。知道我看不懂,就单刀直入地说丘比特所有的指数基本上都在正常的范围,只有肝脏有点儿炎症,但也不是很严重,接下去会进行治疗。说到病院寄养丘比特的事,我实在想不出不寄养的理由,于是对他说:“我已经看出丘比特在这里一点儿罪都不用受了,感动得不得了。寄养的事情已经没有必要商量了。”关于每个月的费用,他问我月末支付是否可以。我说没问题。然后我想起丘比特做全面检查的费用,问他支付的方法和时间,他说那天跟我一起来的男人已经把钱转到病院的账号上了。他说的男人当然就是龙介了。我再次感到龙介对我真的是太好了。当然不是因为钱才这么说:他给了我一种永远不朽的东西,一种绝对单纯的东西。
我想带丘比特去外边散散步,女护士给丘比特穿上小狗用的尿裤。丘比特跑起来跟在伊豆高原的时候一样快,我只好跟着它一起跑。丘比特跑累了,我抱着它在购物中心的门前休息。有几个年纪大的女人,对丘比特穿着尿裤的样子感兴趣,以为是我不想它随处拉尿。我也懒得解释。回动物病院后,我对小林院长说:“太感谢了。丘比特跟一只普通的狗没有区别。好久没有这么幸福的感觉了。”我说的是真的,但是我得离开病院了,觉得有点儿寂寞。
我给龙介打电话,告诉他我刚从小林院长那里出来。我感谢他支付了丘比特全身检查的那笔费用。他立刻大笑起来,说丘比特也是他的狗。我感到心里潮乎乎的。
周末,教练跟女律师见了面。他回家时的样子很愉快,我想海沫的结果应该不坏。律师跟他保证,只要出五十万元的和解费,海沫就不用蹲监狱了。但我很难百分之百地高兴起来,我有一种预感,用不了多久,海沫又会惹出什么事情来,除非海沫跟我们住在一起,又或者他能百分之百地满足海沫在金钱上的欲望,又或者我们每个月能拿出一百万元让海沫住到精神病院。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我的意料,但这又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