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藏
第八章 藏
衣角里的情报不安全了。
昨天满山在怀远门被两个日本宪兵搜身,衣角里的情报险些露馅儿,他满头大汗差点急死。满山灵机一动,故意从衣兜里掉出一块饼吸引军犬的注意力,衣角里的情报才侥幸逃脱。否则日本人的军犬太敏感,容易注意到衣角里的异常。
满山要给情报寻找一个新的藏身地点。满山挑开衣角的细线,把情报从衣角里面抽出来。它不过是一根细细的铁芯,只有锥子那样大小。这个不起眼的铁芯里面却装着沉甸甸的情报。
满山举着煤油灯打量着这间屋子的四壁,怎么也没找到可靠的地方。那个咸菜罐子太显眼,日本人搜查总是最先鼓捣屋里的坛坛罐罐;窗棂上已经结起冰花,冰一融化就会浸湿情报,也不行;炕席下面又太热,要是烧煳了,情报也就跟着一起烧煳了……满山握着那支铁锥,在小屋子里团团转。原来,给情报找一个可心的藏身之处也不容易。
最后,那个铁芯还是在一道墙缝里面找到了家。其实满山对这地方也不满意,可是相比那些裸露的地方,这道墙缝还算隐蔽。满山退后几步,把自己想象成日本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墙壁。不行,那道墙缝看上去还是有点显眼。满山去了后院,在柴草垛上拔出一把草梗,把墙缝塞满。满山再退出几步,并默记情报藏身的位置,才算松了一口气。
满山全身轻松,好像卸掉一个特大的包袱。
名师优讲
满山为情报寻找藏身之地,对着墙缝反复端详,还是不放心,去后院拔来草梗把墙缝塞满,退后几步默默记住位置,写得极为详细。藏完之后,全身轻松,更换几个位置查看,粗线条带过。行为描写详略得当,全为主题服务。
满山躺在炕上;满山站在门口;满山挪到屋角……满山改换好几个角度查看那道墙缝,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了。可是他还是不放心,又故意用挑剔的眼神检查那里,那眼神只有最老辣的特工才有。就算这么刁钻,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满山彻底放下心,在墙缝旁边画出一个靶心,躺在炕上朝靶心打石子。
奉天的冬夜漫长寒冷。满山找到了打发长夜的好办法。从这天开始,满山把从马戏团学来的“飞刀功”改称“飞石功”。
满山一边朝墙上打石子一边想,还是要等日本人来搜查才能知道情报隐藏得是不是稳妥。谁料日本人跟满山心有灵犀。满山正盼着呢,饭馆的门就被踹开了,几个日本兵冲进来。满山没想到日本人来得这样快。日本人太给面子了。
名师优讲
宪兵队长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山也面无表情,坐在炕上一动不动。这两个“面无表情”和“一动不动”,实则是无声的较量,心理的博弈。
领头的宪兵队长两手一挥,命令手下的士兵开始搜查。
宪兵队长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山也面无表情,坐在炕上一动不动。他们的期待是一模一样的。
满山跟宪兵队长一起等待搜查结果。端午早就教过满山了,假如他们搜出情报,满山就趁他们不注意夺下情报,把那个纸条吞进肚子里。那么,日本人想得到它就必须割开满山的肚子。
满山摸了摸肚子。肚子很软,想割开它并不难。
宪兵队长却摸了摸下巴,他的下巴没长一根胡须。胡须全长在嘴巴上面,是一个八字须。这种胡子跟很多日本人一样,一点儿特点都没有。
日本兵把满山赶下炕,神经兮兮地用刺刀挑起炕席,检查炕洞。满山庆幸,刚才没把情报藏在炕席下面实在英明。要是藏在炕席下面,自己的肚皮就难保了。
满山得意地站在屋角时,一个日本兵把手伸进咸菜罐子,抓出一把红辣椒。他仍旧不放过这个罐子,便把罐子摔碎了。除了红辣椒,又蹦出几块青萝卜。日本兵细致地扒开辣椒和萝卜块,再没有可疑的东西,才失望地寻找其他目标。老板心疼地看着破碎的罐子,满山却暗自庆幸刚才没把情报藏在罐子里。满山摸摸肚皮,这肚皮可真幸运啊!它幸运就幸运在它是长在一个高明的侦察员身上。满山已经把自己列为高明的侦察员了。
一个小个子日本兵很晚才冲进屋子。他一进来就被宪兵队长扇了两个嘴巴。他蒙了,端着比自己都高的长枪东张西望,不知干些什么才对。
其他士兵却把屋子弄得叮叮当当,非常热闹。虽然这次是例行检查,他们还是希望能有意外收获。最近,他们收获太小,让上司很失望。他们期待从这家顽固不化的饭馆里发现新东西。
没有人能明白,最有价值的东西不在热闹的地方。
日本小兵还是不知从哪儿下手。这家饭馆他跟战友们搜过好几次了,没有新线索,只能无端地毁坏东西。日本小兵开始打量面前的墙壁。因为多年烟熏,墙上好像挂满了抽象的画。这个一直喜欢美术的小兵禁不住仔细打量起这面墙壁。他居然想起前年在美术学校的一个画展。那是一个抽象画派的展览,也是这样一面墙壁,上面画满奇怪的图案。
墙缝旁边的靶心更引起小兵的兴趣。他凑过去,观赏这个奇怪、抽象的图案,心思彻底回到前年的那个画展。
满山的手垂下来,不敢再摸自己的肚皮。
名师优讲
面对危险的逼近,满山的手垂下来,不敢再摸自己的肚皮。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反映了满山复杂幽微的心理变化。它像一部显微镜,照出满山内心不易观测到的波澜。刻画细腻、生动、传神。
小兵伸出手指,沿着墙缝描画起来。最早露馅儿的是塞在里面的草梗,草梗被手指刮出来掉在地上。深深的一段墙缝随后暴露出来。小兵笑了,打在脸上的红手印被浮出来的笑容冲淡了。一个幽深漆黑的“抽象”世界向他打开,他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兵举起刺刀朝墙缝里探索。一只大得出奇的蜈蚣受不住了,第一个跑出来。小兵吓了一跳,满山却松了一口气。谁料,蜈蚣带出了别的东西。叮当当,一根细细的铁芯被带出来。铁芯掉在地上的声音本来十分响脆,却被其他士兵制造的噪音淹没了。所以,这间屋子里,只有小兵和满山听到了、看到了。也只有日本小兵和满山知道,刚刚从墙缝里搜出一根铁芯。
满山下意识摸摸肚皮,想象着肚皮被刀划开之后鲜血直流的情形。幸运的肚皮转眼就成了不幸的肚皮。它不幸就在于它是长在一个倒霉的特工身上。
小兵蹲下身,手伸向铁芯,眼睛盯着宪兵队长。宪兵队长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正指挥一个大个子士兵举起步枪,挑下屋梁上面的柳条筐。他自负地以为柳条筐里面藏着有用的东西。
名师优讲
幸运的肚皮转眼就成了不幸的肚皮,拟人的说法,生动地呈现了满山假想中危险的来临。以点带面,通过肚皮的命运变奏曲,折射满山可能遭遇的血腥和暴力。
小兵见队长没注意到他的战果,便悄悄把铁芯揣进衣兜。小兵朝满山眨眨眼,迅速地笑一下,又迅速地收起笑容,这个金属管把他弄得心惊肉跳。它看上去很精致,用途广泛。比如稍做加工,就能成为一个响亮的哨子;比如用它做喝汤的吸管;比如做一支别针,用它别住手雷和弹夹……比如,它什么都不是,它就是一根精致的铁芯,无聊的行军路上握在手里摆弄也是很惬意的。关于它的用途,小兵已经了然于心。
小兵的举动把满山弄糊涂了,他没把情报交给队长,而是自己独吞了。小兵究竟要把它怎么样?玩够了扔掉,还是一顿锤子斧子伺候?……未知的结局令满山忐忑不安。
满山不能由着这个坏孩子胡来,他必须吞掉情报。
满山从炕上下来,走到日本小兵跟前,小声说:“还给我……它是我的。”
小兵马上收起得意的表情,一脸严肃地说:“它是我的战利品……”
尽管没有达成一致,可是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克制。他俩都清楚:一旦声张出去,他们都没好处。
高傲的宪兵队长从满山身边过去的时候,小兵不安地看着满山。他期待那个中国小孩与他建立某种默契:一起保守秘密。满山果然没有说出这个秘密。这个秘密只属于他和小兵,不能让别的日本人知道。满山从小兵不安的脸上看见一丝感激。
就这样,满山的情报被一个日本小兵搜去了。
从那天开始,日本宪兵队的大门像有一个巨大的磁铁吸引着满山。满山倒泔水的时候,头朝着宪兵队;满山出门买菜,脚顺着大街走,头也是朝着宪兵队……
要不是老板经常喊着满山,满山就要被日本宪兵队的大门吞进去了。

满山急于见到那个日本小兵。满山兜里揣着各种各样的小铁芯,它们的成色更好,绝对更精致、更实用。他想跟小兵私下进行一次谈判:用更多的铁芯换回那一根铁芯。
日本小兵却不再露面。
奉天的日子无比漫长,满山熬过漫长的三天时间。这三天,宪兵队出奇地安静,门口的四个哨兵也快冻僵了,把头缩进大衣领子,再热闹的事情也很难让他们伸出头来。
一场清雪掩埋了长夜,却让清冷的早晨无比惨白。一群乌鸦的鼓噪把蜷在冬夜里瞌睡的奉天城喊醒了。满山坐起来,习惯性地把窗玻璃上的两个瞭望孔擦亮。每天早上,这两个瞭望孔都被新结的霜雪遮盖。满山刮掉新霜,瞭望孔透亮了,宪兵队门口的情况便一目了然。
冻僵的哨兵突然同时活了,两人一组搬开路障。满山明白,有车辆要出来了,或者是巡逻的宪兵要出来了。
名师优讲
就在满山盼着日本小兵出现之际,插入一段一场清雪之后,日本巡逻兵出来巡逻的场景,这是满山得以见到日本小兵的时候,为故事的发展做好了铺垫。
满山胡乱穿好棉衣冲出饭馆。
宪兵队大院里,几个包裹严实的士兵在扫雪,巡逻队并没有马上出发。满山抄起衣袖等着他们。这时,满山看到围墙上一条大裂缝里爬出一条比蛇还大还粗的蜈蚣。再细看,它不过是画上去的蜈蚣,旁边的裂缝也是画上去的。这幅画的意思是一条蜈蚣从墙缝里爬出来……满山清楚地记得,昨天这面墙还是空白的,可见这条蜈蚣是夜里画上去的。
满山对画儿没兴趣,他盯着院子。院子里扫雪的士兵突然开始列队,宪兵队长一声命令,巡逻队出发了。小兵走在巡逻队的最后。
满山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跟上去,悄悄跟在巡逻队后面。满山脚下的咯吱声与巡逻队脚下的咯吱声汇合到一起,只有小兵知道身后多了一个人。
满山捅了小兵一下,掏出一把铁芯,小声说:“我用这么多铁芯跟你换。”
名师优讲
满山跟着日本小兵,想用一把铁芯换回藏情报的铁芯,日本小兵却说,我给你画了一幅大蜈蚣,两不欠了。一个攻,一个守,彼此谈不到一个点上,这种对比与错位,凸显了两个人的性格特征,饶有趣味。
小兵摇摇头,朝身后努努嘴:“我给你画了一幅大蜈蚣。我不欠你的了。”(https://www.daowen.com)
小兵说完头也不回,跟着队伍去巡逻了。
满山停住脚步,扔掉那些铁芯,大声喊道:“什么破蜈蚣!不合算!我要的不是蜈蚣!”
小兵听见满山的喊声了,却不敢回应他。巡逻队朝怀远门方向走去,把三心二意的小兵拖走了。
名师优讲
宪兵队的外墙上又多了一幅画:一只黑喜鹊,脚下踏着一根黑黑的树枝。不用交代,一定又是那个日本小兵画的,这种无声的沟通,表现的恰是人物的心理。大概,日本小兵既不想归还铁芯,也不想欠着满山的人情吧。
第二天,宪兵队的围墙外壁上又多了一幅画:一只黑喜鹊,脚下踏着一根黑黑的树枝。满山抄起袖子站在这幅画前面,被小兵的做法气乐了。
满山自言自语道:“我不要蜈蚣,也不要黑喜鹊!我要的是那根铁芯啊,小鬼子!”
老板站在满山身后问:“墙上的画谁画的?”
满山说:“别人送我的。画得也不像,我不稀罕要呢!”
满山说着抄起竹扫帚,打算毁掉墙上的画。
老板说:“画得挺好,留着。咱们的东西,凭啥自己毁掉?”
满山一听老板这话说得挺有道理,乖乖放下扫帚。满山回到饭馆,再看墙上的蜈蚣和喜鹊,还挺像。蜈蚣好像会爬了,就要钻进旁边的墙缝;喜鹊好像会跳了,把脚下的黑树枝踩得摇摇晃晃。慢慢地,满山喜欢上它们了。可是,满山还是要设法讨回他的铁芯。就这样,满山成了心事重重的小伙计。瘦高个的顾客点一份蛋汤,满山却给胖子送去;人家要沏杯茶,满山给送上七杯茶。满山满脑子是情报、情报,那个装着情报的细铁芯。
晚上,老板问满山:“出啥事了?丢了魂儿似的。”
满山支支吾吾:“我把认亲戚的信物丢了。”
老板捋捋胡子,说:“亲戚都找不到了,还要信物干啥?睡觉,明天给我精神点儿。”
满山气鼓鼓地躺在炕上,隔一会儿就起来看看外面。外面,太阳旗在月光下摆动,门口的哨兵不时地跺脚呵气,围墙僵硬地迎候着月光,迎光的一面被月光漂白了。满山第五次爬起来观望时,一道黑影正从瞌睡的哨兵身边闪过。满山心里一喜,麻利地穿上衣服。满山临出屋,听见老板满嘴梦话睡得正香呢。
满山轻手轻脚走近黑影时,黑影还不知道身后多了一个人。他蹲在墙下,墙壁发出沙沙的响声。满山很想知道这家伙究竟在干什么,便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黑影一惊,腾地站起来。他正是那个日本小兵。
满山小声说:“哥们儿,是我。跟你谈谈。”
小兵这才长长喘出一口气,说着生硬的中国话:“别捣乱,我画画呢。送给你的。”
满山不屑一顾,说:“别画了,在墙上画画多费劲啊!我要的不是画,是那根铁芯。”
小兵说:“铁芯是我的战利品,我送画给你,请多关照。”
满山强压住火气,说:“啥战利品啊,不就是抢的吗?行了,你别画了,把铁芯还我。”
小兵说:“你不要我也画,我喜欢画。铁芯不还你,我有用。请多关照。”
满山心里的怒火腾地烧起来,一把抓住小兵的衣领,说:“不能再关照啦!我用好几根铁芯跟你换回那一根,行不?”
满山的另一只手摊开了,几根铁芯在月光下面闪着银光,把小兵的眼睛照亮了。小兵刚要答应满山的条件,另一道更亮的灯光罩住了他们。宪兵队长也来凑热闹了。
小兵一个立正,跟宪兵队长打招呼:“阁下!”
宪兵队长狠狠抽了小兵一个嘴巴,问道:“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小兵尴尬地面壁而立,不吭声。宪兵队长用电筒照照墙壁,看见了上面的蜈蚣和喜鹊。那幅刚勾几笔的还没画出样子,看上去很像一个兔子耳朵。小兵低下头,嘟囔出一句日语。这时候的日语一点也不生硬,显得很委屈。
小兵跟宪兵队长说:“我出来画画……”
宪兵队长用电筒照着小兵的右手,小兵的右手握着一支笔。那是一支奇怪的笔,一根铁芯前面顶着一截黑黑的炭棒。
小兵把画笔藏在身后,说:“我很久没画了……”
宪兵队长的脸抽搐了一下,猛地夺过那支笔狠狠甩了出去……满山心里一阵窃喜,铁芯画笔一飞出去,情报就安全了。事情突然变得很简单了,这让满山十分惊喜。宪兵队长还不解恨,猛地抽出战刀,战刀在月亮下面闪着寒光。
满山闭上眼睛,心想:小兵完了。
小兵也闭上眼睛。小兵没想到,他会因为画画送命。他五岁的时候画了第一幅画,然后就不停地画,直到来中国作战。他的美术老师跟他说过,艺术能让艺术家多活一次。可是现在,艺术却要了他的命。不过,为画画而死也值了,只是他还没完成那只兔子。他应该再争取一个机会把那只兔子画完。想罢,小兵猛地睁开眼睛,望着刀光中的背影,口气干脆地说:“阁下,请让我把兔子画完吧!”
小兵说完闭上眼睛,等待队长的裁决。队长面对着围墙一动不动,好像不容商量,其实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小兵的请求。小兵和满山没有听见回答,却听见一阵咔哧咔哧的响声。满山和小兵迟疑了一下,同时睁开眼睛。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意外。只见宪兵队长正疯狂地挥舞战刀刮掉墙上的画。那只蜈蚣刚刚被拦腰斩断,下一个目标就是喜鹊了。
小兵僵立在那里,突然跪在地上。他感觉鲜血从喜鹊身上冒出来,再顺着墙壁流下来。同时,他的身上也开始淌血,一直淌到雪地上。从那时开始,他觉得自己死了,死在那把寒光凛凛的战刀下面。
满山想:画是我的。你们走了,画得给我留下……这个老鬼子毁了我的财产。
宪兵队长毁了小兵的作品,也毁了满山的财产。
宪兵队长得罪了两个少年。
名师优讲
宪兵队长挥舞战刀刮掉墙上的画,小兵感觉鲜血从喜鹊身上冒出来,再顺着墙壁流下来。宪兵队长的粗暴行为毁了小兵的作品,毁了满山的财产。这些细节描写,真实生动地表现了邪恶对纯真的摧残、丑陋对美好的践踏。
寻找铁芯画笔足足花去满山半天时间。
这半天时间满山是在一大片雪地上度过的。满山蹲在宪兵队和饭馆中间的雪地上,低着头在上面走来走去,走去走来。那边的哨兵和这边的老板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们确信那片雪地上没有珠宝,不知是什么东西吸引了那个古怪的小孩。在大人看来,小孩的行为常常是古怪的。
凌晨的一场新雪遮盖了雪地上的东西,也包括昨晚的铁芯画笔。只有断腰蜈蚣和褪毛喜鹊还原样留在墙上。被宪兵队长毁坏之后它们确实很难看,难怪小兵那么伤心。满山不看墙上的画,他专心寻找那支铁芯画笔。
满山把宪兵队和饭馆中间的雪地踩乱之后,又去踩别的地方。就这样,满山的脚步越走越远。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过去把满山拽回饭馆。老板唠叨着饭馆的事情。半天时间里饭馆积攒下很多零活,有两份饼要送,泔水桶也满了,另外还需要一筐萝卜……
中午,太阳照耀着地上的新雪。满山送饼回来,下意识地盯着脚下的雪地。半天的阳光照晒,雪地薄了,新雪下面的东西藏不住了。昨天行人丢下的纸袋和烟头都现身了,修鞋摊留下的铁掌现身了,浅浅的车辙也隐约浮现了。一道银光在满山眼前微弱地闪过,满山愣了一下,猛扑过去。
那根铁芯画笔躺在那里。它只露出一截,绽放出细微的银光。这是它唯一能发出的求救信号。假如有一只鞋子踩它一脚,它又要回到冰冷的地狱,到明年春天雪尽才能重见天日了。昨晚它被宪兵队长狠狠抛出去,短暂的飞行之后一头扎进雪地。安装在头顶的炭棒在空中就跟它分手了,落地的时候它不再是一支画笔,又恢复成一根普通的铁芯了。这让它有点难过,当一支画笔本来是很好玩的事情。
好玩的一切却很快就结束了。
上午,它在雪下面藏着。它很快就忘记了作为一支画笔的身份,它突然想起原来的主人。原来的主人什么都不让它干,把它藏在一个角落里,它只管睡觉就行,它的职责是紧紧抱住一份情报。“对了,我的任务不是画画,我的职责是保护情报。”职责重新清晰起来。于是,铁芯更紧地抱住那份情报,等待主人来找它。
名师优讲
用拟人的手法勾勒铁芯等待主人找到自己,重新承担起保护情报的任务。让原本没有情感色彩的铁芯人格化、情感化,刻画了满山急切寻找情报,失而复得的过程。
上午它继续在雪下面等主人。主人的鞋子在它附近咯吱咯吱走过好几次,有一次差点踩到它。它突然想跟主人玩玩,便不动声色,任凭主人的鞋子在身边挪来挪去。后来,主人的鞋子走远了。它觉得不好玩了,赶紧放出银光向主人求救,可是雪阻挡了一切。到了中午,它身上的雪化掉一层,它暴露在阳光下面。主人终于又出现了,它再没心思搞恶作剧了,便频频朝主人闪出银光,主动跟主人打招呼。于是,主人迫不及待地朝它猛扑过来……
满山仔细检查铁芯,确定情报还在里面,然后把铁芯紧紧握在手里。满山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睡着了。
老板喊满山干活,没人答应。来屋里一看,无奈地摇摇头,说:“不行,得管管他了,中午不能给饭吃了。”
满山中午没饭吃,老板只给他喝了一碗开水。满山肚子里空空的,心里却满满的。满山大声告诉老板他找到跟亲戚相认的信物了,就算活活饿死也不怕。老板说那就成全你,晚饭也不给了,要是还不起来干活,明天的饭也不许吃。
名师优讲
找到铁芯的满山,肚子空空,心里却是满满的。放弃午饭,也放弃晚饭。吃饭有什么重要的呢?描述满山对吃饭的不在乎,反衬出情报失而复得后满山无比激动的心情。
满山哪有心思干活呢?他放弃晚饭,在街上摇摇晃晃。他需要给铁芯寻找一个新的藏身之处。睡觉的屋子不能再用了,整个饭馆也不能再用了。它应该在一个特别的地方:满山看得到,别人想不到也找不到的地方。满山喜欢玩捉迷藏,一直觉得找东西最难。现在明白了,藏东西才是最难的。
情报送不出去也就罢了,顶多关几天禁闭。要是落在日本人手里,那就该枪毙。不用杨司令枪毙,自己枪毙最省事,还显得壮烈。杨司令早就说过,一个士兵要给自己留一发子弹,不能当俘虏,不能当孬种。满山的枪里一直给自己留着一发子弹呢,情报要是丢了索性就用上它罢了。
精彩解读
为了藏好情报,满山煞费苦心,却不料被一个日本小兵视为爱物据为己有。为了重新找回情报,满山历经艰辛,先是一无所获,后又阴差阳错,失而复得。会写故事的高手,就是这样“翻云覆雨”,让读者无法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