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绝活儿
第十一章 绝活儿
日本人破例给马戏团送来的五把匕首，把把寒气逼人。
李小刀在墙上画了一个靶子，一转身飞刀啪啪朝靶子飞去。小乞丐赶紧闭上眼睛，他感觉那些飞刀是朝自己的脖子、耳朵、鼻子飞过来的。
师父对满山说：“你一来，咱们马戏团的节目可就活了。你敢当活靶子，师父佩服。”
李小刀收起飞刀，说：“师父，咱们有活靶子了，这回不用满山。”
小乞丐一听，又出了一头虚汗，可怜巴巴地望着满山。
满山说：“我的飞刀功练得差不多了，就是没用活人当过靶子呢。一会儿给你们练练。”
小乞丐朝满山抱抱拳：“千万别拿我练手啊！你跟李小刀熟，你俩就互相练练得了。咱俩还不熟呢。”
满山没答应小乞丐什么，伸手跟小乞丐要铁芯。小乞丐马上跟满山提出一个条件：要满山给马戏团当活靶子，把自己替换下来。满山咬咬牙，答应替小乞丐当活靶子。小乞丐跟满山拉钩发誓，然后两手一伸，左手朝天上一指，右手再一抖，张开。铁芯就躺在小乞丐手心里了。
小乞丐的几个动作师父都认真看在眼里，暗地里点着头。李小刀被小乞丐的小把戏迷住，拍拍小乞丐说：“小瞧你了！还是个练家子呢！”
小乞丐刚学会低调做人，谦逊地点着头说：“在北市场杂八地也混过几天饭吃。师父被日本人打死，咱们的班子散了，我入了丐帮。”
小乞丐的小把戏吸引了师父和李小刀，满山却坐在箱子上发愁呢。情报又回到手上，可是把它藏哪儿好呢？日本人随时都会搜身。特别是给宪兵队长演马戏，搜身一定很彻底。
名师优讲
为了拿到情报，满山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宪兵队，可拿到了情报，又让满山犯了愁—怎么把情报藏起来。在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出现问题的循环模式中，引人入胜。
师父看出满山有心事，坐在炕头招呼满山过去。
满山过去问：“师父，啥事？”
师父笑眯眯地看着满山：“师父想问你呢。你有啥事跟师父说说，别拿师父当外人。”
满山迟疑了一下，还是紧紧闭上嘴巴。
师父说：“师父在山里就看出来了，你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孩儿。谁能让自己家的孩子在山里乱跑？”
满山还是不肯说出来。
师父又说：“我儿子从前在义勇军里当兵，被日本人打死的。你还不信大叔吗？”
满山的心里热了一下，只是说：“我到奉天找亲戚，有个东西要交给他。现在亲戚找不到了，这个东西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
师父看看窗外，小声说：“啥东西，你给我看看。”
满山犹豫了一下，把铁芯掏出来给师父看。
师父接在手里，想了想说：“师父给你找一个好地方……”
从这天开始，满山与师父之间有了某种默契。它只在他俩之间存在，回避了小乞丐和李小刀。也就是说，满山和师父之间有了秘密，这个秘密向李小刀和小乞丐隐瞒了。
两个小家伙专心切磋技艺的时候，师父的手伸进了箱子……
格格咕咕叫着，不知道师父究竟要干什么。它没有拒绝师父的安排。师父经常在它身上埋设一些道具，表演的时候便能出奇制胜，得到观众的掌声和尖叫。又要演出了，师父又在埋设他的绝活了。格格乖乖地配合师父。事后，它的翅膀下面多了一个小东西，跟它的翅膀扎在一起。开始，那个东西一直让它不舒服。它不时地展开翅膀，直到那个小东西跟自己的翅膀契合在一起。
从箱子的缝隙里，格格看见师徒俩得意的表情。看样子，他们对翅膀下面的道具很满意。
格格现在还不知道将来演出的效果。不过，它信师父的。
名师优讲
在这里，作者通过拟人的手法，赋予了格格人类才有的思维。格格信任师父，师父疼爱格格。他何曾把格格当成一只鸽子，那也是他的徒弟和亲人啊！
看得出来，新来的徒弟很讨师父喜欢。格格咕咕叫了两声，希望引起师父的注意。那个新来的徒弟却靠过来，轻轻拍拍箱子，还跟它说了一句话。格格似乎懂得他的意思，好像说的是藏在翅膀下面的道具。格格赶紧闭上嘴巴。
格格只是着急登场演出。从春天到夏天，从秋天到冬天，它一直蹲在客栈厢房的屋脊上，寂寞地等着马戏团回来。它需要欢呼和掌声了。
马戏团的节目单上一般只写表演者的艺名，所以那时候是很多艺名在观众里流传，人们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
日本小兵送饭的时候，通知马戏团抓紧排练节目，并向师父要去了正式的节目单。在这个节目单上，全是真实姓名。
飞刀剁活人。表演者：李小刀、满山。
男孩生蛋。表演者：曲喜福。
天女散花。表演者：李殿臣、鸽子。
李殿臣是谁？曲喜福是谁？这是小兵带走的正式名单。
最初的名单是这样的：(https://www.daowen.com)
飞刀剁活人。表演者：李小刀、满山。
男孩生蛋。表演者：小乞丐。
天女散花。表演者：大师父、格格。
这个名单报上去没多长时间，小兵又给送回来了。宪兵队长说了，表演者要报上真实姓名，不许隐姓埋名。
师父便改用自己的大名：李殿臣。
小乞丐这回可有理了，马上大声说：“我就说了我不叫小乞丐，我有大名！”
师父握着笔，看着小乞丐，等他说出自己的大名。小乞丐一愣，却说不出来了。自从他入了马戏团，又入了丐帮，他的名字就不用了。总也不用，自己也忘干净了。
满山就帮小乞丐回忆：“你先说说你姓啥，还记得不？”
小乞丐张口就来：“免贵姓曲……”
李小刀又拍拍小乞丐的脑袋：“再想想，差不多了。”
小乞丐眨眨眼，张嘴便说出自己的名字。小乞丐说出自己大名的时候，整个马戏团都笑翻天了。满山一下子从炕上掉下来，李小刀干脆笑喷饭了。
“娶媳妇？”李小刀捡起掉在桌上的大饼子，还是忍不住笑。
“你这辈子净想娶媳妇啊？能不能想点儿别的？”满山费力地爬到炕上。刚才他掉下去的时候是屁股先着地的，疼得厉害。
小乞丐很尴尬，小声说：“我爹给我取的名。哎，媳妇到现在还没娶来，改要饭了……”
这是马戏团回到奉天后最重要的一场演出。
师父不想跟日本人较劲，他只想快点演完这场戏，然后把满山、李小刀、小乞丐、格格这几条小命都带出去，回北市场的杂八地继续混日子。师父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东西，它很小很小，像锥子那样。那就是满山交给他的铁芯，师父也要把那根铁芯带出去。反正，耳房里的人和物，能带出去的都得带出去。
师徒几人在耳房里认真排练，师父却暗地里心事重重。
满山死心塌地留在马戏团。小兵已经通知过了，演出结束前，耳房里所有的人都不能离开这里。满山托日本小兵给饭馆的老板捎信，等演出一结束他就回去。到时候请马戏团过去吃顿饭，商量商量他是留在马戏团还是继续当小伙计。老板捎信回来，说饭馆需要伙计，没商量。满山突然觉得，在奉天自己成了很受欢迎的角色。
名师优讲
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马戏团一天天正常排练，但通过宪兵队的表现不难看出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师父暗地里心事重重，也把这种紧张、焦虑传递给我们每一个读者。
不过，在这场演出中，满山没能当上主演，还是给李小刀当活靶子。既然答应小乞丐替他当活靶子，满山只能认了。他的飞刀功是用石子练成的，师父说他还不能上场演出。师父这样说的时候很严肃。飞刀功不是闹着玩的功夫，弄不好要出人命的。一想到师父严肃的表情，满山的脖子就觉得冰凉。现在，李小刀的飞刀还是往墙上飞，明天就朝自己飞来了。
小乞丐赢了，不但没当活靶子，还成了主演。满山心里不服，只能狠狠瞪小乞丐一眼。小乞丐在练习魔术，没看见满山的眼神。
宪兵队长的生日终于到来了。宴会就在宪兵队三楼的小礼堂进行。很多日本人来助兴，还有些给日本人卖命的中国人也来参加宴会。
宪兵队长先讲话，讲起他出生在日本北海道的札幌，那天下着大雪，他母亲难产，父亲用独轮车载着母亲在雪地里狂奔，把母亲送到很远的医院，他就在那家简陋的医院出生……
名师优讲
在生日宴会上，宪兵队长向大家讲述了自己出生的故事，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这个残暴的侵略者内心深处也有柔软的地方。战争啊！你给交战双方都带来了多少苦难！
马戏团在后台候场，也不知道宪兵队长在说什么。后来，看见宪兵队长掏出雪白的手绢擦眼泪。几个小孩糊涂了，不明白一个本来很凶狠的人为什么要哭，便隔着幕布朝外面指指点点。
小兵告诉他们：“宪兵队长说到亲妈了，能不哭吗？不要大惊小怪。”
几个小孩听罢，消停下来。再向外一看，很多人都在擦眼泪，再看身边的小兵，小兵的眼睛也是湿的。几个小孩儿也都有了心事，不再言语。
马戏团上场。
李小刀的“飞刀剁活人”第一个上场。当五把匕首逐个飞向满山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满山一起屏住呼吸。最终，满山“侥幸”躲过飞刀，大喊一声。所有人跟着满山一起欢呼。他们认为满山和李小刀都是英雄。满山却在想他的情报，再过一会儿，他的情报就能飞出险境了。
小乞丐的节目是“男孩生蛋”。他居然从一个布帘子里变出二十个鸡蛋，连满山都不知道他的鸡蛋是从哪里讨来的。最后一只鸡蛋落在宪兵队长面前的瓷碗里，尽管面汤溅了宪兵队长一身，宪兵队长还是哈哈大笑，品尝了一口鸡蛋长寿面。
师父的压轴戏上场了。师父的节目叫“天女散花”，可是并不见天女出现，却是一只鸽子立在师父的肩膀上。师父吹一个口哨，鸽子飞起来，绕着礼堂转了一圈，所有的客人都仰起头等着看好戏。可是好戏并没有发生，鸽子落回到师父的肩膀上。观众都很失望，举起酒杯寒暄着喝闷酒。师父也摊开双手，做出很遗憾的表情。师父又吹了一声口哨，鸽子又飞起来，在礼堂上面飞过。观众抬起头看了几眼，继续吃饭。他们的期待已经消退了。鸽子飞着飞着，朝宪兵队长头顶飞来。师父一声尖利的口哨，只见鸽子一个盘旋，顿时从鸽子身上落下一片五颜六色的纸屑。这些纸屑是什么时候埋设的，满山也不知情，所以感到惊喜万分。礼堂里顿时又热闹起来，掌声要把小礼堂的门窗胀破了。宪兵队长的脸上泛起一层油光。
师父并不急于谢幕，又吹了一声口哨。只见鸽子一展翅膀，朝礼堂顶部的天窗飞去。满山几乎要跳起来了，鸽子要把他的情报带出宪兵队了。这是师父的精心安排啊！就在鸽子刚刚越出天窗的瞬间，啪的一声枪响，整个礼堂静了下来。随后礼堂大乱，如临大敌。不是说抗联被赶进深山，快消灭光了吗？有的要掏枪，胆子小的一头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宪兵队长不慌不忙，潇洒地吹了一下枪口，把枪口冒出的蓝烟吹散。
宪兵队长收起手枪，大声说：“不要乱。我即兴给大家添了一个节目。”
说完，宪兵队长朝战战兢兢的小兵使了个眼色，说：“出去看看，本人的枪法应该没的说。”
小兵从人群中挤出去，很快就下楼跑到院子里。过一会儿，小兵冻得满脸通红跑回来。
“报告阁下，死了。”小兵气喘吁吁，表情沮丧。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掌声，这掌声把整个马戏团淹没了。
精彩解读
在现实生活中，许多事情的发展都不是直线的，而是曲折多变的，反映在作品中就是情节突转。突转是叙事文章征服读者的写作技法之一，在设置突转情节时，可以先诱使读者向某一方向猜想，但结果却向另一个方向发展，让读者始料未及。在本章的结尾，就当我们和满山一样以为在师父的精心策划下，格格能带着情报飞出宪兵队时，却不料，宪兵队长啪地一枪，打死了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