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站 河曲罗圈堡长城

第4站 河曲罗圈堡长城

2020年9月17日

告别河曲护城楼,驶向罗圈堡,路程约10公里。沿着黄河边行进,都是风景。这条滨河大道,居高临下,背山面水,负阴抱阳,宛如一条黑色的腰带,随着黄河的弯曲缭绕在挺拔险峻的山崖之中。当然,拉煤的大货车依然很多,路牌不时出现龙口镇字样,地图搜索一下,龙口镇就在对岸,是属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

图示

山西河曲罗圈堡烽火台

临近罗圈堡,河面出现一座宏伟的大桥横跨黄河两岸,黄河之水东面来,浩瀚如烟海,清澈若玉带,黄河滩地被绿色染印得犹如画上图案。河边高耸的山顶之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雄伟的黄土敌台,我知道,罗圈堡到了。

顺着山路到了这个敌台,其形制为方形,带围墙,从墙面上观察,过去应该外层包砖,现在只剩土墩了;从侧面观察,沿河墙面在削土为墙的基础上又夯土围墙好几米高,整个敌台挺拔在河岸高高的山崖之上。

敌台的门很高,当年是用软梯上下的。敌台两侧连着城墙,这里的城墙特色明显,在崖徙处利用山崖地形削土为墙,在缓坡处夯土打墙。向西伸向另一个敌台,向东约500米连向一个城堡。这应该是罗圈堡的一个外围敌台。

移车堡门前,用夯土构筑的墙体基本完整,城门已成豁口,墙高约10米,外墙包砖全部被拆除,祼露出的内墙底部有条石基垫,上部有残砖砌护。一代古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实为可惜之至。

同行朋友非余以女性特有的视角记述道:“17日晚赶至罗圈堡、石径禅院,夜宿偏关县城。罗圈堡是长城沿线上重要村落遗址,整个村落在古代为防匪患,四面高高围起,一面环河,由于地处黄土高原深处,远离繁华,如被遗忘的世外桃源。走进村落,巷道清洁,房舍完好,老人围坐聊天,恍若时光倒流……”

如今村落虽保存完好,农植依旧,但仅剩留守老人,难掩寂寞衰败,赏其建筑景致,令人惊叹;观其现状,不仅唏嘘!这里建筑残旧、秋草葳蕤、物是人非,恰似诗中的描述:“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漫步村中,高大的烽火台、明长城遗址随处可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历史沧桑。罗圈堡是明朝初年建的兵营,镇守着北纬37度农耕文明线的边墙。明王朝为了防止蒙古骑兵突破陕西外边之后在冬季踏冰强渡黄河进入山西,就在今天偏关县老牛湾经河曲县至保德县域内,沿黄河修筑了百公里的长城,同时建了4座大型驻兵屯粮的古堡军塞,分别是桦林堡、楼子营、罗圈堡、焦尾城,4座堡城互为掎角,前前后后共16座营堡绵亘牵连,包括我们刚刚观赏过的阳面堡。

古城环山顶而建,略略估摸宽有200米,长有300余米。可惜城砖都被剥去,有的地方被作为避雨的窑洞,有的地方被断成水渠,城中尚余为数不多的屋舍,可大都人去楼空。但此地居高临下,凭黄河天险扼守河曲北大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史载:堡城始建于明弘治十七年(1504年),兵使杨纶建。堡城全由青砖包彻,周围460步,高3丈5尺,正南有瓮城。官厅一座,仓厂一,草场一,守堡百户一员,旗兵12名,军火器88件。外有壕,设南门,上有楼。东连寨子,南有饮马泉沟、纸房沟,西有8墩台。堡城是控制整个河曲东西往来的咽喉。

而今,在正方形布局的堡城内,军事设施基本消逝,南北向和东西向两条大街在村堡中心十字交叉,主干道正对堡门。民居以堡门—戏台—鲁氏祖祠为主轴线呈丰字形分布。虽然村落残破但规制完备,祖祠、戏台、小庙一应俱全。

沿着村道逐条走着看着,偌大的村庄规模,较为集中的民居,彰显出了当年的要塞重地风范,与边上的小村落明显有着格调上的与众不同。偶尔有几间颇显阔气的旧房,照壁上的“福”字及砖雕石像,无意中诉说了此处主人以往的尊贵和地位。在一院门匾看到“耕读”二字,传递了这里村风淳朴,村人秉承耕读传家的祖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人处世的原则。(https://www.daowen.com)

在一门前台阶前,遇到几个老人在闲聊,热情好客的老人们给我们讲起堡子下面黄河娘娘滩的传奇故事。娘娘滩——黄河河道上唯一有人居住的滩地,面积0.16平方公里,人居岛上,晋、陕、内蒙古三省(区)鸡犬相闻。相传,汉高祖崩,吕雉专权,将高祖薄姬娘娘逐至云中州。薄妃已孕,隐居黄河小岛,生汉文帝,惧吕后追杀其子,将文帝藏于不远的水寨峙圪台上,后人称此地为太子滩。后文帝登基,薄太后在岛上建娘娘庙,后人称此岛为娘娘滩。娘娘滩为河心台地,高出水面不过数米,但历代洪峰均未上滩,颇为神奇,故有水涨滩高的传说。

攀登到罗圈堡北墙头上,脚下就是九曲黄河第一岛的娘娘滩,以及与其互有传说的太子滩。远眺,晋、陕、内蒙古三省(区)形势尽收眼底,东望楼子营堡,西接焦尾城堡,在两滩上下沿黄河长城一线,密集地分布了10多座烽火台。烽火台墩遥相呼应,居高临下,严密地监视着对岸的动静。为什么这段长城防守如此严密?主要是由娘娘滩和太子滩的地理位置造成的。

娘娘滩和太子滩虽然有美丽的风光和神奇的传说,但从军事上不利于黄河天险的防守。这是因为娘娘滩、太子滩二水中分,大大缩短了渡河的距离,两座岛屿充当了游牧民族进入山西腹地的跳板,所以这里成了敌人进犯的首选之地,其战略意义可想而知。这就是此处设置如此密集的边墙、敌楼、烟墩、城堡、关隘等军事设施的原因所在。

在村北的堡墙下,探访了一户人家。院子很大,院门口一棵树上结满红红的果子,满株的海红果,给这个安静的农家院增添了无限生机。院落中间一个老人坐在化肥袋子铺的地垫上挑拣着绿豆堆里的外壳,整个家院呈现出特有的幽静而甜蜜、安逸而闲致、勤劳而淳朴的氛围。

只有老人一人在家,与老人攀谈得知:罗圈堡以前也叫鲁家堡,整个村堡内的住户都姓鲁,这里的村民是不是当年守边将士的后裔不得而知。早年的堡子十分坚固,堡门上有城门楼,晚上堡门一关,外人是进不来的。

堡子在新中国成立初期还是保存得相当完整的,1958年时堡城上全是城砖,到了“大跃进”运动时,为了修水渠和造房,人们把城墙砖拆了。村里最多时有200多户人家,如今大多已搬下山了,只有极少几户还住在这里。现在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当然,堡子也有辉煌的时候,明景泰元年(1450年),罗圈堡曾点燃烽火三次,击败瓦剌部、也先部强敌,保卫了当地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正德十三年(1518年)初,明皇帝朱厚照由楼子营堡经罗圈堡抵灰沟营最后落脚唐家会。万历年间大将军林桐(太原人)守边8年,每天从楼子营往来于罗圈堡及集义城堡等处巡边,对内修缮边事,对外远涉包镇,北击瓦剌、鞑靼。

图示

堡子也有悲壮的时刻,明末清初罗圈堡的军事色彩渐渐减退,农桑稼穑逐渐发展。清末至民国年间,堡下鲁家口河湾渡口河运发达,是河曲人走西口、外出经商、贸易远上包头的重要口岸,商船往来不绝。直到20世纪40年代罗圈堡成为富庶一方的河边富村,遭朱五美匪军抢掠,民兵英雄鲁高锁为抗击朱匪,英勇赴难。

了解了罗圈堡的历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罗圈堡作为河曲明长城边口上的一个重要据点,是明代九边重镇山西镇辖的重要边堡之一,自古就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搏击之地,历史上,始终处于民族交锋的前沿。它雄踞高岗,北临黄河,进可攻,退可守,在长城完善的防御体系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在跌宕起伏的历史中也演绎了多少悲壮的故事,如今听来依然令人动容感慨。

出了村堡,有一条新修的柏油路通向堡东约500米的地方,那里有矗立在黄河岸边的一个圆形大墩台,与西边的方形墩台对称,保卫着罗圈堡。围绕观察,其结构可分三段,最下面的底座已不复完整,中间是护城,高大的烽火台就坐落在正中。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烽台侧面有一个门洞从内部直通烽火台顶部。我们沿着小洞钻上去,台顶有数十平方米可同时容纳二三十人,这里应该是整个罗圈堡或者河曲周边的制高点了。

此时正是黄河风光无限美的时刻,彩霞映红了西边的黄河。虽无大漠孤烟直,但有长河落日圆。当此时也,极目远望罗圈堡炊烟袅袅,披着金光。万里黄河第一岛的娘娘滩上绿树成荫,田园如画,岛上人家,环水临波,恰似蓬莱仙境,景色着实迷人。加以流传久远的美丽传说,更使人感觉万千风情、悠悠古韵。

西边晋蒙黄河大桥冲破古老的万里长城,横跨黄河,天堑变通途。对岸的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龙口镇高楼林立,依山傍水、犹如画中。大家在惊叹中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去。

天色转暗,繁星升空,回望夜色中的罗圈堡,斗转星移,越过500多年历史沧桑,依然留给我们长城横亘、土堡巍峨、烽台星列、大气磅礴、雄浑旷远、壮怀激烈的边塞风光和先人耕读传家的脉脉乡风,现如今又见证着岁月洗礼后的时代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