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站 偏头关护城楼
2020年9月18日
告别罗圈堡,经石径禅院后,夜宿偏关。次日清晨游览偏头关城楼。出人意料的是城楼前热闹非凡。楼前的空场上,各种早点摊、豆腐摊、蔬菜水果摊、日常用品的摊位混杂在一起,整个一个自由市场。
老城楼两侧,新世纪大楼紧紧贴上,这组新老建筑堪称一绝,仿佛一个古装老人被两个现代年轻人紧紧地夹着,看起来是那么的憋屈。只有那灰色厚重的躯体和那繁体字偏头关的匾额高傲地向世人证明:我是古代关隘。拿着相机拍照时才理解为什么之前所见的所有偏头关城楼的图片都是近景特写。如此杂乱的画面真的没法展示古关的雄姿和庄重。
城门洞前是最喧闹的地方,城楼里面车水马龙,行人、摩托车、自行车、汽车混杂在一起。斑驳古老的城门洞,宽度只够汽车单向通过,门洞里也摆着叫卖的蔬菜。这种拥堵似乎不大适应这许多现代化的交通工具通过,各种车喇叭的声音不断响起,而过往的人们看似已经习惯了在这古老的街道上过着越来越现代的生活。
这就是与宁武关、雁门关合称中华三关的偏头关,是明代长城外三关之首,为“三晋之屏藩”“晋北之锁钥”。《方舆纪要》卷四十河曲县记载:偏头关“东连丫角山,西濒黄河,其地东仰西伏,因名偏头。宋置偏头寨,金因之,元升为关。明初属镇西卫守备,洪武二十二年始建土城。……万历二年复改筑关城,周五里余。”清于此置偏关县。

山西偏关护城楼
始见关名时望文生义,误以为是因为地处偏僻才称偏关。经查阅文献,又据《天下郡国利病书》记载“偏头关东连丫角山,西通黄河,与套虏仅隔一水,其地东仰西伏,故名”,是说此处因地势东仰西伏,好像一个人偏头而视的样子而得名。出于好奇,请教当地一老人。老人说:“站在城楼之上观眼前的山势,其地东仰西伏。”
我观察对面山势,一来楼顶不准上,高度不够;二来知识有限,怎么也看不出“其地东仰西伏,像一个人偏头而视”的状态来。感叹古人的学识和智慧,怎么就能看出宏观的山形呢!我们家乡有山名牛首山(牛头山),我咨询了许多有学问的人,从哪个方位地点能看出此山像牛头,没人告诉我,至今疑惑。这个山形看不出也在情理之中。当然,偏关之名还有一解,因“偏关突出雁门、宁武西北,如人首之偏隆,此偏头关之所由名也”。
偏关古城楼是明代为防御外侵而修建的关卡城楼。据民国四年(1915年)《偏关志》记载,它于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镇西冲指挥张贤始建。宣德、天顺、成化、弘治、嘉靖、隆庆、万历年间均有修建。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又于西关南关筑女城、水门各二。沿河筑堤,规模初备,始称“九塞屏藩”。
仰望城楼所思,古人都能历代修建,偏关城楼这么珍贵的古迹,放在现在以旅游经济为主的年代,这样难得的旅游资源,当地政府为什么不对周围环境进行改造,恢复气势雄伟的雄关景点呢?
城门的西侧仅有30余米砖墙残存,城墙高10米处包砖石,数百年来虽有自然及人为破坏,仅存墙体不长,但气势雄伟不减当年。从残存的断面能清楚地看到城墙为三层:内层为夯土,中层为碎石,外层为包砖。
据说当年其城墙内部夯土层遵守“十尺打三尺”的原则,把十尺厚的干土打压到三尺厚才算合格,坚实程度别说古代冷兵器,就是用现代炸药也难以摧毁。但现在残墙的缺口是偏关汽车站的车场入口,小商小贩很多,残墙也没有围栏和醒目的指示牌,保护措施尚不到位。
站在城墙瞭望,城东山巅文笔凌霄宝塔耸峙,城西虎头墩护城楼堡雄踞,周围9座山包环拱,6座望台坚守,关河曲流,绕城西下。长城与边墙依关蜿蜒,景色壮丽!诚然是一地险关雄,边防要冲,俗有“铜偏关,铁宁武,生铁铸成老营堡”之说。史称“九塞屏藩,三关首镇”。史载,明武宗朱厚照视察偏关时,曾言:“此偏头关,创之不易,守之为难。”
城里进入一个农贸市场,不宽的街道两旁是各类摊贩,各种早点、豆腐、蔬菜水果、日常用品的摊点沿街摆放,当然还有特色的山西花馍。传统的农耕用具犁铧、镢头和马脖子上挂的铃铛生意很好,最吸引人的是城墙根下一个电动三轮车卖豆腐的摊位,“老路正宗浆水豆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朋友怀旧,买了一大块儿,我们每人分了一小块儿,生吃也很香甜。
距城楼不远,小巷子口有座阁楼,倚主街坊而建,二层上的木构是卷棚歇山顶,下有门洞,作为通道,一楼二用。朝东为财神庙,月洞门上有“兆盈”二字石刻。兆盈,量大充盈之意,拜财神,金银财宝滚滚而来。朝西为文昌庙,月洞门上有“启秀”二字石刻。启秀,打开人才道路之意,拜文昌,可祈金榜题名之福。建筑为飞檐翘角,黛瓦朱栏。向东可眺望城内人家,向西可眺望山上虎头墩。
阁楼两侧也被商铺所挤,右边一家是杨如如碗托。荞面碗托是偏关的一道著名凉菜(我看像西北的让皮子,看面相敦厚柔韧)。据说此店最好吃,饭点时需排队等候。我们进店后,漂亮的女老板热情招呼,看在偏关第一品牌的分上,买了几袋作为午餐。(https://www.daowen.com)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到偏关接触偏关人,体会一番当地的风俗民情,别有滋味。偏关老城里巷道众多,很多说不太清的古迹和美食散落在老巷深处,可惜我们时间有限,只能粗看一二,且记且摄且前行。如果时间不紧,不妨放慢脚步,多走多看多吃点。
走在偏关的街道上,历史的厚重和新时代的新花式使时光有些恍惚,现代楼房和古建筑纠缠在一起,像停在很久以前未曾流动,又像是打着旋儿扭结在一起。时髦的女人踩着摩登的步走在石板路上,素面朝天的农民蹲着挑选着原始的农具,他们都吃着传统的碗托,让人分不清是今朝还是过往。
这里有一种质朴天然的乡野味,它们没有经过修整,也没有如织游人,每个人脸上都是恬淡朴实自然地毫不走样地书写着岁月的痕迹,把人们带回到20年前的集镇状态。作为游客,我们体验了边塞小城的风貌,感受了昔日生活的情怀。可是从社会发展的今天来看,地处僻壤的偏关的确是我环游迄今所遇最贫寒落寞的县城之一,颇有“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边塞悲凉感。
出了古城,便向偏关长城的另一个标志性景点护城楼寻去。护城楼坐落于县城西部,从城内就能看到。上山的路又窄又陡,两侧还拥挤着民房。心里暗想,偏关也真是落后,上山的路也不修一修。待到山上后才发现,从另一侧刚修了一条柏油大路,导航把我们从老路导了进来。
车行西山,一座雄伟壮观的护城楼耸立在高高的山岗之上,只见它雄伟壮观,遥望四方。它就称为偏头关护城楼,原名虎头墩——因其坐落于形似虎头的西山之上而得名。它是偏关掌握、传送警情的中枢。护城楼始建于明万历年间(1573—1620年),为偏头关2000多座烽堠的统领,负责传接四路烽火:东接平鲁卫、老营堡一带,东北接水泉堡一带,西北接老牛湾堡一带,西接河曲城、西关河口一带。护城楼是诸多烽火台中的情报中枢总传烽。如发现外敌入侵,此楼遂发出山西镇的第一个信号。
停车观望,此楼似乎还在建设之中,是座新仿古建筑。打听方知,此楼建于明清时期,造型为典型的明代长城工事“九窑十八洞”形制,上有较低矮的望楼,建筑雄伟,一直是偏关的地方标志性建筑,可惜在20世纪中期,护城楼惨遭拆毁。2011—2012年偏关县政府斥巨资在原址上复建。现有护城楼南北长70米、东西宽36米,堡东开拱门,钢砼木仿古建筑,被辟为偏关的边寨文化博物馆。现在建设的是外围基础设施。
博物馆门开,前面有几名游客进入,我们也鱼贯而入,有讲解员接待。讲解员从长城的历史说起:“明朝弘治年间,朝廷在北部边境沿长城防线设立了九个军事重镇,统称九边重镇,其中山西就有两镇,一处在大同,叫大同镇,一处即在偏关,称太原镇或山西镇。所以,偏关相当于山西省军区的司令部所在地。”
这我知道,不只是山西占了两镇,我们宁夏也占了两镇,一处宁夏镇,一处固原镇,固原当时也是三边总镇所在地。可见,宁夏和山西一样,在长城沿线上都是绝对重要的边塞重地。
走到偏关长城沙盘前,讲解员用激光灯指着用现代灯带装饰的长城走向沙盘,开始了偏关长城的介绍:“明朝建立后,为有效防御元朝残余势力南侵,举国之力大规模修筑长城,并将长城沿线划分为九个防御区,分别驻有重兵,称为九边或九镇。偏头关是全国九镇长城山西镇所在地,所辖有500余公里长城、50多座城堡、1000多座烽火台。虎头墩就是诸多烽火台中的情报中枢总传烽。偏关被誉为万里长城第一县。长城与黄河、内长城与外长城,都在偏关交汇。”
她继续说:“偏关长城分为大边、二边、三边、四边、内边、黄河边六道长城。一边二边连三边,处处设关、步步设防,长城沿线三里一墩、五里一台、二十里一堡,墩台、城堡很多,城堡相望,营寨相接,形成一个非常庞大的军事防御体系,长城遗迹密度居全国各县之最。”但其长度有资料说,偏关是山西省长城长度最长的县。
“雄关鼎宁雁,山连紫塞长,地控黄河北,金城巩晋强。”这是古人对偏头关的赞誉。偏头关历史悠久,地处黄河入晋南流之转弯处,为历代兵家争夺重地。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这里就是战场。“赵武灵王略中山破林胡,取其地置儋林郡。”偏关秦汉属雁门;隋属马邑;唐置唐隆镇,名将尉迟敬德在关东建九龙寺;宋代,潘美镇河东,杨延昭威镇三关(包括偏关),沙场奋战,家喻户晓。
请教讲解员,偏关都经历了几场大的战役,讲解员说:“偏关有明六道长城,防御体系严密,虽然无大险可守,但是它沟壑纵横,在过去打仗,冷兵器作战,主要是大兵团布阵作战,它布不开阵,不能打大战。而像宁武关、阳方口,那里地势相当开阔,可以布置大量兵马对垒。敌人少了打不过去,多了施展不开。所以偏关打的大仗比较少。”

山西偏关鼓楼
偏关还是红色革命根据地。1942年,中共绥蒙区委、绥蒙军区司令部,从北部边塞红门口进驻偏关。书记高克林、司令员姚吉等同志领导偏关人民进行了抗日斗争。偏关成为贺龙领导的晋绥抗日根据地之一。
登楼俯瞰整个偏关县城,偏关因黄河而美丽,因长城而壮观。烽烟、城墙、号角、关城、堡寨,都已成为这里的历史记忆,它们与黄河握手相拥、结伴而行。我们是沿着第六条长城黄河边而来,一路上,饱经历史沧桑的古长城沿着黄河两岸陡峭的悬崖蜿蜒盘旋,一眼望不到尽头,犹如一条金色的巨龙飞舞在黄河河畔,悬崖下流淌的河水缓缓地自北向南而去,承载着曾经的故事,积淀着历史的厚重。
“半壁孤城水一湾,万家烟火壮雄关。黄河曲曲涛南下,紫塞隆隆障北环”,这是明朝诗人崔镛的《偏头关》对这座晋蒙边境小城的热情歌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