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站 偏关老营堡
2020年9月19日
山西偏关老营堡城墙
游览偏关护城楼时，在一个犄角旮旯处发现一块已断裂成三节的残石碑和几块残石雕像。引起我好奇的是这块残碑。阴刻三个大字：老营城。两侧题几行小字模糊不清。拍照后将照片放大仔细研读。
右侧：钦差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地方军务兵部右侍郎兼都察御史吴兑；钦差提督历门等处兼巡抚山西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高文苈；巡按山西监察御史田乐；钦差整饬岢岚偏老等处兵备山西提刑按察司副使萧大享；西路管粮同知胡恪。
左侧：钦差镇守山西等处地方兼提督代州三关总兵官右军都督府都督；钦差协守山西等处地方副总兵官都指挥；钦差分守山西西路偏关等处地方右参将都指□。老营□；万历陆年秋来。
老营城在哪？为什么来了这些多钦差大臣？万历六年发生了什么事件？这块石碑怎么到了偏关的护城楼里？种种疑问涌入脑海，询问讲解员得知，老营堡位于偏关城东40公里，关河北岸，建筑规模为偏关县境仅次于偏关县城的第二大城堡。据《读史方舆纪要》载：“正统末置，弘治十五年（1502年）、万历六年（1578年）增修，周四里有奇。”
至于此碑怎么到了护城楼里，应该是护城楼为立为偏关长城古城堡博物馆，此碑从老营城征集来展出的。现在还没修复好所以堆在犄角旮旯处。
这就对上了，这块碑应该是万历六年（1578年）增修工程完工后，这些人到老营城验收、巡察宣旨的事情记录。既然钦差宣旨，应该还有敕文的，查阅无果。但找到老营城的修建历史：始建于明正统末，都督杜忠筑；成化三年（1467年），太府郑同展修；成化十二年（1476年），侍郎杜铭置广积仓；弘治十五年（1502年），兵宪杨公纶再展修；嘉靖十五年（1536年），巡抚韩邦齐与兵使贾公启继续展修，城周五里十八步，纯以石料包砌，成为塞北金汤。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三展老营城”。
“三展老营城”后，嘉靖十八年（1539年），巡抚陈讲奏设守御千户所。给事中刘云星奏称：“老营，左控平鲁，右接偏头、阳方诸口，恃为耳目，最称要害。”既是要害地段，所以老营堡的防守，始终如临大敌、高度戒备，不敢稍有松懈。在军中的级别地位逐年提高。明初置参将，后改置游击。嘉靖二十年（1541年），又改置参将；二十一年（1542年），以参将移驻偏关，仍置游击；二十四年（1545年），设老营副总兵。
自设立副将后，所置属官坐营，有中军、千总、把总、守备等将领15员，所统奇兵3000暨守备营、千户所，共兵4800名，管理着30余公里的边墙、15座砖楼敌台、18座烽火台、32处要隘，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这时候的老营堡，有民谚亦云：“铜偏关，铁宁武，生铁铸成老营堡。”
这样一座在偏关长城举足轻重的城堡，如今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呢？我是学金属材料学的，铸铁的硬度一般是合金钢的2～4倍。虽然是比喻，但如何坚固到如此程度？带着疑问和好奇，踏上了去老营堡的道路。新修的柏油路很好，据说是长城一号线，40公里路约半小时就到了老营堡。
首先入目的是公路边一个灰色新建的敌台，名曰：点将台。杨家在偏关一带打过仗，把穆桂英的点将台建在路边，昭示此地为边关古城，作为旅游的标示也不为过。还有一个仿古牌坊：国家卫生镇——老营，省级美丽宜居示范村。向人们介绍这里是新农村建设的一个典范村。还有一块绿色牌子：偏关县高寒高效反季节蔬菜，老营基地。说明老营今天的产业以设施农业为主。
沿此乡村道路下去为老营堡西门。所见现状，见不到古人描述的影子，未有高大壮观的城门。只有一个四柱彩壁黄瓦的骑街牌坊，上有四个金色大字：三关首镇。算是镇街口，牌坊两侧连接着残破的黄土古城墙。墙下立着一块大石头上刻：老营堡。
牌坊进去便是老营城主街道，路面宽阔，两旁有不少商店，日用百货、小吃、肉铺、蔬菜水果店等，样样俱全。街道整洁干净、规划有序。有统一的垃圾桶、污水处理站，这应该是创建国家卫生镇所做的设施。这就是北方一个实实在在、平平静静的偏远乡镇。没有一座古建筑，看不出什么“古堡韵味”来。只是老城人在这古老的城堡内的新房子里过着平淡、安逸，属于自己节奏的生活。
山西偏关老营点将台
沉思之时看到迎面走来的一群羊，那个放羊的吆喝声，回荡在古城墙边，当体魄健壮的羊群随着主人的羊鞭引领，走古堡豁口时，你才有点感觉这里曾经是边关要塞，感受了一点点边塞味道。(https://www.daowen.com)
围城而转，城墙高大厚重，目测大概能有12米高，均为黄土夯筑，裸露出来的黄土被风雨侵蚀，不断剥落。但夯土层还是那么结实坚硬，这应该就是当时按照筑墙规定“十尺打一尺”严格操作，今天在包砖被拆后这么多年还能顽强地保存下来的结果。
城堡依山而建，有3座城门，被四周的山围成“凹”字形。整体城墙保存得很完整，部分位置还能看到遗留下的包砖。东门包括瓮城进行过重新修缮，南门、西门及瓮城还保持原貌。至于老营堡东西南都有门，为什么不开北门，也有一说。古人讲风水，从方位上讲北方属水，它是玄武位，这个方位（地方）如果开门走的话古人认为这个门不吉利，所以就不开北门。但我认为敌人主要来自北方，避其锋芒，不设北门使城防更严密一些较为合理。
古时攻城以打城门为主，因为城门在城防中最为薄弱。所以游览中我对城门建筑格外注意。看到东城门有五个拱洞，铺了五层砖，特别厚重结实。这样的城门别说不容易拆，就是拿炸药炸也不容易被炸开。从城墙的高度、厚度及城门的厚重来看，这些是老营堡固若金汤、犹如生铁的原因之一吧。
登上城墙，一览城堡曾经的宏伟规模。突然发现除了四方城墙处还有另外一道城墙，呈环形拱卫老营堡北墙，东西端正好与老营堡东西墙衔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明正统年间，老营堡的城是建在凹地。当时北边的山梁上还没修长城，黄河对岸的北元是瓦剌部也先执政，势力空前强大。尽管蒙古部族当时南侵的主攻方向不在偏关，但当时的山西总兵杜忠出于战略大势的需要，选择在城东80里外的关河北岸，修筑了这座老营堡来消除偏关东部的防守盲点。
修筑了这座老营堡后，蒙古部族兵进攻过来，站在北坡上可以伤及城头上的守兵。后来就加筑了北边这一圈城墙。把这个半圆形的城池叫“北邦城”。它的作用就是把防卫前线推前，把敌兵阻挡在北坡外，让他们接触不到城墙，加强了防守。而且在“北邦城”里建了三个敌台，可以驻兵，更加强了防守能力。这就是老营堡固若金汤、犹如生铁的原因之二吧。
城墙、城门、北邦城这些硬件有了，那么守城的士兵战斗力如何呢？嘉靖十四年（1535年），山西巡抚韩邦奇巡视偏头关时，发现老营堡年久失修，又多为外地士兵，战斗力差。他见老营堡附近的本地人既适应本地气候，又熟悉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性，民风彪悍。于是提议整修老营堡，调遣本地士兵守城。试想，守城保家，谁不誓死而战，这样的守城将士，怎么能容许城破家亡呢。这是老营堡固若金汤、犹如生铁的原因之三吧。
军队数量也是守城的一个重要因素。老营堡有多少军人呢？嘉靖十五年（1536年）时，三关兵道贾启扩展老营堡，城周5里，城中有军舍1600间，驻扎4000多名官兵。并且堡内有29座所管周边小堡的军粮库。军中称为“老营常备”。“老营”一名也由此得来。如此众多守城将士，又有充足的粮草。这是老营堡固若金汤、犹如生铁的原因之四吧。
从古到今，经济也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一个重要因素，一方要取得胜利，必须有强大的经济做后盾。城堡之战也是如此。老营堡的商业经济如何呢？当年老营堡极盛时期，城内有3000余户人家、43家商号。整个堡城内街道整洁、商铺林立，青砖碧瓦的民居鳞次栉比。街市上到处是客商，蒙古族商人的皮货、胡油和牛马等在此出售，而汉族商人的铁器、铜器、棉布及其他日用品纷纷运往蒙古地区。
特别是每年正月十五、五月初五、六月十八，是当地的庙会，也是商品交流大会。在外长城沿线的商埠中，老营堡可称得上是富甲一方的商业集镇。由于老营堡位于明代内、外长城的接合处，不仅在明代的长城防御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同时在长城沿线蒙汉贸易中也占有一席之地，是明代中后期至清代的长城边贸口岸之一。有这样的经济实力作后盾，守起城来军民众志成城同仇敌忾。这是老营堡固若金汤、犹如生铁的原因之五吧。
综合上述，老营城从地理位置及城墙、城门、城防、军人素质、军人数量、充足的粮草和富裕的经济来看，足以使老营城人自豪！因为自它建堡以来，明清几百年未曾被攻破过。这在长城沿线的城堡中也是少见的。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坚不可摧、固若金汤的城堡，却在20世纪日本侵华战争中遭受过二次浩劫，长城重镇的雄姿风貌被破坏殆尽。事件发生在1937年冬，日军从平鲁西犯，与骑二军和三十五军激战后，占领老营堡。撤退时，纵火焚烧，堡内多姿多彩、美轮美奂的木质建筑和雕刻几乎全部化为灰烬，包括庙宇、道观、尼庵、戏台、楼宇等古建的廊柱、雕像、亭阁等。
当然，老营城人民具有抵御外侮的光荣传统。在抗日战争时期，偏头关一带是晋西北根据地。1938年6月，在抗日战争中，中国八路军一部在山西省平鲁县乃河堡和偏关县老营堡之间对日军进行了袭击战斗，史称“老营堡乃河堡战斗”。
1938年四五月间，第2战区北路军总司令傅作义率所部反攻绥远失败。日本驻蒙军第二六师团一面由北向南，一面由平鲁、朔县向西追击，侧击南退的傅作义所部，企图消灭傅军，继而再次侵入晋西北。6月1日，井坪日军500余人攻占平鲁以南的乃河堡。傅部第三十五军第四二六团不战而退。2日，日军继续西进。
八路军第一二〇师为了打击向晋西北再次进攻的日军，并掩护傅军撤退、收容和整理，即令第三五八旅第七一六团和警备第六团，尾追平鲁西进日军，同时令位于五寨的第七一五团增援雁北。同日，当乃河堡日军向老营堡前进时，第七一六团即向其侧击，压迫日军龟缩在下土寨。
当日夜，第七一六团第三营袭击日军。3日，傅军第四二六团向西撤退，下土寨日军进占老营堡。当日，第七一六团主力设伏在西坪口地区。上午10时，由乃河堡开来日军400余人。该团即向日军展开猛烈攻击，消灭日军200余人，其余日军进到老营堡。6日，老营堡日军进占偏关。由五寨驰援的第七一五团协同第七一六团对进入偏关的日军当即包围起来。日军随即自偏关撤退。其他日军也相继退回原据点。八路军取得了此战的胜利。
今天，当我们踏进这座闻名遐迩的古堡，滚滚的战火和滔滔商海早已消失殆尽，沧海桑田，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崭新的国家卫生镇、省级美丽宜居示范村。但是街上也时常会听到儿童所唱“铜偏关，铁宁武，生铁铸的老营堡”。
老营堡，这座当年西北边防线上的一座重要堡垒，它厚重的文化底蕴不但没有消逝，而在新时代的乡村振兴的大战略中不断创新发展。相信，随着中华文化的复兴，它的历史地位与被人们提起的频率也会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