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站 偏关老牛湾望河楼
2020年9月19日
明长城走过之处，留下了众多的关城与要塞，沿数百年时光走来，关城变成了县城，要塞变成了村庄。我们从老营堡镇走向另一个村庄——老牛湾村。
这个村子可不同寻常，长城到老牛湾之后，虽抵黄河岸边了，但并未跨黄河西去，而是顺黄河的东岸南下，经至河曲县，然后才越黄河进入保德县域内逶迤西去。黄河之水出河套至此拐弯，以这里为开端一路奔腾南下流入700余公里晋陕大峡谷，酷似长江三峡。
山西偏关老牛湾
所以这里是长城与黄河握手的地方，并且从这里开始，两条巨龙携手飞舞并行向南，走了100多公里。这里还是偏关外长城的起点，西起老牛湾，东至教儿埝村柏杨岭，全长50多公里，可谓是中华古堡第一线。
我们是逆流而上，从石梯子村、阳面堡、河曲西口古渡、罗圈堡上来的。一路走来，黄河与长城蜿蜒并行；悬崖绝壁上，烽火台、敌楼和城垣此起彼伏。大河落日，长城披霞，构成罕见而奇绝的人文和地理景观，美不胜收。终于走到山西“黄河边”的源头——老牛湾。
老牛湾位于山西省和内蒙古自治区的交界处，以黄河为界，她南依山西的偏关县，北岸是内蒙古的清水河县，西邻鄂尔多斯高原的准格尔旗，是一个“鸡鸣三市”的地方。两省区的界河由北汇入黄河，因此在老牛湾形成了三面环水、一面连山的马面状。也就是说在这三面峡谷悬崖之上，是老牛湾的古村落。
当然，古村落现在变成了景区，买门票是不可少的环节（我们一路走的多是未开发的长城，很少买门票的）。进了景区后，一座古堡耸立在高高的山崖之上。第一眼望去古朴沧桑。堡墙底层为砌石板，上面夯土。在裸露的地方夯土层里夹杂着碎石板的混合墙体，坚固程度可想而知。
古堡不大，三面都是悬崖，只在南面平缓处开一南门进出，外有瓮城，瓮城门开在东侧。圈门残存，门上城墙及建筑全无。东门内吸引人眼球的是商业广告“院内有小吃、饮料、雪糕、烟酒”。在门侧不显眼处立着崇祯九年（1636年）“老牛湾堡”碑。
据《山西通志》记载：“明成化三年总兵王玺筑墙，崇祯九年兵备卢友竹建堡。堡周一百二十丈，高三丈九尺。”碑的时间和文献记载一致，碑是古堡建成那一年立的。从文献上看筑墙的时间要早于筑城时间169年，也就是说老牛湾堡这个内长城著名三关（雁门关、宁武关和偏头关）中的第一堡，建筑时间要比它身边的长城晚上100多年。
身边的长城呢？站在古高处瞭望，两岸壁立千仞，气势不凡，一道长城残墙从东北方向西南走来，目前由于水位的升高，一部分城墙已经没入水中，看起来好像长城忽然消失在黄河岸边了。据《山西通志》载，老牛湾堡北至边墙一里，是所谓偏头关所属头道边，因建筑在河滩之上，被黄河冲刷废毁。
山西偏关老牛湾村
古堡当年非常坚固，据记载其：外墙用石块砌成。有城门洞和瓮城。内有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长300多米，铺屋20多间，两座庙，还有戏楼，古堡有内、外两个城门洞，两个城门洞之间是瓮城。堡内原有守城器械16件、兵器147件、火炮8门、火筒20多件、弓箭若干。
现在进入瓮城，墙体虽尚存大部，但坍塌的也不少，步入南门，绕过影壁墙，有条小石阶路南北走向，路两侧是几座前几年在旧址上修复的砖石小庙。古堡的小庙都是砖石质地的单体建筑，十分简陋，堡东侧的悬崖上还有豆王庙、奶奶庙。奶奶庙石屋内有明晚期的道教壁画，画工粗劣，已残破不堪。
据说小村曾有大小9座庙宇遗址，祭祀神灵丰富，这与当年村民的生活密不可分。这些古代传统乡村社会里比较常见的宗教场所，在老牛湾这个比较特殊的村落里显得尤其显著。战争、烽火、商业、水运这些背景叠加了几百年，人们的精神诉求也就更迫切些。(https://www.daowen.com)
古村落建筑依山就势，错落有致，所有建筑就地取材，全部用当地的石头、石片堆砌而成。造型各异的民居古院因势向形，石墙、石院随形而就，石碾、石磨、石仓、石柜随处可见，整个村庄可算是一个经典的石头建筑博物馆。
关于村名为什么叫老牛湾，却有不同的说法。一是顾名思义，三面环水，一面连山，呈牛头状；二是蜿蜒的黄河从内蒙古的准格尔旗流经此处向东南拐了一个大弯，当地百姓形容这个弯拐得如老牛横身一般，故称老牛湾；三是传说太上老君扶牛驾车耕河，老牛受惊于对面明灯山神灯闪耀，于是耕出一弯而得名。本地村民最喜欢讲的还是“老君扶牛耕河”的故事。
传说上古时期天降大雨九九八十一天，吕梁山一带遍地山洪，石头踩上去都是软的，当地老百姓无法生活劳作，于是天天祈求玉帝，让玉帝停雨。玉帝在受感动之后命令太上老君赶着他的青牛坐骑前来更除水患。
等太上老君来到老牛湾一带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天上的天兵天将担心老牛不识路，在明灯山上点了一盏灯，这老牛看到灯一闪一闪的受了惊吓，掉头就跑，犁出一个“S”形的弯道，叫老牛湾。有民谣为证：九曲黄河十八弯，神牛开河到偏关。明灯一亮受惊吓，转身犁出个老牛湾。
带着怀古情思，移步到望河楼。望河楼亦称护水楼，明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山西巡抚曾铣所建。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兵宪赵彦又在旧基上增高加厚。此楼既有河防又兼有烽燧之功能。明史记载老牛湾“夏守边而冬守河即为寇卫”。
望河楼为方形，分二层，由长条石砌筑15层基础，大城砖砌墙，石灰勾缝，楼底边长12米、高22米。无梯道，上下只可乘绳梯。楼东墙约15米高处有一拱形小门。上层为一平台，台中间建楼橹，台的一角竖一旗杆，四周环以垛口。今楼橹、垛墙已被拆除。
明长城在清水河县段曾有许多称为望楼的军事设施。现多数被毁，保存较为完好的还有三座，自东北向西南分别为盆地青的七墩楼、箭牌楼和老牛湾的望河楼。这些历史遗存建筑在《清水河县志》《偏关县志》里都有记载。
站在崖上，俯视黄河，黄河在老牛湾平静婉约、碧蓝如洗，完全不是古代描述的样子。古代的老牛湾的河水是什么样子呢？这里从明代万家寨守备万恭的一个奏折里略为了解。奏折称：“自老牛湾至于险崖，河急不冻，据强而防。自险崖至于阴湾，河缓始冰，废墙以守。”
山西偏关老牛湾望河楼
从奏折里可看出，这里的黄河水裹着泥沙，翻滚着、咆哮着，水流急湍到即便严冬时节也从来不封冻。怎么现在几乎成为高峡平湖？询问得知，因为在下游不足10公里处就是万家寨水利枢纽，严格地说这里属于库区。黄河在此流速减慢，泥沙沉淀，所以有了今日之一河秀水。
围绕望河楼转了一圈后，发现楼南侧有一四柱雨棚，棚内立一古石碑。上书“坤道其棠”，文为“四公主千岁千千岁德政碑老牛湾关属耕种草地人等公举”。原来这是一块四公主的德政碑。据说此碑原在河对岸清水河县单台子乡的老牛湾村，后来库区淹没，才移到堡里来。这块碑的出现，又从偏僻的老牛湾引出一段皇家的故事来。
原来，这位四公主就是康熙帝的和硕恪靖公主，当时清廷为联系漠北蒙古喀尔喀部，巩固关系，进行和亲。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四公主时年19岁下嫁喀尔喀土谢图部郡王敦多布多尔济；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受封和硕恪靖公主；雍正二年（1724年）晋封为固伦恪靖公主；雍正十三年（1735年）四公主去世，时年57岁。
公主出嫁初期，蒙古草原形势不稳，在清水河县驻扎多年，曾在当地开垦农田于走西口民众，普通百姓受益，史书中多有记载。据说现在黄河对岸内蒙古清水河县域内的类似内容的德政碑是此事的实物史料，而且古堡关帝庙雍正七年重修碑上捐助者有公主府侍卫黄忠。这也能佐证四公主确实在此住过。
黄河天险成就了老牛湾的雄伟，长城古堡增添了无限神韵。望河楼、码头、古庙、石屋都见证了汉蒙民族冲突与融合的历史进程。作为一个长城爱好者，追寻长城足迹，探访前人事迹，并在这里静静眺望河水，不只是感受这种古朴与苍凉，更享受的是内心宁静的满足。
山西偏关老牛湾“黄河入晋第一湾”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