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五章

拉尔夫·杜歇富于哲理性,然而7点差1刻时,他还是很急切地敲开了他母亲的房门,即使富于哲理的人,也有自己的偏爱,应当承认,长辈中,他父亲更多地给予了他慈爱。如同他常常对自己说的那样,他父亲更像母亲,而母亲则更像是父亲,甚至,按当时流行语来说,像州长一般。不过她还是喜欢这个独生儿子的,还一再坚持要他每年跟她一起生活三个月。拉尔夫理所当然应得到她的喜爱,知道在她心目中,在她那种精心安排、一成不变的生活中,除了按时实现她各种意愿外,她最关心的就是他了。他发现母亲已妆扮整齐准备吃晚餐了,但她还是戴着手套拥抱了她的孩子,让他靠着自己坐在沙发上。她审慎地询问了丈夫及这年轻人自己的健康状况,得到的回答是两人都不怎样,她便声称,她更相信自己没生活在英国这种气候里是很明智的,否则她也会垮下来了。对这种念头——即她会垮下来,他不禁觉得好笑。但他没提醒母亲:自己身体虚弱并不是英国气候造成的,他每年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在这里。

当他还很小时,他父亲丹尼尔·特雷西·杜歇,一位出生在佛蒙特州拉特兰地方的人,作为一家银行的次要合伙人来到了英国,十多年后,他成了这家银行的主要经营人,丹尼尔·杜歇看到他得在英国住上一辈子,从一开始,他就对英国持一种单纯、明智而随和的观点。但是,正如他对自己所说的,他不打算英国化,而且也不想教给儿子任何这方面的诀窍。在他看来,融入英国,但不作本质上转变,是件容易解决的问题。因此他死后,他的法定继承人以纯粹的美国精神来经营这家灰蒙蒙的老银行,在他看来也同样简单。他煞费苦心地将孩子送回美国接受教育,以强化这种美国精神,拉尔夫在美国一所学校读了几个学期,又在一所美国大学获得学士学位。他回来后,他父亲感到他太富于美国精神了,于是又把他送到牛津大学读了三年。牛津吞没了哈佛,拉尔夫最终带上了足够的英国气息。外表上,他符合周围的礼仪习惯,然而这只是面具,内心仍旧独立不羁,什么都不能给他以长久的影响;而且,他天性喜爱冒险和嘲讽,因此,评判起事物来就无拘无束。开始他是个前程远大的年轻人,在牛津大学,他出类拔萃,让父亲有说不出来的满意。他周围的人都说这么一个聪明的年轻人不能去成就一番伟业太可惜了。他本可以回自己国家成就一番事业的,尽管这是个未知数,但即便是杜歇先生愿意让他离开(事实并非如此),他也不忍心让自己和老人之间永远地横着一片汪洋。在他看来,父亲是他最好的朋友。拉尔夫不仅喜欢他的父亲,而且还崇拜他——他喜爱观察父亲。在他看来,丹尼尔·杜歇是个天才。尽管他对银行业奥秘并无天份,但他还坚持学习足够的知识,以衡量父亲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但吸引他的主要还不是这个,而是老人那受英国气候磨砺的象牙般的表层,它使一切都无法渗透进他本人的内部。

丹尼尔·杜歇既没上过哈佛,也没去过牛津,将现代批判精神的钥匙交到儿子手中,只能责备他自己。拉尔夫满头脑都是他父亲猜不透的想法,但对他父亲的独特新颖却十分推崇,无论是对还是错,美国人都以容易适应国外条件著称。但杜歇先生成功的一半归功于他有限的灵活性。他将他人生最初的影响保留得几乎丝毫不差。正如他儿子很愉快地注意到的那样,他说话仍带着新英格兰最具特色的地方口音。到了晚年,他在金融界富有而老练,他将完美的精明与温和敦厚的外表结合起来。对社会地位,他从未放在心上,但它却像天然长成的水果一样完美无缺。也许他缺乏想象力,以及一般所说的历史意识。英国生活通常会给一位有教养的外来人留下深远影响,但对他却无能为力。有些差别他从未觉察,有些习惯他从未养成,有些隐晦之事他从未理解。关于后者,若是有一天他明白过来了,他儿子对他的评价就要低一些了。

拉尔夫离开牛津后,花了几年时间旅行。在这之后,他发现自己坐上了父亲银行里的一张高凳子,我相信,这位置的责任与荣誉都不是以凳子的高矮来衡量的,而是取决于其他因素。确实,拉尔夫有双长腿,工作时他喜欢站着,甚至是走来走去;然而,对这类活动,他只进行了有限的一段时间,因为十八个月后,他发觉自己健康状况极差,他得了一次重感冒,影响到了肺,使两叶肺憋闷不堪,呼吸不畅。他不得不放弃工作,严格执行一条烦人的命令:照顾自己身体。起先他对这任务掉以轻心,仿佛他要照顾的不是本人,而是一个没有趣味无利害关系的人,这人与他毫无共同之处;但后来,他开始慢慢熟悉他,最后也勉强能容忍他了,甚至对他流露出不动声色的尊敬。不幸使素昧平生的人成了朋友,我们的年轻人发觉,他与这件事休戚相关——他通常认为,这涉及到他是否明白常理的名声问题——于是他给予这无礼的受保护对象相当一部分注意力,及时给他以照顾,这样,这可怜的家伙至少活了下来。一叶肺开始痊愈,另一叶似乎也要以此为榜样。他得到医生的确保,只要他换个环境,到适合肺病患者的气候下生活,再过十几个寒冬也没问题,由于他已经十分喜爱伦敦,他诅咒这枯燥无味的放逐。在诅咒的同时,他还是服从了。当他发现他那敏感的器官稍有关怀便开始好转时,他比较乐于关心它们了。他在国外度冬,形容一下就是:天晴时,沐浴着阳光;刮风时,待在屋里;下雨时睡觉;一两次整夜下雪时,他几乎没起床。

天性中隐藏的淡漠——它像慈爱的老保姆偷偷塞在初次上学的孩子的书包里的一块饼一样——帮助他接受了这种牺牲。因为他始终病弱不堪,除了整日悠闲懒散的生活外,一切都无能为力;如他对自己所说,他从不曾真心想做过什么事,因此至少他还不失英勇。然而现在,禁果的香味不时从他身边飘过,提醒着他最大的快乐只源于热烈的行动。像他这样地活着,就仿佛是读一本好书的拙劣译本——对一个感到自己可望成为优秀语言学家的年轻人来说,是一种可怜的享受。他度过好的冬季,也度过坏的冬季。遇到前者,他有时受到幻觉的愚弄,觉得自己真正康复了。但这种幻觉在本书故事开始前大约三年的时候消失了,那次,他在英国比以往多住了些日子,因而在他赶到阿尔及尔之前,恶劣天气便先降临了。他到阿尔及尔时,半死不活,一连几个星期在生死之间徘徊着。他的复原真是个奇迹,但他对这奇迹所派的头一个用场就是,告诫自己奇迹只能发生一次。他对自己说他的日子屈指可数,他必须谨慎地对待它们。同时也提醒自己,在保持这种想法的同时,要尽可能愉快地度过这段时光。由于面临着丧失身体机能的可能,因为单单使用它们已成为无上的欢乐,他发现沉思的快乐是无尽的。对不得不放弃出人头地念头的烦恼,在他早已成为过去。然而这种念头虽已淡忘,依然萦绕心头,依然令人愉快——因为它和颇具灵性的自我批判精神在心间纠缠不止。目前,他的朋友们认为他快乐多了,并将此归结于他相信自己康复的缘由。对这点,他们心领神会地摇摇头,其实,他的安详只不过是他毁灭的废墟上的几朵野花而已。

很可能,主要是他观察到的事物的甜美本质自身,才使他迅即地对这位年轻女士的到来产生浓厚兴趣,显然这位女士不乏味。如果他喜欢冥想,他感知这人物够他冥想很多天了。不妨概括地加上一句,爱的想象——这与被爱的想象不同——仍在他那压缩的生活图景中占一席之地,只不过他压抑着没表现出来罢了。然而,他并不想燃起表妹的热情,当然他表妹也不能使他燃起热情,即使她去尝试的话。他对母亲说:“现在给我说说这位女士吧。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杜歇夫人立即答道:“我打算让你父亲请她在花园山庄住上三四个星期。”

拉尔夫说:“你不必拘泥于那些礼节,我父亲自然会邀请她的。”

“我不能肯定,她是我甥女,不是他的。”

“天啊!亲爱的妈妈,你所有权观念太明确了。那样他更有理由请她住在这儿了。但那以后——我是说三个月后(让一个可怜的姑娘只住上三四个星期就太荒唐了)——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我打算带她去巴黎,给她添置些衣服。”

“对,那当然了。但除此之外呢?”

“我请她去佛罗伦萨和我一块过秋天。”

“你别老谈枝节问题,亲爱的妈妈,”拉尔夫说,“我想知道,总的说来,你打算把她怎么办?”

“尽我的责任!”杜歇夫人宣称,“我想你很怜悯她。”她接着说。

“不,我不是怜悯她,她并不给我以需要同情的印象,我想我嫉妒她,不过,在我肯定之前,还是谈谈你对责任是怎么看的?”

“带她游览欧洲四个国家——我让她自己选择其中两个——给她学好法语的机会,她法语已讲得很不错了。”

拉尔夫皱了皱眉:“听起来干巴巴的——即使让她选择两个国家。”

“如果是干巴巴的,”她母亲笑道,“你让伊莎贝尔自己去掺水份吧,她天天都如夏季的雨水一般。”

“你是说她天资聪颖吗?”

“我不知道她是否如此,但她很聪明——意志坚定,性情高傲。她从没厌倦感。”

“这我想象得出,”拉尔夫说,突然又加上一句:“你们俩处得怎么样?”

“你这么问,是因为我枯燥无味?我不认为她觉得我乏味。我知道,某些女孩子可能会的,但伊莎贝尔很聪明。我想她感到我有趣极了,我们处得好是因为我理解她;我知道她属于哪种女孩子。她很坦率,我也很坦率,我们对彼此的心思都一清二楚。”

“啊!亲爱的妈妈!”拉尔夫叫道,“你的心思谁不知道,你从没让我吃惊过,只有一次,那就是今天——你给我带来一个美丽的表妹,我还从不知道有这样一个表妹。”

“你认为她很美吗?”

“确实很美,但我不太看重这点。她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这少有的人物是谁;她究意是怎样一个人?你在哪儿找到她的?又是怎么相认的呢?”

“我在奥尔巴尼一幢老屋子里发现她的。在一个雨天,她坐在一间沉闷的屋子里,读着一本书,百无聊赖。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厌倦了。当我让她认识到这点后,她看起来很感激。也许你会说我不应当提醒她,但我本着良心做了,我认为她应有更好的境遇。于是,我想到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对她是件好事。她认为自己知道得很多——像大部分美国女孩子一样;但也如大多数美国女孩子一样,她是大错特错了。如果你想知道,我认为她会给我增光的。我喜欢别人对我有好看法,对一个我这般年纪的女人来说,在某些方面,身边有这样一个美丽的甥女是最合适不过了。你知道,我妹妹的几个孩子我已多年未见了,我一点也不赞成他们的父亲。但我一直打算等他罪有应得后,为她们做些什么。我打听清楚在哪儿能找到她们,没有事先通知,便登门拜访了。她另外还有两个姐姐,都结婚了。但我只见到了老大,顺便说一下,她丈夫很不懂礼貌。她叫莉莲,听说我对伊莎贝尔感兴趣,激动不已,她说她妹妹需要的正是这个——即某个人关心她。她谈到妹妹,就像你们谈到某个年轻的天才——需要鼓励和资助。也许伊莎贝尔是天才,但若是如此,我还没了解到她的专长。勒德洛太太热烈赞成我带她去欧洲,他们都把欧洲当作移民大陆,是他们过剩人口的庇护地。伊莎贝尔自己很乐意来,事情很容易地安排妥当了。只是在钱的问题上有些争议,她好像厌恶在钱的方面受人恩惠。但她自己有点收入,她认为可以靠自己的钱旅行。”拉尔夫十分注意地听着这番公正报道,他对这件事的兴趣丝毫未受影响。“啊!如果她是天才,”他说,“我们得发现她的专长,也许她只会卖弄风情吧?”

“我不这么认为。开始你可以这么怀疑,但以后你会发现自己错了,我想你不会很容易地弄清楚她。”

“那么沃伯顿错了,”拉尔夫高兴地叫道,“他自以为已经发现了那点。”

他母亲摇了摇头说:“沃伯顿勋爵不会理解她,他用不着去试。”

“他很聪明,”拉尔夫说,“但一两次迷惑不解也是难免的。”

“伊莎贝尔将会很高兴令一位勋爵迷惑不解。”杜歇夫人评论道。她儿子皱了皱眉,说:“她对勋爵了解些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那更会令他迷惑不解。”

拉尔夫对这些话付之一笑,向窗外望去,于是又问道:“你不下楼去见父亲吗?”

“8点差1刻去。”杜歇夫人答道。

她儿子看了看表,说:“那么还差1刻钟,再给我讲讲伊莎贝尔吧。”杜歇夫人拒绝了这请求,说他必须自己去弄明白。“好吧!”他说,“她当然会为你增光,但她不会也给你添麻烦吗?”

“我希望不会,但如果是那样,我也不会退缩,我从不那样做。”

“她看起来很纯朴自然。”拉尔夫说。

“纯朴自然的人不会有太多麻烦。”

拉尔夫说:“不会,你自己就是个好例证。你非常自然,我确信你没有给任何人制造过麻烦,制造麻烦也是件麻烦事。但告诉我,我正好想到这点,伊莎贝尔是否能让自己变得令人讨厌?”

“啊!你问得太多了,”他母亲叫道,“你自己发现吧。”然而他的问题还没问完,他说:“这么半天,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拿她怎么办?你这口气就像她是一块花布似的。我根本不打算拿她怎么样,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提醒过我这点。”

“那么你在电报中的意思是指她性格独立自主?”

“我从不知道我在电报里的意思——特别是那些我发自美国的,要使意思清晰明白就太昂贵了,下楼去见你父亲吧。”

“还没到7点45分呢。”拉尔夫说。

“我得考虑到他等得不耐烦了。”杜歇夫人答道。

拉尔夫知道对父亲的不耐烦该作何想,但他没发话,伸出胳膊让她挽着。当他们一起下楼时,他得以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让母亲稍停了片刻——宽敞平缓、阔扶手的楼梯是花园山庄最引人注目的特色之一,那橡木因年久日深已变得乌黑。他笑着问道:“你没打算给她成婚吗?”

“成婚?我不至于这么捉弄她,不过撇开这点,她完全能把自己嫁出去,她完全有能力。”

“你意思是说她已经找到了一个丈夫?”

“我没听说过丈夫,但波士顿有个年青人——!”

拉尔夫接着下楼了,他没兴趣听什么波士顿的年轻人:“正如我父亲说的,她们总是订了婚!”

他母亲告诉他要到女孩子那儿去满足他的好奇心,显而易见,他不缺少机会。当拉尔夫和他年轻的女亲戚单独留在客厅里时,他和她聊了很多,沃伯顿勋爵家离这里大约十英里,他是骑马来的,晚饭前便骑马告辞了,晚饭后一小时,杜歇先生和夫人似乎客套形式都已做尽了,便托着疲倦这有效的藉口,回各自的房间去了。年轻人和他表妹待了一个钟头,尽管她坐了半天车子,看起来一点也不累,但实际上她已经很累了,她知道这点,而且知道明天就要偿付这种后果;但这是她的习惯,硬撑到最大极限,只有当掩饰不住时,才承认疲劳。现在,她还装得满不在乎,她兴趣盎然,正如她对自己说的那样,她简直飘飘然。她让拉尔夫带她去看画,屋子里有很多画,大部分是他亲自挑选的。最好的画陈列在大小适中的橡木画廊里,它两端各有一间休息室,通常晚上都亮着灯,但光线不足以充分显示画的优美。因此参观最好延迟到明天。拉尔夫冒昧提出了这个建议,伊莎贝尔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如果你不反对,我想先看一点。”她很急切,而且她也知道自己急切,尤其是现在,但却克制不住。拉尔夫想道:“她不听从建议。”但他毫不生气,她的急不可待令他感到有趣,甚至感到高兴。灯是安在墙壁的托架上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光虽不亮但很柔和。灯光照在色彩多变的模糊的画幅上,照在褪色的镀金框架上,画廊光滑的地面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拉尔夫拿着一枝烛台,走动着,指点着他喜爱的画。伊莎贝尔俯身向前,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不停发出惊叹或低声赞美,她明显是个鉴赏家,具有天生的艺术品味,他为此感到惊讶。她自己也拿起一枝烛台,举着走到这里又走到那里。她高高地举着烛台,这时他不觉在画廊中间站住了。眼睛与其说是在看画,不如说是在凝视她。实际上,他那不专注的目光并没让他损失什么,因为她比大部分艺术品更值得观赏。毋庸置疑她苗条纤细,体态轻盈,身材修长。当人们想把她和另外两位阿切尔小姐区分开来时,总称她为“瘦高个的那个”。她头发颜色很深,几乎到了乌黑的地步,令许多女人嫉妒不已。她淡灰色的眼睛在她严肃的时候,显得有些过于严厉,但很多时候还是妩媚迷人的。他们沿着画廊一边慢慢走过去,又沿着另一边走回来。她说:“好了,现在我比开始时懂得多了一些!”(https://www.daowen.com)

“显然,你的求知欲很强。”她表哥答道。

“我想是的,大部分女孩子无知得可怕。”

“你给我的感觉是你与多数女孩子不同。”

“有些女孩子还是肯学的——但别人和她们谈话的方式太糟了。”伊莎贝尔嘀咕道,她不愿只谈自己。过了一会,她换了话题,又问道:“请告诉我——这儿有鬼吗?”

“鬼?”

“古堡幽灵,能够现形,在美国我们称作鬼。”

“我们也这么称呼,当我们见到时。”

“那么你确实见到过了?你应该见到的,在这样有传奇色彩的老房子里?”

“这不是传奇式老房子,”拉尔夫说,“如果你指望那个的话,你就要失望了。这幢屋子凄凉无味,这里没有传奇故事,除非你可能带来的一些。”

“我带来很多,而且我觉得我把它带到了合适的地方。”

“当然,在这里它受不到损害,这儿只有父亲和我,它遇不上坏事。”

伊莎贝尔盯着他看了一眼,问:“这儿除了你父亲和你,再无别人吗?”

“还有我母亲,当然了。”

“哦!我知道你母亲,她一点也不浪漫,还有别的人吗?”

“很少了。”

“太可惜了,我喜欢看见人。”

“那么我们可以把全部的人都邀请来,让你高兴。”拉尔夫说。

“现在你拿我寻开心了。”女孩相当严肃地答道,“我刚到时,草坪上那位先生是谁?”

“本郡一位邻居,他不常来。”

“太可惜了,我很喜欢他。”伊莎贝尔说。

“是吗?我觉得你几乎没和他说话呀?”拉尔夫反驳道。

“那不要紧,我还是喜欢他,我也非常非常喜欢你父亲。”

“那很好,他是最最和蔼可亲的老人。”

“我很遗憾他病了。”伊莎贝尔说。

“你应帮我护理他,你该是个好护士。”

“我不这么认为,有人说我不是,他们说我理论太多。但你还没告诉我有关鬼的事呢。”她又说。

然而,拉尔夫没理睬这句话,他说:“你喜欢我父亲,你喜欢沃伯顿勋爵,由此推断你也喜欢我母亲。”

“我非常喜欢你母亲,因为——因为——”伊莎贝尔发现她在试图为喜爱杜歇夫人找条理由。

“啊?我们从不知道为什么!”她同伴笑道。

“我总是知道为什么,”女孩子说,“这是因为她不指望别人喜欢她,她不在乎别人是否喜欢她。”

“所以你敬爱她——是为了反其道而行之?好吧,我非常像我母亲,”拉尔夫说。

“我根本不相信你像她,你希望别人喜欢你,你努力让别人喜欢你。”

“天啊?你看得太透彻了!”他惊讶地叫道,并不是完全在打趣。

“但我还是喜欢你,”表妹接着说,“澄清这件事,是为了让你带我去看鬼。”

拉尔夫伤心地摇了摇头:“我可以带你去看,但你永远也看不见。不是每人都有这特权,它也不值得羡慕,像你这样年轻、快乐、天真的人是永远也见不到的。你先得忍受苦难,很大的苦难,再增长些痛苦的知识,那样,你的眼睛才会看见鬼。我很久以前就见到了。”拉尔夫说。

“刚才告诉过你,我求知欲很强。”伊莎贝尔答道。

“是的,那是快乐的知识——欢乐的知识,但你没受过苦,而且你生来就不是受苦的,我希望你永远也别见着鬼!”

她专心地听着,唇上带着一抹微笑,但眼睛显得相当的严肃。尽管他发现她很可爱,他还是觉得她相当高傲——这正是她魅力的一部分,他思忖着她会说些什么。“我不怕,你知道。”她说,听起来口气显得相当高傲。

“你不怕受苦?”

“不,我怕痛苦,但我不怕鬼,我认为人们太容易感受痛苦了。”她补充说。

“我不相信你这么认为,”拉尔夫说,眼睛看着她,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不认为那是个过错。”她答道,“人们不一定非要受苦了,我们生来不是为了受苦。”

“当然你不是。”

“我不是在说自己。”她走开了几步。

“是的,这不是过错,”她表哥说,“坚强是一种优点。”

“但若是你不感到痛苦,人们称呼你铁石心肠。”伊莎贝尔答道。

从画廊出来,他们穿过小休息室,停在客厅的楼梯脚下。拉尔夫从壁龛里取了一支蜡烛,递给她在卧室里用。“别在乎别人怎么称呼你,当你感受到痛苦时,别人称呼你傻瓜。最重要的是尽量快乐。”

她看了他一会,接过蜡烛,一只脚踩上橡木楼梯,说:“那正是我去欧洲的目的,尽量使自己快乐。晚安。”

“晚安!祝你一帆风顺,我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他看着她转过身缓缓登上楼梯,然后两手插着口袋,回到空无一人的客厅。

✍AI写作